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傷的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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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樓去,拿出他的短号吹了起來,聲音很輕,從樓下聽幾乎聽不到。

    當他演奏的時候,你不知道他演奏得有多糟糕,就跟樂隊在大街上表演,他獨奏時一樣糟糕。

    他坐在樓上的房間想事兒。

    當凱特嘲笑他的時候,他感覺仿佛妻子又活過來了。

    她眼睛裡閃爍着同樣羞澀又揶揄的眼神。

     這麼說吧,自從他妻子死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出門,可能有些人會認為,他待在家裡會好些&mdash&mdash看起來好多了,就是這樣。

    他刮臉時,下巴刮破了,流了點兒血。

    過了一會兒,他下了樓,在廚房水槽上方的鏡子前,用毛巾一端沾了沾水,輕輕擦了擦。

     威爾和弗萊德站在他邊上。

     威爾的腦子一直在轉&mdash&mdash也許凱特也是。

    &ldquo那裡會有&mdash&mdash可能嗎?&mdash&mdash哦,在這樣的宴會上,隻有年紀大的人才會被邀請&mdash&mdash也就是說,那裡總得來兩三個寡婦。

    &rdquo 凱特不希望任何女人在她的廚房裡晃悠。

    她已經二十歲了。

     &ldquo最好不要說沒媽的孩子的閑話。

    &rdquo湯姆會這樣沉思。

    甚至弗萊德也這麼想。

    家裡出現了一陣對湯姆的不滿情緒,像無聲的波浪,輕輕爬上一個低窪的沙灘。

     &ldquo寡婦會常到這種地方去,然後成雙入對地回家。

    &rdquo凱特和威爾腦海中都泛起了同樣的畫面。

    夜深了,兩人都在阿普爾頓家樓上的窗戶往外看,沉浸在幻想中。

    所有人都從巴德夏爾家的前門出來,比爾·巴德夏爾站在那裡撐着門。

    他想在晚上偷偷溜出去,穿上他最好的衣服。

     人們一對一對地走了出來。

    &ldquo那個女人,那個寡婦,奇爾德斯太太出現了。

    &rdquo她結過兩次婚,丈夫都死了,就住在莫米派克路那邊。

    &ldquo究竟是怎樣一個女人會在她這個年齡幹出這麼愚蠢的事?&rdquo一個女人在送葬了兩個男人之後,怎麼還能保持年輕和漂亮,這實在太可怕了。

    有些人還說,即使她上一任丈夫還活着&hellip&hellip&rdquo &ldquo不過,不管這是不是真的,她行事和講話都不太明智。

    &rdquo現在她的臉轉向燈光,對老比爾·巴德夏爾說:&ldquo放心去睡吧,睡個好覺,今晚做個美夢。

    &rdquo &ldquo當一個人的父親缺乏尊嚴的時候,他可能會這樣做。

    現在那個老傻瓜湯姆出來了,他像個孩子似的從巴德夏爾家蹦跳着走了出來,直奔奇爾德斯太太而去。

    &lsquo我可以送你回家嗎?&rsquo他說,而其他人都會意地笑着。

    看到這種事真叫人不寒而栗。

    &rdquo &ldquo來吧,把鍋裝滿。

    把舊咖啡壺準備好,凱特。

    這夥人很快就會到街上去了。

    &rdquo湯姆不自覺地喊着,一邊蹦蹦跳跳地走來走去,打破了屋裡的一圈圈思緒。

     事情是這樣的&mdash&mdash就在夜幕降臨,所有人都聚集在阿普爾頓家的前院時&mdash&mdash湯姆跑去,想要同時拿起短号和兩個大咖啡壺。

    他為什麼不晚一點再拿咖啡呢?屋外黑漆漆一片,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吃吃地笑。

    這時候,湯姆從門内探出頭來,大聲喊道:&ldquo讓她去吧!&rdquo 他一定是瘋了,他跑回廚房抓起兩個大咖啡壺,同時又抓起了他的短号。

    他在昏暗的路上絆了一下,摔倒了,所有滾燙的咖啡都濺到了他身上。

     情況很糟糕。

    灑出來的滾燙咖啡在他的厚衣服下面冒着熱氣,他躺在地上疼得哇哇直叫。

    現場亂成一團。

    他扭動着身體,尖叫着,周圍的人在半明半暗的黑夜中瘋子般跑來跑去。

    這是某個搞怪的人最後搞的惡作劇嗎?湯姆一直是個喜歡出鬼點子的怪人。

    &ldquo你應該在&lsquo阿爾夫·蓋格斯&rsquo那兒看看他,有時是在星期六晚上,他會模仿喬·道格拉斯爬上一根大樹枝,然後再把樹枝鋸斷,他還會模仿樹枝開裂時喬臉上的表情。

    看到他模仿出的那個樣子,你一定會笑到發出尖叫。

    &rdquo &ldquo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的天啊!&rdquo凱特·阿普爾頓哭着、嗚咽着,想要扯下她父親的衣服,年輕的威爾·阿普爾頓把人們推到一邊。

