吉拉德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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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眼上畫圈的狗，更沒有薄餅來逗引&mdash&mdash下午我單獨一人，坐在聖路易斯集市後門的高台階上，刻意模仿我家親戚的呼天哭地。
邁克·杜洛茲伯伯和他妻子，所有的杜洛茲們，都從納舒厄市開車來訪，坐在客廳裡悲歎&mdash&mdash&ldquo阿，波瓦！阿，波瓦！&rdquo&mdash&mdash我尤其喜歡模仿邁克伯伯，他撅起的嘴唇像受了委屈&mdash&mdash他龐大漲紅的哭臉。
可憐的邁克伯伯，假如看到我的小啞劇，會哭得更兇，來增加他的悲哀&mdash&mdash &ldquo不要吵了，你這小淘氣&mdash&mdash整個早晨，我們一直在聽那個波瓦&mdash&mdash波瓦！&rdquo一個女人從住戶公寓晾衣繩的那一頭，朝我呼叫&mdash&mdash我不能繼續我的波瓦遊戲，頹然回家。
吉拉德睡着了，媽媽在洗衣服，我走進又黑又潮濕又凄苦的地窖。
母親從地窖門叫我，&ldquo你的小朋友來了！&rdquo這是我幾星期前在街上交的朋友，但此時，我已記不起他長得何等模樣&mdash&mdash雙手握在背後，我去吉拉德的卧室。
已是下午，他在溫和地靜思默想，窗簾下垂&mdash&mdash &ldquo蒂·讓，&rdquo他叫我，&ldquo幫我把枕頭擡高一點&mdash&mdash好了&mdash&mdash謝謝&mdash&mdash我想看我在外面的小鳥&mdash&mdash拉高窗簾&mdash&mdash啼克啼克啼克，小鳥！&rdquo&mdash&mdash他的呼吸聞起來像壓碎的花朵&mdash&mdash我最後一次看到和記住：他腦袋歪側一邊的哀戚形象，他哀愁的修女似的長臉，他深深下陷的藍色眼睛。
很快，他在擡高的枕頭上睡着了。
家貓飲牛奶時，我模仿吉拉德，趴在地上，看它以粉紅的舌頭和嚅動的下巴，貪婪地舔它的奶&mdash&mdash &ldquo你高興嗎，小拇指？&mdash&mdash你學得好像&mdash&mdash&rdquo 他們看到我在客廳，以我的想象來模仿吉拉德，反複談論小羊、小貓和雲霧。
七月來了，各式爆竹在我們的社區四處開花，像在打仗&mdash&mdash吉拉德的房間呈現百合花的特性：白色，泛黃，芬香&mdash&mdash母親和父親都在搖頭&mdash&mdash &ldquo吉拉德怎麼了？&rdquo &ldquo他病得很重，小拇指。
&rdquo 蒂·甯和我在門廊裡等待，琢磨不透到底是為什麼。
我很想進去，跟他談話，但得不到允許&mdash&mdash醫生翻起床單，檢查吉拉德腫脹的腿，說：&ldquo那肯定很痛&mdash&mdash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病小孩&mdash&mdash繼續給他吃這種藥&mdash&mdash你感覺如何，吉拉德？&rdquo 吉拉德不習慣英語對話，以他因生病而有的少女般的嘴唇，我要說的是少女般美麗的嘴唇，回答說：&ldquo我，沒問題，西姆金斯醫生。
&rdquo他像母親一樣，把重音放在&ldquo金斯&rdquo上&mdash&mdash 這個大塊頭醫生把他身穿黑衣的碩大軀體，從這悲傷的屋子拖拽出去，回家了。
他早已放棄希望&mdash&mdash 七月四日前後，他告訴母親把神父叫來&mdash&mdash&ldquo他沒有力量繼續下去，&rdquo（&ldquo如果他真要這樣做，&rdquo停頓片刻，&ldquo便無異于謀殺&mdash&mdash&rdquo） 父親那個晚上回來，帶着一個期待的微笑，手臂上挎着内裝爆竹的紙袋。
但他被告知，是叫神父來的時候了&mdash&mdash随之，三位修女沿比尤利街而來，坐在吉拉德的床邊做祈禱&mdash&mdash他是醒着的。
&ldquo你感覺如何，吉拉德？&rdquo &ldquo還好吧，我的修女。
&rdquo &ldquo你怕嗎，小寶貝？&rdquo &ldquo不怕，我的修女&mdash&mdash神父已經給我祝福了&mdash&mdash&rdquo 就她們的詢問，他作了簡要而輕柔的回答。
母親看見修女們在紙上記錄下來&mdash&mdash但她再也沒有看到這張紙&mdash&mdash秘密的信息于甯靜中由嘴傳送至心。
我實在不清楚，這份文字或記錄現在何處，能不能再找到，也許它隻镌刻在我無法抵達的某個國度黃金山的岩石上&mdash&mdash它可能傳授羊毛般的各種奧秘：無畏的表現、信仰的證據、疼痛的虛無缥缈、死的（和生的）不确實，還有上帝平靜的手，在處處緩緩祝福&mdash&mdash無論是什麼，莊嚴含淚的修女把他臨死床上最後的話，都記錄下來，帶回女修道院，手劃十字。
你可以肯定，那天晚上有特别的祈禱&mdash&mdash曾保證死後返世、向地球噴灑玫瑰雨的聖女特蕾莎，請你向那聰明的秘密修女，噴灑玫瑰雨吧，讓她的花盤，勝過國王的華蓋&mdash&mdash噴灑玫瑰雨，保護所有的羔羊，讓憤怒的鴿子發起進攻&mdash&mdash我真正想說的心裡話，我又不敢說。
我不記得吉拉德是怎麼死的。
下午四點左右，（在我有限而世俗的記憶中）我從家裡出去，沿着比尤利街，慌慌張張地奔跑，朝父親大叫。
此刻，他剛轉過牆角，在夏日的炎熱中，無精打采的，草帽挂在背後，外套搭在手臂。
我高興地叫：&ldquoGerardestmort（吉拉德死了）！&rdquo好像這是一件大好的事，将導緻變動，使得一切得到改善。
事實上，确實如此，謝天謝地，确實如此。
我認為，這與某種神聖的轉變有關。
這轉變，将使吉拉德變得更偉大，更像他自己&mdash&mdash他會重現，在他&ldquo死&rdquo後，會變成一個龐大、強壯和全新的人&mdash&mdash我一個四歲孩子已暈眩的頭腦，再摻雜入幻覺和神秘主義&mdash&mdash我抓住爸爸，用力拖他的手，高興地看到，他臉上有同樣的喜悅。
他疲倦地說：&ldquo我知道了，小拇指，我知道了。
&rdquo我當時的感受，與我今天的一樣。
我要奔跑出去，趕緊告訴人們一個好消息，那涅槃，那天堂，還有我們的救贖，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但是，他們隻有憂郁的反應，我隻能歸咎于凡人頭腦可憐的無知。
&ldquo我知道，我的小狼，我知道，&rdquo悲傷的他，拖拖沓沓地走回自己的屋子，而我卻在後面跳舞。
殡儀承辦人用一隻整潔的籮籃，把這不再是身體、不再疼痛、腿部浮腫的小屍首，搬去我家的前客廳。
那天晚上，所有的杜洛茲們，坐挂黑飾表達悲痛的汽車，從納舒厄市趕來。
他們在我家永恒的褐色廚房，一邊哭泣，一邊咒罵。
這一切，突然浮現在我心頭，像是一個夢和一種心靈的幻想，确實是。
我可以看到整棟屋子，悲哀從它每一個細胞滲出，變成牆壁、天花闆、門和窗的空框。
我還可以聽到那些粗聲的叫喊、悲傷的感歎、人物的個性和姓名。
克萊門汀姑媽，邁克伯伯，堂哥羅蘭和艾德加，瑪麗姑媽，爸爸，媽媽和蒂·甯，都聚在一起。
突然地，出現了一大群似魚卵相連的熾熱白點，好像帷幕打開，顯露出無數幕後的場景（&ldquo幕後的場景總比表演更有趣&rdquo，傑·阿·威廉姆斯如此說，他是《請讓開》的漫畫家[27]）。
這些熾熱白點，來自虛空、純光、想象、内心、心靈、瘋狂、智力的悲哀、心痛的自強、苦思冥想。
這些熾熱白點又揭示，想象的死和虛假的生；幽靈和鬼魅在幽暗中行騙；蒙昧可憐的人，在充滿鬼影和關注的流放天使的世界，喋喋不休，卻以失敗告終。
這一切的中心宗旨：眼花缭亂的極樂驚喜，綿綿不絕；難以置信的真相，牡蛎似的在我腦中蹦開。
我看清了，屋子在漫天的雪花中消失，吉拉德死了，靈魂死了，世界死了，死亡本身也死了。
從那以後，我做過百萬次這樣的夢：永恒的亭廊上坐着百萬個鏡子裡的人，長得一模一樣；比尤利街上的屋子，停格在吉拉德死去的晚上；聚集起來的杜洛茲們哀号，以死氣沉沉的綠臉表達對死亡的恐懼。
但時間已消耗了一切，它隻是一個夢，很早以前就結束了。
他們不知道，我嘗試告訴他們。
因我是這樣地愉快，他們就想打我的嘴巴，并把我送到樓上去睡覺&mdash&mdash在另一個舊夢中，我在晚上摸索，在客廳的吉拉德棺材旁；我在棺材裡沒看到他，但他确在那裡，他的靈魂，他棕色的靈魂。
我已厭倦我的文章（我的稿紙，我重要的&ldquo文學事業&rdquo，女士們先生們）我之所以寫，手持鋼筆或鉛筆，枉然地屏氣張嘴，就是因為吉拉德，因為他的理想主義，因為他是一位宗教英雄&mdash&mdash&ldquo為他死亡的榮譽而寫&rdquo（Écrivezpourl&rsquoamourdesonmort）（他人會說，為愛上帝而寫）&mdash&mdash由于他的疼痛，鳥兒得到喂養，貓與老鼠發生故事，可憐的親戚在哭泣，母親失去她所有牙齒。
他死前那糟糕的六周裡，她每天整夜不睡，胃裡充滿了焦慮不安，她的牙齒開始逐個掉落。
這聽上去有點可笑，特别是對那些鄙視自吹自擂的人，但這卻是真實的。
上帝保佑它，一朵虛無缥缈的花，我看到它含苞待放&mdash&mdash他們放我到床上去睡，便可在廚房大哭大叫，為所欲為。
我家有把搖椅，邁克伯伯的妻子坐在上面。
她有奇特沉悶的聲音，談話很快，還有一些其他特征。
我都講不清，但我甯可把自己卷起，加上黃油來烤。
他們咽喉的咯咯聲&mdash&mdash我可以重新計數那些厭倦的嘶吼，提供全部的細節&mdash&mdash他們在同一片森林裡&mdash&mdash他們來自同一塊肉，割成了幾個人走來走去，與帽子和外套則毫不相幹&mdash&mdash臉色發綠的邁克伯伯，在納舒厄市有整桶的腌菜、鋸屑般的老店、剖開的生肉、吊起的火腿、人行道上滿籃的蔬菜、箱子裡的鹹魚。
