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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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份工作,星期六下午去什麼商店打打零工。

     一位來自&ldquo女性救濟團&rdquo的女士鼓起勇氣來到阿普爾頓家,問凱特這家人是否需要幫助。

    好吧,凱特設法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并表現得很有禮貌,但是,如果那位女士知道她在想什麼,她的耳朵會癢上一個月的。

    就是那個想法! 威爾到了伊利,在找到一份工作之後就寄來一張明信片,這真是太好了。

    至于寄錢回家&mdash&mdash當然,能收到他寄來的任何東西,家裡人都會高興&mdash&mdash他總不能讓自己過不下去吧。

    &ldquo我們在商店的信譽很好。

    我們和店家處得很好。

    &rdquo凱特堅定地說。

     然後她又寫了一行字,上面說起了他那天晚上離開時她未能說出口的話。

    這關系到她自己和未來的計劃:&ldquo那天晚上你要走的時候,我想告訴你一些事,但又覺得這樣很傻,說得太早了。

    &rdquo話說回來,還不如讓威爾知道她打算在春天結婚呢。

    她想讓弗萊德搬來與她和她丈夫一起生活。

    他可以繼續去上學,也許他們能想辦法讓他上大學。

    家裡應該要有人接受良好的教育。

    威爾已經開創了自己的生活,如果她想開創她自己的生活,那就不能再等下去。

     威爾坐在那座木屋頂樓的小房間裡,手裡拿着那封信。

    這座房子現在歸火車上那個老号手的妻子所有。

    房間在三樓,就在屋頂下面,位于房子的側翼,旁邊還有一個小房間,那是老人自己住的。

    威爾租這個房間是因為價格便宜。

    他可以自己打理,自己吃飯,自己洗衣服,每周給凱特寄三美元,而且每周還有一美元當零花,可以抽點煙,偶爾還可以看場電影。

     &ldquo哎!&rdquo威爾讀着凱特寫的信,嘴唇發出了輕微的咕哝聲。

    他坐在一張椅子上,穿着油膩的工作服,手指捏着白色信紙的地方,留下了一點油漬。

    他的手也有點顫抖。

    他站起來,從大罐裡把水倒進一個白碗,開始洗臉和手。

     衣服才穿了一半,就來了一位客人。

    走廊上傳來疲倦的腳步聲,老号手怯怯地把頭伸進門來。

    威爾在火車上看到的那種狗一樣懇求的眼神仍在他眼裡。

    現在,他打算做些什麼,打算對他妻子在家的權力進行一些溫和的反抗,他需要威爾的精神支持。

     一個星期以來,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到威爾的房間裡來找他聊天。

    他想要兩樣東西。

    到了晚上,他坐在房間裡吹他的号,此外,他也想讓錢在口袋裡叮當作響。

     他有一種感覺,新來的威爾是屬于他,而不是他妻子的财産。

    到了晚上,他常常和這個疲憊、困倦的年輕工人聊天,直到威爾閉上眼睛,輕輕打起呼噜為止。

    老人坐在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威爾則坐在床沿,老人講起一個關于迷失的年輕人的故事,有點誇誇其談。

    威爾的身體一往床上倒下,老人便站起身來,像貓一樣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畢竟,他不能弄出太大動靜。

    威爾睡着了嗎?号手揚起肩膀,大膽的話語從他的唇間以近乎耳語的聲音冒了出來。

    說實話,他真是個傻瓜,竟然把錢交給了妻子,哪怕他妻子占了他的便宜,那也不是她的錯。

    他目前的生活過成這樣,隻能是咎由自取。

    他從一開始缺乏的就是膽量。

    身為一個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擔當,而且,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一直在想&mdash&mdash這麼說吧,寄宿公寓無疑是有錢可賺的,他應該能得到他的那一份。

    他妻子固然是個好女人,但一談到這個問題,所有的女人似乎都不把男人當回事了。

     &ldquo我得跟她談談&mdash&mdash是的,先生,我馬上就去跟她談。

    我可能會有點苛刻,但這是花我的錢經營的房子,我想要我的那份利潤。

    我現在不會犯傻了。

    我告訴你,你得給我錢。

    &rdquo老人低聲說,用他那雙藍色的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床上熟睡的年輕人。

     現在,老人又站在門口,焦急地向裡張望。

    門鈴不停地響着,宣布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于是,他們下了樓,威爾在前帶路。

    飯廳裡的一張長桌旁已經聚集了幾個人,樓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兩排年輕工人默默吃着。