他是埃米爾的哥哥&mdash&mdash&ldquo這樣虛榮，這樣自我中心，人呀&mdash&mdash閉上你的嘴，&rdquo他最終對他的妻子說，&ldquo今晚是我在講話&mdash&mdash在我們父親莫大的沉默中，我們找到我們驕傲、貪婪、賺錢的理由&mdash&mdash現在好了，他已死去，他肚子不再痛，他的心和腿也不再痛，所以現在比過去好&rdquo&mdash&mdash &ldquo随你怎麼說，&rdquo父親無精打采地答道。
&ldquo唉，埃米爾，埃米爾，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我們一起睡覺，爸爸親手造房子，我老是幫你的忙&mdash&mdash我們也将死去，埃米爾，我們死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因上帝的愛，看着棺材中你和我說，&lsquo完了，不管是marde（狗屎）、煩惱、動力，還是實力？&rsquo&mdash&mdash肚中的力量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大&mdash&mdash完了。
買進、賣出、洗淨、命歸偉大的天堂！埃米爾，不要哭，不要洩氣，你的小男孩現在好了&mdash&mdash記不記得，爸爸曾經在他爐竈背面說的話&mdash&mdash&rdquo &ldquo是星期天的上午，拿着他的酒瓶。
哦，我确定，是聰明的警句！&rdquo（妻子）。
&ldquo閉上你的嘴，我說！&mdash&mdash所有的人都要死&mdash&mdash做孩子時就死，更好&mdash&mdash他們聖潔，進天堂&mdash&mdash埃米爾，埃米爾，年輕可憐的埃米爾，我的小兄弟！&rdquo 他們激烈地搖頭，用相同的方法，一邊在思索。
&ldquo啊&mdash&mdash&rdquo他們咬嘴唇也用相同的方法，他們鼓脹的眼睛盯在地闆上。
&ldquo結束，就這樣結束了&rdquo&mdash&mdash 母親在樓上哭泣，完全不能自已&mdash&mdash姑媽們幫助打掃他最後睡的床，要洗很多的床單，之後就收起來，像一次春天的大掃除。
&ldquo我把他帶到人間，以我的子宮，托聖母馬利亞的福！&mdash&mdash我的子宮，多少疼痛&mdash&mdash我喂他奶！&mdash&mdash我照料他&mdash&mdash我站在他床邊&mdash&mdash我為他買聖誕節禮物，制作萬聖節小戲服&mdash&mdash早晨，我煮他喜愛的燕麥粥！&mdash&mdash我聽他講小故事，我審視他畫的小圖畫&mdash&mdash我盡力做一切，令他的生活滿意&mdash&mdash在我體内，跑到身外，再重返大地！&rdquo母親悲歎不已。
她已清醒地認識到，這決然無望的生命喪失、被徹底打敗的前因和不公、所牽涉的十足混亂。
但人們仍繼續盼望&mdash&mdash&ldquo我已做了一切，&rdquo她在卧室裡哭泣，手帕蒙住淚臉。
此刻，布拉德利們，保利娜姑媽和她的妹妹，剛從新罕布什爾趕到。
&ldquo一點用都沒有&mdash&mdash他還是死去&mdash&mdash他們把他帶去天堂！&mdash&mdash他們沒把他留給我！&mdash&mdash吉拉德，我的小吉拉德！&rdquo &ldquo安靜，可憐的安吉，你吃了這麼多的苦。
&rdquo &ldquo我才沒有吃像他那樣的苦。
就是因為這，我才如此傷心！&rdquo她哭叫着，大家明白她真是這麼想的。
她忍受了她的一份不公，看一個殘疾的小男孩無望地死去&mdash&mdash&ldquo就是因為這，我的心被撕毀，我的頭被劈成兩半！&rdquo &ldquo安吉，安吉，可憐而敏感的人！&rdquo好心的瑪麗姑媽靠着她的肩，陪她一齊哭泣。
聽到這發自母親心底的凄怆的叫喊，蒂·甯和我，在床上靠在一齊哭泣。
她手臂的溫柔，在這鋼鐵般的死亡命題前，被碰得皮開肉綻。
&ldquo我将永遠忘不了！&rdquo&mdash&mdash&ldquo隻要我還活着！&rdquo&mdash&mdash&ldquo他死了，沒有得到一絲的機會！&rdquo &ldquo我們大家都要死&mdash&mdash&rdquo &ldquo好，該死的，好！&rdquo她哭叫着，令我們大家的心頭，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打了寒戰。
這天晚上，整棟屋子都陷入了悲傷。
此時，發瘋似的，我們的堂哥艾德加和羅蘭，偷偷溜去後院。
像狡猾而淫蕩的魔鬼，其實不是。
但他們至少像山野精靈、模仿嘲弄者和厄運的踏高跷者。
他們在那裡點燃我們三兄妹所有的寶貴爆竹，冷酷無情，在這午夜。
這無異于燃燒杜洛茲的家譜，劈劈啪啪的，一片喧鬧！ &ldquoLesmauva，lesmauva（卑鄙！卑鄙）！&rdquo蒂·甯和我埋在枕頭裡尖叫&mdash&mdash 布拉德利家的人要把我們送到納舒厄市過夜，四十八小時後，再把我們帶回，以參加葬禮&mdash&mdash吉拉德和爆竹都渺無蹤迹了，媽媽仍伏在地闆上哭泣，我們最好搬去它處&mdash&mdash蒂·甯和我都還年幼。
莊嚴的葬禮來了。
一個陰沉的雨天，蒂·甯和我被送回家，看到我們的屋子已變成一個黑暗神殿，擠滿了來自聖路易斯教會學校的小孩。
他們排成隊伍，進進出出，戰戰兢兢。
他們的眼睛注視這埋在天鵝絨枕頭的死去的面容。
枕頭周圍都是鮮花，但仍顯得不夠神聖。
越早看，就越快看清死亡的臉，這恐懼是實實在在的&mdash&mdash一隊隊修女，站在棺材旁，手持長長的黑色木念珠做禱告&mdash&mdash這麼多人，擠在這小領帶似的地方，我都不敢相信，這還是我自己的屋子。
我家荒唐的、昏昏欲睡的客廳，現已變成一個塗滿黑色曆史的世界客廳。
我曾坐在這裡，整個下午，無所事事；或像魚一樣噘起我的嘴唇，或向窗外過客扮鬼臉，或與吉拉德（我再也不能抱他的頭了）并坐閑聊，靜聽沉默中的神聖，聽任時間的流逝&mdash&mdash而現在，他的靈柩是一種光榮，被地球放逐，死後反得輝煌，進入完美境界。
他躺在那裡，默默緬懷我們的客廳。
沒人知道我心裡已明白的&mdash&mdash而我一直弄不明白的，他人倒有可能知道。
譬如修女們，有些男孩，可能還有拉魯密阿神父。
他正在廚房，一隻神父的黑鞋擱在椅子上，他男子氣概的肘部撐在膝蓋上，向我母親保證：&ldquo啊，不用着急，杜洛茲夫人，他是一個小聖人！他肯定在天堂了！&rdquo 這就是我家有一大群人的原因，他們來看鄰裡一個死後進天堂的小男孩。
那天，家庭主婦們甚至注意到，那些鳥兒都不見了。
春天以來，無數鹟鳥、田凫和其他低下卻溫順的無名鳥兒，成群結隊，來他的窗口覓食&mdash&mdash &ldquo它們全不見了。
&rdquo &ldquo你一隻也看不到。
&rdquo &ldquo是下雨的關系！&rdquo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些小鳥仍然不來這聖人死去的地方&mdash&mdash &ldquo它們和他一齊去了！&rdquo 或者，我會說，&ldquo那是他自己。
&rdquo忘不了，孩子們排隊來看他們在教室裡熟悉的臉頰，察看粉紅光澤的褪盡，估量死亡的價值&mdash&mdash他們以貪婪而震驚的眼神，注視這位小同學，躺在裝飾過的靈床上默默安息&mdash&mdash僅僅走近屋子，見到花圈、殡儀的淡藍飄帶和卷摺窗簾，就已産生巨大的恐懼&mdash&mdash你察看時，真有秃鹫在這孤獨的屋頂上就餐。
屋頂的煙囪則溢出恐懼的天使，像灰色蝴蝶一般，旋轉翻滾&hellip&hellip 你十六歲第一次喝醉，在摩地街酒吧破舊的小便池邊大叫，&ldquo你不知道，你就是上帝？&rdquo之後你真正弄清，生存于這沉重大地的意義：人活着，但遲早要死。
從這兩種經曆，你可學到同樣的真谛。
看天空，是星星；看墳，是死人&mdash&mdash為獲取教訓，向冥冥之中的各種範疇，懇求非凡的幫助：幫助我認識到，我就是上帝&mdash&mdash是所有人的上帝&mdash&mdash單獨一人小便，不難&mdash&mdash這在塵世的廁所，天天發生&mdash&mdash此時此地，孩子們說，&ldquoTiGerardDuluozqu&rsquoestmort（吉拉德·杜洛茲死了），&rdquo&mdash&mdash&ldquo這一點也不難&mdash&mdash他們再也不能處罰我&rdquo&mdash&mdash他躺在那裡，已超越處罰，無愧于永恒和完美&mdash&mdash&ldquo是真的嗎，他死了？&mdash&mdash他或許在開玩笑&rdquo&mdash&mdash人們所有的鬼神感覺&mdash&mdash但是，不，&ldquo青草下沒戴帽的生活&rdquo無法享有&ldquo愉快的精神&rdquo&mdash&mdash這是真正的死。
悶熱客廳裡令人絕望的祈禱，把小孩子們吓得半死。
他們想：&ldquo這也将發生在我身上，但看他們是多麼的害怕？&rdquo 吉拉德仁慈的手指，揣緊一枚美麗的銀制基督受難十字架&mdash&mdash旁邊的鮮花，有的來自緬因州未能奔喪的親戚，有的來自朋友&mdash&mdash日常生活中的所有人士，來到此地，必顯出一副世界末日的面容。
例如曼紐爾，身穿深色服裝，清醒鎮定，單獨一人，默然不語。
他甚至對神父也一言不發，隻向埃米爾作出抱歉的颔首&mdash&mdash他将是護柩者之一。
老公牛已去西部，不會來參加葬禮。
女人們，姑媽們，站在後面，把頭搖來搖去，從不厭倦，一邊哀悼，一邊談論這一損失&mdash&mdash 年輕的神父們有禮貌地打招呼，繼續他們強有力的祈禱，很快離開，去履行陰郁中的各式職責&mdash&mdash他們中的一位，有這樣英俊而憂傷的臉龐。
真遺憾他将永不結婚，也從沒被介紹給一些尊敬的女士。
&ldquo年輕的拉封丹[28]！&rdquo &ldquo噢，oui（是）&mdash&mdash他來自蒙特利爾市&mdash&mdash我不知道他長得這麼矮。
&rdquo &ldquo可他是那麼好看。
&rdquo &ldquo好看？英俊極了&mdash&mdash太不幸了&mdash&mdash所有好的男人已被選走，或已被赢走。
&rdquo &ldquo對呀，非此即彼。
&rdquo &ldquo瞧，老婦人皮卡特來了&mdash&mdash她從不錯過一次機會&mdash&mdash&rdquo &ldquo不&mdash&mdash啊，這老婦人，我們将接受她的祈禱。
&rdquo &ldquo她的祈禱不會受到疏忽。
&rdquo &ldquo那裡&mdash&mdash小天使們&mdash&mdash去另一條隊伍&mdash&mdash這條，他們說是吉拉德班級的同學&mdash&mdash對，修女們讓他們排在前面&mdash&mdash那裡。
這些小天使們，他們很害怕。
&rdquo &ldquo啊！&rdquo&mdash&mdash歎息&mdash&mdash&ldquo他們總有一天要知道的，死亡會光顧我們每一個人。
&rdquo &ldquo啊，但他是那麼年輕。
&rdquo &ldquo看街對面的那個老蝙蝠，她在燒垃圾，所有的煙霧都随風吹到死者的屋子。
&rdquo 确實是死者的屋子，但不是我的屋子&mdash&mdash我在這在混亂中失去了吉拉德。
頭頂上是暴怒的天空，一隻飽受風雨摧殘的小鳥，掙紮往前，鳥嘴頂着大風的鼻子&mdash&mdash灰色的雨簾像壽衣，面對這水晶似的天空，肅然生畏而左右閃避&mdash&mdash天空是一大虛空，沒有一隻拳頭可以擊到、或抓到什麼東西&mdash&mdash地面上，我們的兄弟和姐妹們，自豐饒多産、孕育不已的大地，像野花一樣蜂擁而出，又撫養了我們下一代生殖和利己的标準模範。
六月份，從那雜交的非季節性的風暴，給我們送來生命，蠢蠢欲動于棕色的植被和黑色的雨雲之下。
棕色、黃色和黑色的闆塊是我們的住所，有煙囪在冒出黑煙&mdash&mdash&ldquo世界的煙囪！&rdquo&mdash&mdash我們是重遊地球的天使&mdash&mdash降落，遼遠，悲哀，寬闊，世界，大地，這盆罐，這地方，這繁殖分娩的組織者&mdash&mdash煙囪冒煙向上奔流，玷污空間。
路徑、裂縫、城市、河上漂流的死貓，牆上的日曆顯示一九二六年六月&mdash&mdash舊車上的車牌是馬薩諸塞州的，還有該州其他地方和中國人市場的商店招牌上凸起的名字&ldquo洛厄爾市肉食品公司&rdquo，雖飾有金葉，但已斑駁；一名八字胡髭的自信屠夫，充滿人的欲望和現實的多愁善感，站在他已屠宰的畜牲中；周圍的地面，血迹斑斑；因血水的浸泡，他雙手是猩紅色的，有赤裸的刺痛&mdash&mdash莎士比亞，&ldquo抛扔&rdquo比亞，&ldquo消失&rdquo比亞。
針對這洪水猛獸般的萌生，哪裡有&ldquo停止和休戰&rdquo條約？至少，這萌生可以有機會枯萎、收獲和罐裝&mdash&mdash我們，天使的精神，确實降落到這地球，看見有血有肉的生靈，而心生畏懼。
我們還看見人的水晶般的幽靈，在自造的街道裡，玩各種把戲。
他自己的頭顱裡，又有液态的魅影，在大腦灰質的外層熠熠發光&mdash&mdash這隻是水中的幻覺&mdash&mdash 帕皮瑪赤運河從洛厄爾市的鬧區流過，抽雪茄的人們站在扶手欄杆旁，朝水面吐口水。
那水面即反映了一九二六年細雨蒙蒙的絕望&mdash&mdash依他們的想法，呃哼，口袋中的錢是實在的，他們頭腦裡的驕傲也是實在的，就像罪和地獄一樣&mdash&mdash實在的錢和驕傲，将購買一塊實實在在的豬排。
之後，這豬排屢屢出現（現在是一九五六年一月六日的午夜），有人對它垂涎欲滴，還有更饑餓的人虎視眈眈，所以它被認為是實在的。
是，還是不是？如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可将之視作水中的一個倒影&mdash&mdash肥胖的高斯考珀先生對此則毫無疑問，他住在西第六街的公寓，恰好面對聖路易斯教區官邸。
他坐在廚房的餐桌，即将開始他中午的正餐，借餐桌旁的窗戶，可俯視細雨綿綿的大街。
突然，一長列的豪華轎車和敞篷小客車，從比尤利街繞過來，停在教堂的前門，那裡有教堂專職領班，掌管特别的大門銀制球形把手&mdash&mdash高斯考珀先生的臉龐巨大，豪富如雄天鵝，圓滑如絲綢，蒼白，散發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是一個偉大的人面獸，小嘴嗫嚅發出愚蠢而得意的噢聲，脖頸的贅肉起伏懸蕩&mdash&mdash浴袍、拖鞋、一隻肥胖的貓&mdash&mdash酒瓶子、豬排供上餐桌&mdash&mdash他大腹便便，所以他的叉和座椅都挪得遠遠的，以便他彎腰，或說得更确切些，駝胸向前，以巨大的決心，像一條隧道，延伸到他的午餐。
&ldquo啊，&rdquo他打斷，&ldquo又一具屍體！&rdquo&mdash&mdash他把餐巾拿到嘴唇，往前傾斜，以便更接近下面的場景&mdash&mdash&ldquo在這雨中，他們要埋葬另外一個&mdash&mdash噢，他媽的，真遺憾，倒了我的胃口&mdash&mdash都要埋到相同的坑裡，為什麼要做這大驚小怪的儀式？&mdash&mdash莊嚴，手套&mdash&mdash特種的手套和僵硬的腿&mdash&mdash小老鼠的微笑&mdash&mdash小胡髭&mdash&mdash找不到中意的東西品嘗；或者，豐富季節中的大饑荒&mdash&mdash這個，或另外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
因為，&rdquo他擡眼朝窗戶的上部，審視天空的風雲變幻，&ldquo你可以說，&rdquo&mdash&mdash他輕聲地打嗝，放低窗簾&mdash&mdash&ldquo在他們來的地方，還有很多同類。
有來有去嗎&mdash&mdash走開吧，我在吃東西&mdash&mdash我們以後再談罷&mdash&mdash&rdquo 随車來的殡儀員們，在比尤利街我家的門口集合。
我家的屋子建于一個廢棄不用的舊公墓，積澱下來的死靈魂塵埃，比在這本書所有的單詞還要多。
而此書的悲傷，早已離開了它的窩巢。
這棺材，圓滑得像一條蛇，從我家陰沉的屋子，被小心翼翼地擡出，再滑上靈車，嘭的一聲，車門便關緊。
轉過牆角。
孩子和旁觀者在人行道上緊緊跟随，教堂僅在一個半街區之外。
高斯考珀先生在吃他必需的塵世午餐。
他的公寓旁邊，站着一群在一棟新房子做工的油漆匠、泥水匠和瓷磚工&mdash&mdash他們剛喝完午飯的最後一杯咖啡，感覺良好，在一邊評頭論足。
&ldquo啊，又一個來公墓下葬？&rdquo &ldquo為什麼不做得快點，他媽的，雨中葬死人，又不是開心事！&rdquo &ldquo是一個老雜種，臉朝湯盤跌下來死了，我敢打賭。
&rdquo &ldquo不然，就是一個老騷婦，一生對她的丈夫和兄弟大聲叫喊。
如今，他們終于解脫了&mdash&mdash信不信，你看那些僞君子的臉？&rdquo &ldquo否則是一名老神父，死在他的床上。
&rdquo &ldquo要麼，是一個老邁的油漆匠，從梯子上摔下，在醫院住了六個月，一直叫嚷&lsquo他媽的，痛死我也！&rsquo之後，他們就把他擡來了。
&rdquo &ldquo不&mdash&mdash都講得太好聽了&mdash&mdash是個妓女，自波士頓回家。
她在妓院裡度過十六年，搖擺她的屁股以賺一美元。
現在，操辦殡儀的葬禮主持人拿了一半，其餘的&mdash&mdash&rdquo &ldquo其餘的在死者銀行裡。
&rdquo &ldquo扔給他們一些米，讓他們倆結婚！&rdquo &ldquo看，他們停下搬出棺材了。
&rdquo &ldquo漂亮妓女的棺材（Tombeaupourlessibeaux）。
&rdquo &ldquo這棺材不夠長&mdash&mdash&rdquo &ldquo不夠長？&mdash&mdash他媽的，這是一個小孩的棺材。
&rdquo 他們一下變得安靜。
&ldquo啊，這是一個我們沒想到的故事。
&rdquo &ldquo我們是一幫不會講故事的人。
&rdquo &ldquo好吧，我還是去上油漆。
&rdquo &ldquo上油漆吧，蠢狗，先扣上你的鈕扣。
&rdquo &ldquo等到他們把刷子放進你的杯子，我的皮拉克斯。
之後，我們再為你唱首下流歌曲。
&rdquo &ldquo我歡迎。
&rdquo &ldquo看&mdash&mdash那麼小的棺材，這小孩不足十歲。
&rdquo &ldquo那更好。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問得如此無知，還需要我回答嗎？&rdquo &ldquo你們的頭都淋雨了，快進來吧。
&rdquo &ldquo今天，頭頂淋雨的事不會少。
&rdquo 教堂裡面，葬禮的隊伍陸續入場。
先是肩負小棺材的護柩者，接着是媽媽、爸爸、我、蒂·甯和親戚們，走過沙礫鋪的人行道。
教堂的風琴隆隆響起，表示彌撒的開始。
配受敬拜的天父，萬能永恒的上帝。
在這充滿争戰的世界，我們是何等渺小，但我們因你給我們禱告的權柄，要為我們的人生，我們的過錯、抱怨和疏失，為我周圍的基督徒和見證人代禱，使我們得着永恒的生命。
阿門。
[29] 永恒的緻敬&hellip&hellip 這是我記憶中最早的一件事，如果不是絕對最早，也是最早之一。
我在一家修鞋店，架子上雜亂地擺着各種黑鞋，無數破破爛爛的鞋。
這是一個灰色的雨天（就像葬禮這天一樣，或者是有霧，間雜以細雨）&mdash&mdash假定我和媽媽在一起，我是躺在嬰兒車的一歲嬰兒（如果它真的發生），我的幻想是關于地球的陰暗、人類生命的混雜和細雨綿綿的永恒噩夢。
我們離開商店，或者說，商店離開我們，不管是本質上，還是幻影中，我突然看到一個小老人，或者一個普通人，斜戴一頂奇怪的灰帽，穿着外套，像是踏着積水，朝沉悶而無盡的林蔭大道走去。
這場景光怪陸離，令人黯然落淚而筋疲力盡，似乎是我過去輪回的回憶：一次去了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另一次去了西藏黝黑的廚房，斷斷續續好幾個，擺滿黏糊糊的酥油，就是沒那灰帽&mdash&mdash那灰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斜戴，絕對是西方的，屬于地球的這一半&mdash&mdash看來，那小老人正走向雨中一個美麗的空場地，那裡是晴空萬裡，金光燦爛。