    星期六的晚上,兩排年輕工人就這麼默默地吃着飯。

     吃完飯後,在這個特别的夜晚,所有這些年輕人都會飛快跑到城裡,跑到城裡有燈光的地方去。

     威爾坐在座位上,緊緊抓着椅子的兩邊。

     男人們會在周六晚上去做一些事兒。

    一周的工作結束了,口袋裡的錢叮當作響。

    年輕的工人們默默吃着飯,然後一個接一個進城去了。

     威爾的妹妹凱特将在春天結婚。

    她和珠寶店的年輕店員在彼得韋爾的大街上散步,已經開始在籌備了。

     在賓夕法尼亞州伊利的工廠上班的年輕工人,在星期六晚上會穿上他們最好的衣服,走在伊利燈火輝煌的街上。

    他們走進公園。

    有些人會站着和女孩說話,另一些人會和女孩一起在街上閑逛,還有一些人會到酒館裡喝酒。

    男人們在酒吧裡一起聊天。

    &ldquo我那個該死的工頭!他要是敢對我說粗話,我就揍扁他的下巴。

    &rdquo 而我們來自彼得韋爾鎮的年輕人就坐在寄宿公寓裡,在他面前的盤子裡放着一大堆肉和土豆。

    這房間裡的光線不是太好。

    天陰沉沉的,灰色的牆紙有幾條黑色的條紋。

    牆上影斑綽綽。

    在這個年輕人的四周,坐着其他的年輕人&mdash&mdash默默地、匆匆地吃着晚飯。

     威爾突然站起來,向門走去,其他人都沒注意他。

    如果他不想吃肉和土豆,這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區别。

    這所房子的女主人,那位老号手的妻子,在人們吃飯的時候在餐桌邊服侍着,但現在,她已經到廚房去了。

    她是個沉默不語、表情冷酷的女人,總穿一件黑色的連衣裙。

     在房間裡的其他人看來&mdash&mdash除了那個老号手之外&mdash&mdash威爾的去留都毫無關系。

    他是個年輕的工人,在這些地方年輕的工人來來去去有的是。

     一個肩膀寬闊、留着黑胡子的男人擡起了頭,他比大多數人的年齡稍大一些。

    他用胳膊肘輕推了一下鄰座的人,&ldquo新來的家夥這麼快就勾搭上姑娘了嗎?&rdquo他笑着說,&ldquo他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完。

    天哪&mdash&mdash有條石榴裙在等着他呢。

    &rdquo 号手坐在威爾對面,看見威爾走了,他的眼睛也跟着望了過去,眼神充滿了驚恐。

    他本來打算晚上跟威爾談談他的青春時光,用他那溫和而猶豫的方式稍微吹點牛。

    這時,威爾已經走到通向大街的門口,老人的眼裡噙滿了淚水。

    他的嘴唇又顫抖起來。

    這個人的眼睛裡總是噙着淚水,他的嘴唇動不動就會發抖。

    難怪他再也不能在樂隊裡吹小号了。

     威爾走到屋外,那裡一片漆黑。

    對于号手來說,這個夜晚顯得格外凄涼,整幢房子裡空無一人。

    他本打算在晚上找威爾談話時,直截了當地把話說出來,尤其想談談他在金錢問題上對妻子采取的新态度。

    若把這整件事跟威爾講清楚,就會給他帶來新的勇氣,給他壯膽。

    嗯,如果這是用他的錢買下的房子,那現在這裡成了公寓,他理應獲得一部分利潤。

    必須得有利潤。

    為什麼要經營一個沒有利潤的公寓呢?他娶的那個女人可不是傻瓜。

     即使人老了,口袋裡也得有些錢。

    這麼說吧,一個像他這樣的老人,有一個朋友,一個年輕的朋友,他有時希望能對他的朋友說:&ldquo來吧,朋友,我們去喝杯啤酒。

    我知道有一個好去處。

    我們去喝杯啤酒,然後去看場電影。

    我請客。

    &rdquo 号手吃不下肉和土豆了。

    他朝其他人看了看,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妻子跟到樓梯下問:&ldquo怎麼了,親愛的&mdash&mdash你不舒服嗎?&rdquo &ldquo沒有,&rdquo他回答,&ldquo我隻是不想吃了。

    &rdquo他沒有看她,邁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上樓梯。

     威爾匆匆穿過街道,卻沒有到城裡燈火通明的地方去。

    公寓就在工廠的一條街上。

    他向北轉,穿過幾條鐵路,沿着伊利湖向碼頭走。

    他要靠自己去解決某件事情,需要去面對某件事情。

    他能處理好嗎? 他向前走着,起初很匆忙,後來步伐慢慢放緩。

    現在已是十月下旬,空氣中有股刺骨的寒氣。

    路燈的間距很長,他在漆黑的地方進進出出。

    為什麼他身上的一切突然變得奇怪而又不真實了呢?他忘了把大衣從彼得韋爾鎮帶來,他得寫信讓凱特把它寄過來。

     現在,他快到碼頭了。

    不僅是這一晚,就連他自己的身體、他腳下的人行道、天空中遙遠的星辰,甚至連他正走過的工廠建築,都顯得奇怪而不真實起來。

    仿佛他伸出胳膊,就能将手伸進牆内,就像伸進霧中一樣。

    所有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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