但是我絕不可能去那兒，因為我的嬰兒車要把我帶去另一個方向&mdash&mdash他則漫步走向淨土&mdash&mdash似乎教堂的大風琴，已奏完音樂。
在教徒座位區頂端的聖壇，神父用拉丁文作了最後的詠歎。
吉拉德躺着紋絲不動，他的靈柩停放在主要過道的終點，緊靠聖壇的扶手。
他的長臉作了化妝，顯得端莊，旁邊簇擁着鮮花，很體面地供着。
他将去那塊淨土，而我可能永遠去不成，或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内&mdash&mdash可怕的細雨綿綿，可怕的細雨綿綿！ &ldquoEtproomnibus（為我周圍的），&rdquo神父用拉丁文長吟短唱。
處處是焚香，他轉身時牽動他神聖黑袍上的飄帶，身邊還有那些神乎其神的祭祀用具。
在三歲的我的腦子裡，&ldquoEtproomnibus（為我周圍的）&rdquo，似乎是那塊淨土和抵達淨土的解說詞，似乎代表吉拉德的榮譽&mdash&mdash（那是一種預言）&mdash&mdash&ldquoaeternam（永恒）&rdquo，吟唱到此有一個旋律的憂郁降調，我幾乎能猜測與聞出那塊淨土。
在我野性的頭腦裡，我是無法從中掙紮脫身、将之全然忘卻的&mdash&mdash我這麼幼小，又離之這麼遙遠。
在我以後的幻覺和夢裡，葬禮似乎就在我家對面舉行，是在另一家陌生的教堂&mdash&mdash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以正确眼光看待，便成了最初的謎。
&mdash&mdash站在教堂後面的是一群表情空白的旁觀者。
就像耶稣受難日，教堂被擠滿，通常是雨天（根據迷信的講法），也有穿套鞋、膠鞋、持雨傘的人站在後面。
一旦彌撒結束，他們便可飛快離開這教堂潔雪般的優雅，趕回酒吧的遊戲廳&mdash&mdash我不懂葬禮的儀式，它的莊嚴，進不了我的頭腦。
我東張西望，看各式的臉、悲劇式的套鞋、教堂後面斑斑駁駁的積水。
雨水飛濺，絕望的潮濕，好像這彌撒是在石階的最底下舉行，陰沉的影子使泛黃的大理石更加黯淡，一派悲哀&mdash&mdash姑媽們和母親們塗抹了她們的眼圈，她們的臉牽強出各式凹凸，以表示她們希望他沒有真正死去。
啊，我覺得這倒是蠻般配的，彌撒也是這個戲劇表演的一部分&mdash&mdash這是一部巨大的虛無缥缈的電影，我是個跑龍套的，吉拉德是主角，上帝則從天堂導演此部影片&mdash&mdash 我在雨中看見荒涼的木制栅欄和那個戴神秘帽子的小老人。
然後，我的頭腦旋轉起來，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隻見一群群天使，在教堂裡，像突然被照亮的驚喜的雪花&mdash&mdash我一想到每個人都應該哭泣，就覺得好笑&mdash&mdash我放出一點喊聲，母親捧住我的臉，溫和地拍我，&ldquoNonnonnon（不不不）&mdash&mdash&rdquo葬禮上憂郁的人們，聽到了這小孩的聲音，心想：&ldquo他不懂。
&rdquo 我想有所表達，&ldquo此地此時，我看到了驚喜，&rdquo神聖而完美的驚喜，無窮無盡的獎賞，已經到來，一直與我們在一起。
墳墓的手續是愚昧而不相幹的，隻适宜那些合格的專職人員、演員和拉丁文歌唱家。
他們來了，鄭重其事一番&mdash&mdash一個提示後，男孩合唱團在聖壇後面開始他們的表演，母親随之淚流滿面，她本來就受不了男孩們的歌唱。
&ldquo他們中有些人認識吉拉德！&rdquo她驕傲地宣布，向她身邊嚴肅的埃米爾，通過他再向瑪麗姑媽&mdash&mdash&ldquo小天使們！&rdquo（&ldquo唱吧，唱吧，&rdquo她想，&ldquo用你們所有的心，我的小天使們，為我的朋友吉拉德。
他死了，我的孩子，我悲哀的小兒子&mdash&mdash你們唱，也是為自己，小天使們！！&rdquo） 我也聽到唱歌，轉過身來看到男孩們在合唱團閣樓上。
他們的童聲随一個催眠士的黑臂而變得婉轉動聽，一個僅憑感覺的催眠士&mdash&mdash從男孩們唱歌的方式和顯著的喧雜，你可以預測葬禮儀式（漸漸增強的咳嗽）即将結束&mdash&mdash很容易，隻要咳嗽，咳嗽，咳嗽，然後就可離開他人的葬禮，回家！ 啊，最前面的是棺材，神父輕輕抖動祭壇的熏香罐，朝三個方向，依次抖動。
通過神秘的鈴繩信号，像熏香罐的香火一樣，外面的屋頂大鐘也開始抖動，傳出一聲柔軟的&ldquo克帕朗&rdquo。
這是對森特維爾鎮的居民發出啟迪，吉拉德已死&mdash&mdash朦胧的消息&mdash&mdash來自熏香罐，&ldquo克特鈴&rdquo，那樣地溫柔和平靜；到相連的信号鈴繩，&ldquo克&rdquo；再到屋頂大鐘的&ldquo克帕朗&rdquo，那樣美麗的音樂。
我看見三縷音樂的香火，飄浮，漫延向上&mdash&mdash讓大家有理由感到慶幸。
我們大家坐進汽車，慢慢伴随葬禮的隊伍，沿着梅裡馬克河行駛。
河邊給雨水浸透的樹枝葉，呈現一派悲哀的景色。
經過這漫長且緩慢的車程，我們在泰斯伯洛鎮上橋，轉去納舒厄市。
這一小城（我父母即來自于此地），荒涼且暗淡。
我們到城外的公墓停下，我隻記得長長的灰牆和雨中閃光的林蔭大道&mdash&mdash他們把棺材小心翼翼地搬上墓繩，看去很溫柔的，但這差使不好做。
棺材慢慢降低，這容易些，帶着一大團痛苦，坐到泥中&mdash&mdash墓坑的周圍可見樹根和剝落的碎片&mdash&mdash男人們站成一圈，父親在中間，沒戴帽，流露出一種莽撞的無助。
頭頂上是漫無邊際的天空，像是在對底下的整個場景說，&ldquo呀&rdquo&mdash&mdash父親卷曲的頭發是潮濕的，也不梳理。
他的眼睑朝下，老是這樣&mdash&mdash如要跪下，這土地太冷；但他還是一次次跪下，雙膝着地&mdash&mdash媽媽，蒂·甯和我坐在一輛黑車裡。
棺材漸漸不見了，她們開始号啕大哭。
我轉向她們，&ldquo嗨，你們為什麼要哭？&rdquo &ldquo蒂·讓，你不懂。
你太小，還不懂！&rdquo她們繼續悲号，看着我粉色的臉和質詢的眼神。
我再次擡頭看，人們已經後退一步，期待着。
老挖墓人撿起他的鏟，把書本的最後一頁合上。
終止句 某個時間 在同一夜晚 處處都相同 現在與永遠 阿門 *** [1]SavasSavakis，凱魯亞克第三位太太的弟弟薩珀斯的化名，死于第二次世界大戰。
[2]Paulian，第三世紀的一位天主教主教，否認耶稣基督的神性。
[3]Raskolnik，十七世紀俄羅斯東正教的異說分支流派。
[4]Millennialism或chiliasm，又稱千禧年主義，某些基督教教派的信仰，認為千禧年是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最後一個世代。
之後，全球和平來臨，地球将變為天堂。
[5]MahaMeru，源于古代的印度教，最終的能量來源，據稱，此山由金、銀、琉璃、水晶四寶所成。
佛教常以須彌山比喻事物很大。
[6]Bardolph，莎士比亞戲劇《亨利四世》的一個角色，在倫敦東奇普街上，有一場精彩的表演。
[7]Flapper，特指一九二〇年代美國穿着野性、随心所欲的少女。
[8]VilmaBanky（1901-1991），出生于匈牙利的美國無聲電影女明星。
[9]RogersHornsby（1896-1963），美國聖路易斯市紅雀棒球隊的明星球員。
[10]VestalVirgins，古羅馬女性祭司，其主要職責是看守維斯塔爾的聖火。
[11]阿朱那王子（Arjuna），印度教中主要的英雄人物。
[12]ThePlainsofAbraham，在魁北克附近，1759年一場英法戰争的發生地。
[13]Suchness，佛教術語，譯為&ldquo真如&rdquo，意思是如此這般，無法用語言概念來認識和描述，必須通過直接體驗才能把握。
[14]Saskatchewan，處在加拿大中部，遠離海洋，年降雨量集中于夏季，冬季則少見暴風雪。
[15]aroundFebruary，作者在此用了轉喻。
冬日的平坦，放任寒風肆虐。
二月，或氣候轉暖，或人與動植物活動增加，寒風不再長驅直下，而變成想象中的圓形，盡管月份是沒有形狀的。
[16]Fran?oisRabelais（約1493-1553），法國文藝複興時代的偉大作家，人文主義的代表。
[17]OmarKhayyam（1048-1122），波斯詩人、天文學家、數學家。
[18]EdgarCayce（1877-1945），美國預言家，對傳說中的大陸亞特蘭蒂斯，曾做出預言與叙述。
[19]Spring，作者在此用了隐喻，此詞同音異義，可作春天，又可作泉眼，所以在夾叙夾議中，反複轉換，奪天工之美。
[20]FrankMerriwell，作家巴頓（GilbertPatten）創造的一個不沾煙酒、愛打抱不平的耶魯大學生。
最早出現于1896年的雜志，之後又在廉價小說、連環畫、電台和電影露面，經久不衰，直至1949年。
[21]Coxey&rsquosArmy，雅各布·考克色（JacobCoxey1854-1951）率領的一支失業大軍，1894年在首都華盛頓，舉行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集體遊行抗議。
[22]PathéNewsreels，發行于1910年至1956年，先是無聲，靠銀幕上的字幕，後來再加配音。
[23]JackJohnsonvs.SamLangford，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大賽，1911年10月11日在巴黎舉行，一共打了20輪。
盡管受了重創，約翰遜仍得以保住他的冠軍頭銜。
[24]BabeRuth（1895-1948），美國最傑出的棒球明星之一，主要效力于紐約市揚基隊。
[25]格力格納（Grignot），小說中蒂·讓對安裝玩具一種搭建方法的自編名稱。
[26]喜劇《我們這一幫》（OurGang，或TheLittleRascals），1922年發行的無聲連續影片，講述貧窮社區裡一群孩子們的驚險奇遇。
[27]卡通漫畫《請讓開》（OutOurWay），由傑·阿·威廉姆斯（J.R.Williams1888-1957）創作，第一次刊登于1922年的報紙，講述鄉村小鎮的日常生活。
[28]delaFontaine（1621-1695），法國寓言詩人。
[29]原文為拉丁文。
邁克·杜洛茲伯伯和他妻子，所有的杜洛茲們，都從納舒厄市開車來訪，坐在客廳裡悲歎&mdash&mdash&ldquo阿，波瓦！阿，波瓦！&rdquo&mdash&mdash我尤其喜歡模仿邁克伯伯，他撅起的嘴唇像受了委屈&mdash&mdash他龐大漲紅的哭臉。
可憐的邁克伯伯，假如看到我的小啞劇，會哭得更兇，來增加他的悲哀&mdash&mdash &ldquo不要吵了，你這小淘氣&mdash&mdash整個早晨，我們一直在聽那個波瓦&mdash&mdash波瓦！&rdquo一個女人從住戶公寓晾衣繩的那一頭，朝我呼叫&mdash&mdash我不能繼續我的波瓦遊戲，頹然回家。
吉拉德睡着了，媽媽在洗衣服，我走進又黑又潮濕又凄苦的地窖。
母親從地窖門叫我，&ldquo你的小朋友來了！&rdquo這是我幾星期前在街上交的朋友，但此時，我已記不起他長得何等模樣&mdash&mdash雙手握在背後，我去吉拉德的卧室。
已是下午，他在溫和地靜思默想，窗簾下垂&mdash&mdash &ldquo蒂·讓，&rdquo他叫我，&ldquo幫我把枕頭擡高一點&mdash&mdash好了&mdash&mdash謝謝&mdash&mdash我想看我在外面的小鳥&mdash&mdash拉高窗簾&mdash&mdash啼克啼克啼克，小鳥！&rdquo&mdash&mdash他的呼吸聞起來像壓碎的花朵&mdash&mdash我最後一次看到和記住：他腦袋歪側一邊的哀戚形象，他哀愁的修女似的長臉，他深深下陷的藍色眼睛。
很快，他在擡高的枕頭上睡着了。
家貓飲牛奶時，我模仿吉拉德，趴在地上，看它以粉紅的舌頭和嚅動的下巴，貪婪地舔它的奶&mdash&mdash &ldquo你高興嗎，小拇指？&mdash&mdash你學得好像&mdash&mdash&rdquo 他們看到我在客廳，以我的想象來模仿吉拉德，反複談論小羊、小貓和雲霧。
七月來了，各式爆竹在我們的社區四處開花，像在打仗&mdash&mdash吉拉德的房間呈現百合花的特性：白色，泛黃，芬香&mdash&mdash母親和父親都在搖頭&mdash&mdash &ldquo吉拉德怎麼了？&rdquo &ldquo他病得很重，小拇指。
&rdquo 蒂·甯和我在門廊裡等待，琢磨不透到底是為什麼。
我很想進去，跟他談話，但得不到允許&mdash&mdash醫生翻起床單，檢查吉拉德腫脹的腿，說：&ldquo那肯定很痛&mdash&mdash我從沒見過像你這樣的病小孩&mdash&mdash繼續給他吃這種藥&mdash&mdash你感覺如何，吉拉德？&rdquo 吉拉德不習慣英語對話，以他因生病而有的少女般的嘴唇，我要說的是少女般美麗的嘴唇，回答說：&ldquo我，沒問題，西姆金斯醫生。
&rdquo他像母親一樣，把重音放在&ldquo金斯&rdquo上&mdash&mdash 這個大塊頭醫生把他身穿黑衣的碩大軀體，從這悲傷的屋子拖拽出去，回家了。
他早已放棄希望&mdash&mdash 七月四日前後，他告訴母親把神父叫來&mdash&mdash&ldquo他沒有力量繼續下去，&rdquo（&ldquo如果他真要這樣做，&rdquo停頓片刻，&ldquo便無異于謀殺&mdash&mdash&rdquo） 父親那個晚上回來，帶着一個期待的微笑，手臂上挎着内裝爆竹的紙袋。
但他被告知，是叫神父來的時候了&mdash&mdash随之，三位修女沿比尤利街而來，坐在吉拉德的床邊做祈禱&mdash&mdash他是醒着的。
&ldquo你感覺如何，吉拉德？&rdquo &ldquo還好吧，我的修女。
&rdquo &ldquo你怕嗎，小寶貝？&rdquo &ldquo不怕，我的修女&mdash&mdash神父已經給我祝福了&mdash&mdash&rdquo 就她們的詢問，他作了簡要而輕柔的回答。
母親看見修女們在紙上記錄下來&mdash&mdash但她再也沒有看到這張紙&mdash&mdash秘密的信息于甯靜中由嘴傳送至心。
我實在不清楚，這份文字或記錄現在何處，能不能再找到，也許它隻镌刻在我無法抵達的某個國度黃金山的岩石上&mdash&mdash它可能傳授羊毛般的各種奧秘：無畏的表現、信仰的證據、疼痛的虛無缥缈、死的（和生的）不确實，還有上帝平靜的手，在處處緩緩祝福&mdash&mdash無論是什麼，莊嚴含淚的修女把他臨死床上最後的話，都記錄下來，帶回女修道院，手劃十字。
你可以肯定，那天晚上有特别的祈禱&mdash&mdash曾保證死後返世、向地球噴灑玫瑰雨的聖女特蕾莎，請你向那聰明的秘密修女，噴灑玫瑰雨吧，讓她的花盤，勝過國王的華蓋&mdash&mdash噴灑玫瑰雨，保護所有的羔羊，讓憤怒的鴿子發起進攻&mdash&mdash我真正想說的心裡話，我又不敢說。
我不記得吉拉德是怎麼死的。
下午四點左右，（在我有限而世俗的記憶中）我從家裡出去，沿着比尤利街，慌慌張張地奔跑，朝父親大叫。
此刻，他剛轉過牆角，在夏日的炎熱中，無精打采的，草帽挂在背後，外套搭在手臂。
我高興地叫：&ldquoGerardestmort（吉拉德死了）！&rdquo好像這是一件大好的事，将導緻變動，使得一切得到改善。
事實上，确實如此，謝天謝地，确實如此。
我認為，這與某種神聖的轉變有關。
這轉變，将使吉拉德變得更偉大，更像他自己&mdash&mdash他會重現，在他&ldquo死&rdquo後，會變成一個龐大、強壯和全新的人&mdash&mdash我一個四歲孩子已暈眩的頭腦，再摻雜入幻覺和神秘主義&mdash&mdash我抓住爸爸，用力拖他的手，高興地看到，他臉上有同樣的喜悅。
他疲倦地說：&ldquo我知道了，小拇指，我知道了。
&rdquo我當時的感受，與我今天的一樣。
我要奔跑出去，趕緊告訴人們一個好消息，那涅槃，那天堂，還有我們的救贖，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但是，他們隻有憂郁的反應，我隻能歸咎于凡人頭腦可憐的無知。
&ldquo我知道，我的小狼，我知道，&rdquo悲傷的他，拖拖沓沓地走回自己的屋子，而我卻在後面跳舞。
殡儀承辦人用一隻整潔的籮籃，把這不再是身體、不再疼痛、腿部浮腫的小屍首，搬去我家的前客廳。
那天晚上，所有的杜洛茲們，坐挂黑飾表達悲痛的汽車，從納舒厄市趕來。
他們在我家永恒的褐色廚房，一邊哭泣，一邊咒罵。
這一切，突然浮現在我心頭，像是一個夢和一種心靈的幻想，确實是。
我可以看到整棟屋子，悲哀從它每一個細胞滲出，變成牆壁、天花闆、門和窗的空框。
我還可以聽到那些粗聲的叫喊、悲傷的感歎、人物的個性和姓名。
克萊門汀姑媽，邁克伯伯，堂哥羅蘭和艾德加，瑪麗姑媽，爸爸，媽媽和蒂·甯，都聚在一起。
突然地，出現了一大群似魚卵相連的熾熱白點，好像帷幕打開，顯露出無數幕後的場景（&ldquo幕後的場景總比表演更有趣&rdquo，傑·阿·威廉姆斯如此說，他是《請讓開》的漫畫家[27]）。
這些熾熱白點，來自虛空、純光、想象、内心、心靈、瘋狂、智力的悲哀、心痛的自強、苦思冥想。
這些熾熱白點又揭示，想象的死和虛假的生；幽靈和鬼魅在幽暗中行騙；蒙昧可憐的人，在充滿鬼影和關注的流放天使的世界，喋喋不休，卻以失敗告終。
這一切的中心宗旨：眼花缭亂的極樂驚喜，綿綿不絕；難以置信的真相，牡蛎似的在我腦中蹦開。
我看清了，屋子在漫天的雪花中消失，吉拉德死了，靈魂死了，世界死了，死亡本身也死了。
從那以後，我做過百萬次這樣的夢：永恒的亭廊上坐着百萬個鏡子裡的人，長得一模一樣；比尤利街上的屋子，停格在吉拉德死去的晚上；聚集起來的杜洛茲們哀号，以死氣沉沉的綠臉表達對死亡的恐懼。
但時間已消耗了一切，它隻是一個夢，很早以前就結束了。
他們不知道，我嘗試告訴他們。
因我是這樣地愉快，他們就想打我的嘴巴，并把我送到樓上去睡覺&mdash&mdash在另一個舊夢中，我在晚上摸索，在客廳的吉拉德棺材旁；我在棺材裡沒看到他，但他确在那裡，他的靈魂，他棕色的靈魂。
我已厭倦我的文章（我的稿紙，我重要的&ldquo文學事業&rdquo，女士們先生們）我之所以寫，手持鋼筆或鉛筆，枉然地屏氣張嘴，就是因為吉拉德，因為他的理想主義，因為他是一位宗教英雄&mdash&mdash&ldquo為他死亡的榮譽而寫&rdquo（Écrivezpourl&rsquoamourdesonmort）（他人會說，為愛上帝而寫）&mdash&mdash由于他的疼痛，鳥兒得到喂養，貓與老鼠發生故事，可憐的親戚在哭泣，母親失去她所有牙齒。
他死前那糟糕的六周裡，她每天整夜不睡，胃裡充滿了焦慮不安，她的牙齒開始逐個掉落。
這聽上去有點可笑，特别是對那些鄙視自吹自擂的人，但這卻是真實的。
上帝保佑它，一朵虛無缥缈的花，我看到它含苞待放&mdash&mdash他們放我到床上去睡，便可在廚房大哭大叫，為所欲為。
我家有把搖椅，邁克伯伯的妻子坐在上面。
她有奇特沉悶的聲音，談話很快，還有一些其他特征。
我都講不清，但我甯可把自己卷起，加上黃油來烤。
他們咽喉的咯咯聲&mdash&mdash我可以重新計數那些厭倦的嘶吼，提供全部的細節&mdash&mdash他們在同一片森林裡&mdash&mdash他們來自同一塊肉，割成了幾個人走來走去，與帽子和外套則毫不相幹&mdash&mdash臉色發綠的邁克伯伯，在納舒厄市有整桶的腌菜、鋸屑般的老店、剖開的生肉、吊起的火腿、人行道上滿籃的蔬菜、箱子裡的鹹魚。
他是埃米爾的哥哥&mdash&mdash&ldquo這樣虛榮，這樣自我中心，人呀&mdash&mdash閉上你的嘴，&rdquo他最終對他的妻子說，&ldquo今晚是我在講話&mdash&mdash在我們父親莫大的沉默中，我們找到我們驕傲、貪婪、賺錢的理由&mdash&mdash現在好了，他已死去，他肚子不再痛，他的心和腿也不再痛，所以現在比過去好&rdquo&mdash&mdash &ldquo随你怎麼說，&rdquo父親無精打采地答道。
&ldquo唉，埃米爾，埃米爾，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我們一起睡覺，爸爸親手造房子，我老是幫你的忙&mdash&mdash我們也将死去，埃米爾，我們死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因上帝的愛，看着棺材中你和我說，&lsquo完了，不管是marde（狗屎）、煩惱、動力，還是實力？&rsquo&mdash&mdash肚中的力量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大&mdash&mdash完了。
買進、賣出、洗淨、命歸偉大的天堂！埃米爾，不要哭，不要洩氣，你的小男孩現在好了&mdash&mdash記不記得，爸爸曾經在他爐竈背面說的話&mdash&mdash&rdquo &ldquo是星期天的上午，拿着他的酒瓶。
哦，我确定，是聰明的警句！&rdquo（妻子）。
&ldquo閉上你的嘴，我說！&mdash&mdash所有的人都要死&mdash&mdash做孩子時就死，更好&mdash&mdash他們聖潔，進天堂&mdash&mdash埃米爾，埃米爾，年輕可憐的埃米爾，我的小兄弟！&rdquo 他們激烈地搖頭，用相同的方法，一邊在思索。
&ldquo啊&mdash&mdash&rdquo他們咬嘴唇也用相同的方法，他們鼓脹的眼睛盯在地闆上。
&ldquo結束，就這樣結束了&rdquo&mdash&mdash 母親在樓上哭泣，完全不能自已&mdash&mdash姑媽們幫助打掃他最後睡的床，要洗很多的床單，之後就收起來，像一次春天的大掃除。
&ldquo我把他帶到人間，以我的子宮，托聖母馬利亞的福！&mdash&mdash我的子宮，多少疼痛&mdash&mdash我喂他奶！&mdash&mdash我照料他&mdash&mdash我站在他床邊&mdash&mdash我為他買聖誕節禮物，制作萬聖節小戲服&mdash&mdash早晨，我煮他喜愛的燕麥粥！&mdash&mdash我聽他講小故事，我審視他畫的小圖畫&mdash&mdash我盡力做一切，令他的生活滿意&mdash&mdash在我體内，跑到身外，再重返大地！&rdquo母親悲歎不已。
她已清醒地認識到，這決然無望的生命喪失、被徹底打敗的前因和不公、所牽涉的十足混亂。
但人們仍繼續盼望&mdash&mdash&ldquo我已做了一切，&rdquo她在卧室裡哭泣，手帕蒙住淚臉。
此刻，布拉德利們，保利娜姑媽和她的妹妹，剛從新罕布什爾趕到。
&ldquo一點用都沒有&mdash&mdash他還是死去&mdash&mdash他們把他帶去天堂！&mdash&mdash他們沒把他留給我！&mdash&mdash吉拉德，我的小吉拉德！&rdquo &ldquo安靜，可憐的安吉，你吃了這麼多的苦。
&rdquo &ldquo我才沒有吃像他那樣的苦。
就是因為這，我才如此傷心！&rdquo她哭叫着，大家明白她真是這麼想的。
她忍受了她的一份不公，看一個殘疾的小男孩無望地死去&mdash&mdash&ldquo就是因為這，我的心被撕毀，我的頭被劈成兩半！&rdquo &ldquo安吉，安吉，可憐而敏感的人！&rdquo好心的瑪麗姑媽靠着她的肩，陪她一齊哭泣。
聽到這發自母親心底的凄怆的叫喊，蒂·甯和我，在床上靠在一齊哭泣。
她手臂的溫柔，在這鋼鐵般的死亡命題前，被碰得皮開肉綻。
&ldquo我将永遠忘不了！&rdquo&mdash&mdash&ldquo隻要我還活着！&rdquo&mdash&mdash&ldquo他死了，沒有得到一絲的機會！&rdquo &ldquo我們大家都要死&mdash&mdash&rdquo &ldquo好，該死的，好！&rdquo她哭叫着，令我們大家的心頭，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打了寒戰。
這天晚上，整棟屋子都陷入了悲傷。
此時，發瘋似的，我們的堂哥艾德加和羅蘭，偷偷溜去後院。
像狡猾而淫蕩的魔鬼，其實不是。
但他們至少像山野精靈、模仿嘲弄者和厄運的踏高跷者。
他們在那裡點燃我們三兄妹所有的寶貴爆竹，冷酷無情，在這午夜。
這無異于燃燒杜洛茲的家譜，劈劈啪啪的，一片喧鬧！ &ldquoLesmauva，lesmauva（卑鄙！卑鄙）！&rdquo蒂·甯和我埋在枕頭裡尖叫&mdash&mdash 布拉德利家的人要把我們送到納舒厄市過夜，四十八小時後，再把我們帶回，以參加葬禮&mdash&mdash吉拉德和爆竹都渺無蹤迹了，媽媽仍伏在地闆上哭泣，我們最好搬去它處&mdash&mdash蒂·甯和我都還年幼。
莊嚴的葬禮來了。
一個陰沉的雨天，蒂·甯和我被送回家，看到我們的屋子已變成一個黑暗神殿，擠滿了來自聖路易斯教會學校的小孩。
他們排成隊伍，進進出出，戰戰兢兢。
他們的眼睛注視這埋在天鵝絨枕頭的死去的面容。
枕頭周圍都是鮮花，但仍顯得不夠神聖。
越早看，就越快看清死亡的臉，這恐懼是實實在在的&mdash&mdash一隊隊修女，站在棺材旁，手持長長的黑色木念珠做禱告&mdash&mdash這麼多人，擠在這小領帶似的地方，我都不敢相信，這還是我自己的屋子。
我家荒唐的、昏昏欲睡的客廳，現已變成一個塗滿黑色曆史的世界客廳。
我曾坐在這裡，整個下午，無所事事；或像魚一樣噘起我的嘴唇，或向窗外過客扮鬼臉，或與吉拉德（我再也不能抱他的頭了）并坐閑聊，靜聽沉默中的神聖，聽任時間的流逝&mdash&mdash而現在，他的靈柩是一種光榮，被地球放逐，死後反得輝煌，進入完美境界。
他躺在那裡，默默緬懷我們的客廳。
沒人知道我心裡已明白的&mdash&mdash而我一直弄不明白的，他人倒有可能知道。
譬如修女們，有些男孩，可能還有拉魯密阿神父。
他正在廚房，一隻神父的黑鞋擱在椅子上，他男子氣概的肘部撐在膝蓋上，向我母親保證：&ldquo啊，不用着急，杜洛茲夫人，他是一個小聖人！他肯定在天堂了！&rdquo 這就是我家有一大群人的原因，他們來看鄰裡一個死後進天堂的小男孩。
那天，家庭主婦們甚至注意到，那些鳥兒都不見了。
春天以來，無數鹟鳥、田凫和其他低下卻溫順的無名鳥兒，成群結隊，來他的窗口覓食&mdash&mdash &ldquo它們全不見了。
&rdquo &ldquo你一隻也看不到。
&rdquo &ldquo是下雨的關系！&rdquo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些小鳥仍然不來這聖人死去的地方&mdash&mdash &ldquo它們和他一齊去了！&rdquo 或者，我會說，&ldquo那是他自己。
&rdquo忘不了，孩子們排隊來看他們在教室裡熟悉的臉頰，察看粉紅光澤的褪盡，估量死亡的價值&mdash&mdash他們以貪婪而震驚的眼神，注視這位小同學，躺在裝飾過的靈床上默默安息&mdash&mdash僅僅走近屋子，見到花圈、殡儀的淡藍飄帶和卷摺窗簾，就已産生巨大的恐懼&mdash&mdash你察看時，真有秃鹫在這孤獨的屋頂上就餐。
屋頂的煙囪則溢出恐懼的天使，像灰色蝴蝶一般，旋轉翻滾&hellip&hellip 你十六歲第一次喝醉，在摩地街酒吧破舊的小便池邊大叫，&ldquo你不知道，你就是上帝？&rdquo之後你真正弄清，生存于這沉重大地的意義：人活着，但遲早要死。
從這兩種經曆，你可學到同樣的真谛。
看天空，是星星；看墳，是死人&mdash&mdash為獲取教訓，向冥冥之中的各種範疇，懇求非凡的幫助：幫助我認識到，我就是上帝&mdash&mdash是所有人的上帝&mdash&mdash單獨一人小便，不難&mdash&mdash這在塵世的廁所，天天發生&mdash&mdash此時此地，孩子們說，&ldquoTiGerardDuluozqu&rsquoestmort（吉拉德·杜洛茲死了），&rdquo&mdash&mdash&ldquo這一點也不難&mdash&mdash他們再也不能處罰我&rdquo&mdash&mdash他躺在那裡，已超越處罰，無愧于永恒和完美&mdash&mdash&ldquo是真的嗎，他死了？&mdash&mdash他或許在開玩笑&rdquo&mdash&mdash人們所有的鬼神感覺&mdash&mdash但是，不，&ldquo青草下沒戴帽的生活&rdquo無法享有&ldquo愉快的精神&rdquo&mdash&mdash這是真正的死。
悶熱客廳裡令人絕望的祈禱，把小孩子們吓得半死。
他們想：&ldquo這也将發生在我身上，但看他們是多麼的害怕？&rdquo 吉拉德仁慈的手指，揣緊一枚美麗的銀制基督受難十字架&mdash&mdash旁邊的鮮花，有的來自緬因州未能奔喪的親戚，有的來自朋友&mdash&mdash日常生活中的所有人士，來到此地，必顯出一副世界末日的面容。
例如曼紐爾，身穿深色服裝，清醒鎮定，單獨一人，默然不語。
他甚至對神父也一言不發，隻向埃米爾作出抱歉的颔首&mdash&mdash他将是護柩者之一。
老公牛已去西部，不會來參加葬禮。
女人們，姑媽們，站在後面，把頭搖來搖去，從不厭倦，一邊哀悼，一邊談論這一損失&mdash&mdash 年輕的神父們有禮貌地打招呼，繼續他們強有力的祈禱，很快離開，去履行陰郁中的各式職責&mdash&mdash他們中的一位，有這樣英俊而憂傷的臉龐。
真遺憾他将永不結婚，也從沒被介紹給一些尊敬的女士。
&ldquo年輕的拉封丹[28]！&rdquo &ldquo噢，oui（是）&mdash&mdash他來自蒙特利爾市&mdash&mdash我不知道他長得這麼矮。
&rdquo &ldquo可他是那麼好看。
&rdquo &ldquo好看？英俊極了&mdash&mdash太不幸了&mdash&mdash所有好的男人已被選走，或已被赢走。
&rdquo &ldquo對呀，非此即彼。
&rdquo &ldquo瞧，老婦人皮卡特來了&mdash&mdash她從不錯過一次機會&mdash&mdash&rdquo &ldquo不&mdash&mdash啊，這老婦人，我們将接受她的祈禱。
&rdquo &ldquo她的祈禱不會受到疏忽。
&rdquo &ldquo那裡&mdash&mdash小天使們&mdash&mdash去另一條隊伍&mdash&mdash這條，他們說是吉拉德班級的同學&mdash&mdash對，修女們讓他們排在前面&mdash&mdash那裡。
這些小天使們，他們很害怕。
&rdquo &ldquo啊！&rdquo&mdash&mdash歎息&mdash&mdash&ldquo他們總有一天要知道的，死亡會光顧我們每一個人。
&rdquo &ldquo啊，但他是那麼年輕。
&rdquo &ldquo看街對面的那個老蝙蝠，她在燒垃圾，所有的煙霧都随風吹到死者的屋子。
&rdquo 确實是死者的屋子，但不是我的屋子&mdash&mdash我在這在混亂中失去了吉拉德。
頭頂上是暴怒的天空，一隻飽受風雨摧殘的小鳥，掙紮往前，鳥嘴頂着大風的鼻子&mdash&mdash灰色的雨簾像壽衣，面對這水晶似的天空，肅然生畏而左右閃避&mdash&mdash天空是一大虛空，沒有一隻拳頭可以擊到、或抓到什麼東西&mdash&mdash地面上，我們的兄弟和姐妹們，自豐饒多産、孕育不已的大地，像野花一樣蜂擁而出，又撫養了我們下一代生殖和利己的标準模範。
六月份，從那雜交的非季節性的風暴，給我們送來生命，蠢蠢欲動于棕色的植被和黑色的雨雲之下。
棕色、黃色和黑色的闆塊是我們的住所，有煙囪在冒出黑煙&mdash&mdash&ldquo世界的煙囪！&rdquo&mdash&mdash我們是重遊地球的天使&mdash&mdash降落，遼遠，悲哀，寬闊，世界，大地，這盆罐，這地方，這繁殖分娩的組織者&mdash&mdash煙囪冒煙向上奔流，玷污空間。
路徑、裂縫、城市、河上漂流的死貓，牆上的日曆顯示一九二六年六月&mdash&mdash舊車上的車牌是馬薩諸塞州的，還有該州其他地方和中國人市場的商店招牌上凸起的名字&ldquo洛厄爾市肉食品公司&rdquo，雖飾有金葉，但已斑駁；一名八字胡髭的自信屠夫，充滿人的欲望和現實的多愁善感，站在他已屠宰的畜牲中；周圍的地面，血迹斑斑；因血水的浸泡，他雙手是猩紅色的，有赤裸的刺痛&mdash&mdash莎士比亞，&ldquo抛扔&rdquo比亞，&ldquo消失&rdquo比亞。
針對這洪水猛獸般的萌生，哪裡有&ldquo停止和休戰&rdquo條約？至少，這萌生可以有機會枯萎、收獲和罐裝&mdash&mdash我們，天使的精神，确實降落到這地球，看見有血有肉的生靈，而心生畏懼。
我們還看見人的水晶般的幽靈，在自造的街道裡，玩各種把戲。
他自己的頭顱裡，又有液态的魅影，在大腦灰質的外層熠熠發光&mdash&mdash這隻是水中的幻覺&mdash&mdash 帕皮瑪赤運河從洛厄爾市的鬧區流過，抽雪茄的人們站在扶手欄杆旁，朝水面吐口水。
那水面即反映了一九二六年細雨蒙蒙的絕望&mdash&mdash依他們的想法，呃哼，口袋中的錢是實在的，他們頭腦裡的驕傲也是實在的，就像罪和地獄一樣&mdash&mdash實在的錢和驕傲，将購買一塊實實在在的豬排。
之後，這豬排屢屢出現（現在是一九五六年一月六日的午夜），有人對它垂涎欲滴，還有更饑餓的人虎視眈眈，所以它被認為是實在的。
是，還是不是？如從另一個角度看，也可将之視作水中的一個倒影&mdash&mdash肥胖的高斯考珀先生對此則毫無疑問，他住在西第六街的公寓，恰好面對聖路易斯教區官邸。
他坐在廚房的餐桌，即将開始他中午的正餐，借餐桌旁的窗戶，可俯視細雨綿綿的大街。
突然，一長列的豪華轎車和敞篷小客車，從比尤利街繞過來，停在教堂的前門，那裡有教堂專職領班，掌管特别的大門銀制球形把手&mdash&mdash高斯考珀先生的臉龐巨大，豪富如雄天鵝，圓滑如絲綢，蒼白，散發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是一個偉大的人面獸，小嘴嗫嚅發出愚蠢而得意的噢聲，脖頸的贅肉起伏懸蕩&mdash&mdash浴袍、拖鞋、一隻肥胖的貓&mdash&mdash酒瓶子、豬排供上餐桌&mdash&mdash他大腹便便，所以他的叉和座椅都挪得遠遠的，以便他彎腰，或說得更确切些，駝胸向前，以巨大的決心，像一條隧道，延伸到他的午餐。
&ldquo啊，&rdquo他打斷，&ldquo又一具屍體！&rdquo&mdash&mdash他把餐巾拿到嘴唇，往前傾斜，以便更接近下面的場景&mdash&mdash&ldquo在這雨中，他們要埋葬另外一個&mdash&mdash噢，他媽的，真遺憾，倒了我的胃口&mdash&mdash都要埋到相同的坑裡，為什麼要做這大驚小怪的儀式？&mdash&mdash莊嚴，手套&mdash&mdash特種的手套和僵硬的腿&mdash&mdash小老鼠的微笑&mdash&mdash小胡髭&mdash&mdash找不到中意的東西品嘗；或者，豐富季節中的大饑荒&mdash&mdash這個，或另外一個，結果都是一樣的。
因為，&rdquo他擡眼朝窗戶的上部，審視天空的風雲變幻，&ldquo你可以說，&rdquo&mdash&mdash他輕聲地打嗝，放低窗簾&mdash&mdash&ldquo在他們來的地方，還有很多同類。
有來有去嗎&mdash&mdash走開吧，我在吃東西&mdash&mdash我們以後再談罷&mdash&mdash&rdquo 随車來的殡儀員們，在比尤利街我家的門口集合。
我家的屋子建于一個廢棄不用的舊公墓，積澱下來的死靈魂塵埃，比在這本書所有的單詞還要多。
而此書的悲傷，早已離開了它的窩巢。
這棺材，圓滑得像一條蛇，從我家陰沉的屋子，被小心翼翼地擡出，再滑上靈車，嘭的一聲，車門便關緊。
轉過牆角。
孩子和旁觀者在人行道上緊緊跟随，教堂僅在一個半街區之外。
高斯考珀先生在吃他必需的塵世午餐。
他的公寓旁邊，站着一群在一棟新房子做工的油漆匠、泥水匠和瓷磚工&mdash&mdash他們剛喝完午飯的最後一杯咖啡，感覺良好，在一邊評頭論足。
&ldquo啊，又一個來公墓下葬？&rdquo &ldquo為什麼不做得快點，他媽的，雨中葬死人，又不是開心事！&rdquo &ldquo是一個老雜種，臉朝湯盤跌下來死了，我敢打賭。
&rdquo &ldquo不然，就是一個老騷婦，一生對她的丈夫和兄弟大聲叫喊。
如今，他們終于解脫了&mdash&mdash信不信，你看那些僞君子的臉？&rdquo &ldquo否則是一名老神父，死在他的床上。
&rdquo &ldquo要麼，是一個老邁的油漆匠，從梯子上摔下，在醫院住了六個月，一直叫嚷&lsquo他媽的，痛死我也！&rsquo之後，他們就把他擡來了。
&rdquo &ldquo不&mdash&mdash都講得太好聽了&mdash&mdash是個妓女，自波士頓回家。
她在妓院裡度過十六年，搖擺她的屁股以賺一美元。
現在，操辦殡儀的葬禮主持人拿了一半，其餘的&mdash&mdash&rdquo &ldquo其餘的在死者銀行裡。
&rdquo &ldquo扔給他們一些米，讓他們倆結婚！&rdquo &ldquo看，他們停下搬出棺材了。
&rdquo &ldquo漂亮妓女的棺材（Tombeaupourlessibeaux）。
&rdquo &ldquo這棺材不夠長&mdash&mdash&rdquo &ldquo不夠長？&mdash&mdash他媽的，這是一個小孩的棺材。
&rdquo 他們一下變得安靜。
&ldquo啊，這是一個我們沒想到的故事。
&rdquo &ldquo我們是一幫不會講故事的人。
&rdquo &ldquo好吧，我還是去上油漆。
&rdquo &ldquo上油漆吧，蠢狗，先扣上你的鈕扣。
&rdquo &ldquo等到他們把刷子放進你的杯子，我的皮拉克斯。
之後，我們再為你唱首下流歌曲。
&rdquo &ldquo我歡迎。
&rdquo &ldquo看&mdash&mdash那麼小的棺材，這小孩不足十歲。
&rdquo &ldquo那更好。
&rdquo &ldquo為什麼？&rdquo &ldquo問得如此無知，還需要我回答嗎？&rdquo &ldquo你們的頭都淋雨了，快進來吧。
&rdquo &ldquo今天，頭頂淋雨的事不會少。
&rdquo 教堂裡面，葬禮的隊伍陸續入場。
先是肩負小棺材的護柩者，接着是媽媽、爸爸、我、蒂·甯和親戚們，走過沙礫鋪的人行道。
教堂的風琴隆隆響起，表示彌撒的開始。
配受敬拜的天父，萬能永恒的上帝。
在這充滿争戰的世界，我們是何等渺小，但我們因你給我們禱告的權柄，要為我們的人生，我們的過錯、抱怨和疏失，為我周圍的基督徒和見證人代禱，使我們得着永恒的生命。
阿門。
[29] 永恒的緻敬&hellip&hellip 這是我記憶中最早的一件事，如果不是絕對最早，也是最早之一。
我在一家修鞋店，架子上雜亂地擺着各種黑鞋，無數破破爛爛的鞋。
這是一個灰色的雨天（就像葬禮這天一樣，或者是有霧，間雜以細雨）&mdash&mdash假定我和媽媽在一起，我是躺在嬰兒車的一歲嬰兒（如果它真的發生），我的幻想是關于地球的陰暗、人類生命的混雜和細雨綿綿的永恒噩夢。
我們離開商店，或者說，商店離開我們，不管是本質上，還是幻影中，我突然看到一個小老人，或者一個普通人，斜戴一頂奇怪的灰帽，穿着外套，像是踏着積水，朝沉悶而無盡的林蔭大道走去。
這場景光怪陸離，令人黯然落淚而筋疲力盡，似乎是我過去輪回的回憶：一次去了俄羅斯的聖彼得堡；另一次去了西藏黝黑的廚房，斷斷續續好幾個，擺滿黏糊糊的酥油，就是沒那灰帽&mdash&mdash那灰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斜戴，絕對是西方的，屬于地球的這一半&mdash&mdash看來，那小老人正走向雨中一個美麗的空場地，那裡是晴空萬裡，金光燦爛。
但是我絕不可能去那兒，因為我的嬰兒車要把我帶去另一個方向&mdash&mdash他則漫步走向淨土&mdash&mdash似乎教堂的大風琴，已奏完音樂。
在教徒座位區頂端的聖壇，神父用拉丁文作了最後的詠歎。
吉拉德躺着紋絲不動，他的靈柩停放在主要過道的終點，緊靠聖壇的扶手。
他的長臉作了化妝，顯得端莊，旁邊簇擁着鮮花，很體面地供着。
他将去那塊淨土，而我可能永遠去不成，或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内&mdash&mdash可怕的細雨綿綿，可怕的細雨綿綿！ &ldquoEtproomnibus（為我周圍的），&rdquo神父用拉丁文長吟短唱。
處處是焚香，他轉身時牽動他神聖黑袍上的飄帶，身邊還有那些神乎其神的祭祀用具。
在三歲的我的腦子裡，&ldquoEtproomnibus（為我周圍的）&rdquo，似乎是那塊淨土和抵達淨土的解說詞，似乎代表吉拉德的榮譽&mdash&mdash（那是一種預言）&mdash&mdash&ldquoaeternam（永恒）&rdquo，吟唱到此有一個旋律的憂郁降調，我幾乎能猜測與聞出那塊淨土。
在我野性的頭腦裡，我是無法從中掙紮脫身、将之全然忘卻的&mdash&mdash我這麼幼小，又離之這麼遙遠。
在我以後的幻覺和夢裡，葬禮似乎就在我家對面舉行，是在另一家陌生的教堂&mdash&mdash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以正确眼光看待，便成了最初的謎。
&mdash&mdash站在教堂後面的是一群表情空白的旁觀者。
就像耶稣受難日，教堂被擠滿，通常是雨天（根據迷信的講法），也有穿套鞋、膠鞋、持雨傘的人站在後面。
一旦彌撒結束，他們便可飛快離開這教堂潔雪般的優雅，趕回酒吧的遊戲廳&mdash&mdash我不懂葬禮的儀式，它的莊嚴，進不了我的頭腦。
我東張西望，看各式的臉、悲劇式的套鞋、教堂後面斑斑駁駁的積水。
雨水飛濺，絕望的潮濕，好像這彌撒是在石階的最底下舉行，陰沉的影子使泛黃的大理石更加黯淡，一派悲哀&mdash&mdash姑媽們和母親們塗抹了她們的眼圈，她們的臉牽強出各式凹凸，以表示她們希望他沒有真正死去。
啊，我覺得這倒是蠻般配的，彌撒也是這個戲劇表演的一部分&mdash&mdash這是一部巨大的虛無缥缈的電影，我是個跑龍套的，吉拉德是主角，上帝則從天堂導演此部影片&mdash&mdash 我在雨中看見荒涼的木制栅欄和那個戴神秘帽子的小老人。
然後，我的頭腦旋轉起來，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隻見一群群天使，在教堂裡，像突然被照亮的驚喜的雪花&mdash&mdash我一想到每個人都應該哭泣，就覺得好笑&mdash&mdash我放出一點喊聲，母親捧住我的臉，溫和地拍我，&ldquoNonnonnon（不不不）&mdash&mdash&rdquo葬禮上憂郁的人們，聽到了這小孩的聲音，心想：&ldquo他不懂。
&rdquo 我想有所表達，&ldquo此地此時，我看到了驚喜，&rdquo神聖而完美的驚喜，無窮無盡的獎賞，已經到來，一直與我們在一起。
墳墓的手續是愚昧而不相幹的，隻适宜那些合格的專職人員、演員和拉丁文歌唱家。
他們來了，鄭重其事一番&mdash&mdash一個提示後，男孩合唱團在聖壇後面開始他們的表演，母親随之淚流滿面，她本來就受不了男孩們的歌唱。
&ldquo他們中有些人認識吉拉德！&rdquo她驕傲地宣布，向她身邊嚴肅的埃米爾，通過他再向瑪麗姑媽&mdash&mdash&ldquo小天使們！&rdquo（&ldquo唱吧，唱吧，&rdquo她想，&ldquo用你們所有的心，我的小天使們，為我的朋友吉拉德。
他死了，我的孩子，我悲哀的小兒子&mdash&mdash你們唱，也是為自己，小天使們！！&rdquo） 我也聽到唱歌，轉過身來看到男孩們在合唱團閣樓上。
他們的童聲随一個催眠士的黑臂而變得婉轉動聽，一個僅憑感覺的催眠士&mdash&mdash從男孩們唱歌的方式和顯著的喧雜，你可以預測葬禮儀式（漸漸增強的咳嗽）即将結束&mdash&mdash很容易，隻要咳嗽，咳嗽，咳嗽，然後就可離開他人的葬禮，回家！ 啊，最前面的是棺材，神父輕輕抖動祭壇的熏香罐，朝三個方向，依次抖動。
通過神秘的鈴繩信号，像熏香罐的香火一樣，外面的屋頂大鐘也開始抖動，傳出一聲柔軟的&ldquo克帕朗&rdquo。
這是對森特維爾鎮的居民發出啟迪，吉拉德已死&mdash&mdash朦胧的消息&mdash&mdash來自熏香罐，&ldquo克特鈴&rdquo，那樣地溫柔和平靜；到相連的信号鈴繩，&ldquo克&rdquo；再到屋頂大鐘的&ldquo克帕朗&rdquo，那樣美麗的音樂。
我看見三縷音樂的香火，飄浮，漫延向上&mdash&mdash讓大家有理由感到慶幸。
我們大家坐進汽車，慢慢伴随葬禮的隊伍，沿着梅裡馬克河行駛。
河邊給雨水浸透的樹枝葉，呈現一派悲哀的景色。
經過這漫長且緩慢的車程，我們在泰斯伯洛鎮上橋，轉去納舒厄市。
這一小城（我父母即來自于此地），荒涼且暗淡。
我們到城外的公墓停下，我隻記得長長的灰牆和雨中閃光的林蔭大道&mdash&mdash他們把棺材小心翼翼地搬上墓繩，看去很溫柔的，但這差使不好做。
棺材慢慢降低，這容易些，帶着一大團痛苦，坐到泥中&mdash&mdash墓坑的周圍可見樹根和剝落的碎片&mdash&mdash男人們站成一圈，父親在中間，沒戴帽，流露出一種莽撞的無助。
頭頂上是漫無邊際的天空，像是在對底下的整個場景說，&ldquo呀&rdquo&mdash&mdash父親卷曲的頭發是潮濕的，也不梳理。
他的眼睑朝下，老是這樣&mdash&mdash如要跪下，這土地太冷；但他還是一次次跪下，雙膝着地&mdash&mdash媽媽，蒂·甯和我坐在一輛黑車裡。
棺材漸漸不見了，她們開始号啕大哭。
我轉向她們，&ldquo嗨，你們為什麼要哭？&rdquo &ldquo蒂·讓，你不懂。
你太小，還不懂！&rdquo她們繼續悲号，看着我粉色的臉和質詢的眼神。
我再次擡頭看，人們已經後退一步，期待着。
老挖墓人撿起他的鏟，把書本的最後一頁合上。
終止句 某個時間 在同一夜晚 處處都相同 現在與永遠 阿門 *** [1]SavasSavakis，凱魯亞克第三位太太的弟弟薩珀斯的化名，死于第二次世界大戰。
[2]Paulian，第三世紀的一位天主教主教，否認耶稣基督的神性。
[3]Raskolnik，十七世紀俄羅斯東正教的異說分支流派。
[4]Millennialism或chiliasm，又稱千禧年主義，某些基督教教派的信仰，認為千禧年是世界末日來臨前的最後一個世代。
之後，全球和平來臨，地球将變為天堂。
[5]MahaMeru，源于古代的印度教，最終的能量來源，據稱，此山由金、銀、琉璃、水晶四寶所成。
佛教常以須彌山比喻事物很大。
[6]Bardolph，莎士比亞戲劇《亨利四世》的一個角色，在倫敦東奇普街上，有一場精彩的表演。
[7]Flapper，特指一九二〇年代美國穿着野性、随心所欲的少女。
[8]VilmaBanky（1901-1991），出生于匈牙利的美國無聲電影女明星。
[9]RogersHornsby（1896-1963），美國聖路易斯市紅雀棒球隊的明星球員。
[10]VestalVirgins，古羅馬女性祭司，其主要職責是看守維斯塔爾的聖火。
[11]阿朱那王子（Arjuna），印度教中主要的英雄人物。
[12]ThePlainsofAbraham，在魁北克附近，1759年一場英法戰争的發生地。
[13]Suchness，佛教術語，譯為&ldquo真如&rdquo，意思是如此這般，無法用語言概念來認識和描述，必須通過直接體驗才能把握。
[14]Saskatchewan，處在加拿大中部，遠離海洋，年降雨量集中于夏季，冬季則少見暴風雪。
[15]aroundFebruary，作者在此用了轉喻。
冬日的平坦，放任寒風肆虐。
二月，或氣候轉暖，或人與動植物活動增加，寒風不再長驅直下，而變成想象中的圓形，盡管月份是沒有形狀的。
[16]Fran?oisRabelais（約1493-1553），法國文藝複興時代的偉大作家，人文主義的代表。
[17]OmarKhayyam（1048-1122），波斯詩人、天文學家、數學家。
[18]EdgarCayce（1877-1945），美國預言家，對傳說中的大陸亞特蘭蒂斯，曾做出預言與叙述。
[19]Spring，作者在此用了隐喻，此詞同音異義，可作春天，又可作泉眼，所以在夾叙夾議中，反複轉換，奪天工之美。
[20]FrankMerriwell，作家巴頓（GilbertPatten）創造的一個不沾煙酒、愛打抱不平的耶魯大學生。
最早出現于1896年的雜志，之後又在廉價小說、連環畫、電台和電影露面，經久不衰，直至1949年。
[21]Coxey&rsquosArmy，雅各布·考克色（JacobCoxey1854-1951）率領的一支失業大軍，1894年在首都華盛頓，舉行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集體遊行抗議。
[22]PathéNewsreels，發行于1910年至1956年，先是無聲，靠銀幕上的字幕，後來再加配音。
[23]JackJohnsonvs.SamLangford，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大賽，1911年10月11日在巴黎舉行，一共打了20輪。
盡管受了重創，約翰遜仍得以保住他的冠軍頭銜。
[24]BabeRuth（1895-1948），美國最傑出的棒球明星之一，主要效力于紐約市揚基隊。
[25]格力格納（Grignot），小說中蒂·讓對安裝玩具一種搭建方法的自編名稱。
[26]喜劇《我們這一幫》（OurGang，或TheLittleRascals），1922年發行的無聲連續影片，講述貧窮社區裡一群孩子們的驚險奇遇。
[27]卡通漫畫《請讓開》（OutOurWay），由傑·阿·威廉姆斯（J.R.Williams1888-1957）創作，第一次刊登于1922年的報紙，講述鄉村小鎮的日常生活。
[28]delaFontaine（1621-1695），法國寓言詩人。
[29]原文為拉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