    &ldquo喂,有人受傷了!出了什麼事?我的天啊!誰去找醫生來。

    他被燙傷了,傷得還不輕!&rdquo 十月初的時候,威爾·阿普爾頓坐在從克利夫蘭開往布法羅的日間列車的吸煙車廂裡。

    他的目的地是賓夕法尼亞州的伊利,他是在俄亥俄州的阿什塔布拉上的車。

    為什麼目的地是伊利,他自己也解釋不清楚。

    反正他要去那裡,去工廠或碼頭找份活兒幹。

    也許去伊利,隻是他一拍腦袋決定的。

    那裡不像克利夫蘭、布法羅、托萊多或芝加哥那些城市那麼大。

     他在阿什塔布拉上了車,坐在一個小個子老頭旁。

    他自己的衣服又濕又皺,頭發、眉毛和耳朵都被煤灰染黑了。

     在那一刻,他對故鄉彼得韋爾鎮懷有一種苦澀的厭惡感。

    &ldquo天哪,一個人竟然在那兒找不到活兒幹&mdash&mdash冬天是沒有活兒可幹的。

    &rdquo他父親出事兒之後,家裡的一切計劃都泡了湯,九月份的時候,他在農場找到了一份工作。

    他跟着一群脫谷子的人幹了一段時間,後來又跟人割玉米。

    一切都很好。

    &ldquo每天可以掙一美元,還管飯,由于他整天穿着工作服,所以衣服也不用愁。

    不管怎麼說,彼得韋爾鎮的人能賺錢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父親被燙得不輕,可能得躺上幾個月。

    &rdquo 一天,威爾從一個農場到另一個農場逛了一上午,還是找不到工作,于是他打定主意,回家告訴了凱特。

    &ldquo真該死。

    &rdquo他并沒有打算馬上離開&mdash&mdash他本以為他會再待上一兩個星期。

    是的,他會在晚上去城裡,穿上他最好的衣服,在那裡消磨時間。

    &ldquo你好,哈裡,今年冬天你打算幹什麼?我想我會跑到賓夕法尼亞州的伊利。

    那邊一家工廠給了我一份工作。

    那就,再見吧&mdash&mdash如果我再也見不到你的話。

    &rdquo 凱特似乎還不明白,似乎急于把他送走。

    可惜的是,她沒有多長一些心眼。

    盡管如此,凱特依舊很好&mdash&mdash毫無疑問,她很擔心。

    談話結束後,她隻說了一句:&ldquo好,我想這樣最好了,你去就是了。

    &rdquo說完,她就去給湯姆換好腿上和背部的繃帶。

    父親正坐在前廳的搖椅上,椅子上墊着枕頭。

     威爾上樓收拾東西,把工裝褲和幾件襯衫捆成一個包裹。

    然後走下樓梯,沿着一條通往鄉間的路走了出去,然後在一座橋上停了下來。

    這座橋就在他和别的孩子夏天常來遊泳的地方旁邊。

    他突生一個想法。

    有一個在&ldquo波西珠寶店&rdquo工作的年輕人有時會在周日晚上來看凱特,他們會一起出去散步。

    &ldquo凱特想結婚嗎?&rdquo要是她真想這麼做,他現在這麼一走,可能就真走對了。

    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天下午,突然間,彼得韋爾鎮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說變得無邊無際又異常可怕,幾滴暗藏已久的淚珠湧上了他的眼睛,但他還是忍住了。

    在那一瞬間,他的嘴奇怪地張開又合着,就像一條從水裡撈出握在手中的魚一樣。

     晚飯時間他回到了家裡,情況好多了。

    他把包裹放在廚房一把椅子上,凱特把它包得更仔細了,還放了一些他忘了放進去的東西。

    他父親把他叫進了客廳。

    &ldquo沒事兒的,威爾。

    每個年輕人都應該去外面闖闖。

    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rdquo湯姆有點得意地說。

     随後,晚餐端上來了,有蘋果派。

    這是阿普爾頓一家當時享受不起的奢侈品,但威爾知道凱特下午就在烤,這可能是她向他表達情感的一種方式。

    他吃了兩大塊。

     就在這時,在他還沒有意識到時間是如何溜走的時候,時間已過了十點,他該動身了。

    他打算乘貨運火車出城,而十點有一趟從當地到克利夫蘭的火車。

    弗萊德已經上床睡覺了,他父親在客廳搖椅上睡着了。

    他拿起包裹,凱特戴上了帽子。

    &ldquo我去送送你。

    &rdquo她說。

     威爾和凱特默默沿着街道走着,他朝惠利倉庫進發,在陰影處等待貨車進站。

    後來,當他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很高興,盡管凱特比他大三歲,他卻比凱特長得高。

     後來發生的一切曆曆在目。

    火車來了,他爬進一節空空的裝煤車廂,蜷縮在角落裡。

    擡起頭可以看到天空,火車在鎮前停靠時,他藏身的那輛車廂很有可能會被推到側軌上。

    車工沿着鐵軌在車廂旁走動,互相喊叫着,他們手中的燈在黑暗中發出點點光亮。

     &ldquo天可真黑啊!&rdquo過了一會兒,天上下起了雨。

    &ldquo他的套裝會淋得一團糟。

    說到底,他還是無法直截了當地問他妹妹是否打算嫁人。

    如果凱特嫁人了,那麼他父親也會再婚。

    像凱特這樣的年輕女人倒沒什麼,可一個四十歲的男人要考慮結婚&mdash&mdash這太可怕了!為什麼湯姆·阿普爾頓就沒有一點尊嚴呢?畢竟,弗萊德還是個孩子,而一個新進門的女人要來做他的媽媽&mdash&mdash對一個孩子來說,這也許沒什麼。

    &rdquo 在貨車上度過的那一夜,威爾想了好多關于婚姻的事&mdash&mdash那些都是些相當模糊的想法&mdash&mdash思緒就像鳥兒在灌木叢裡飛進飛出,來來回回。

    這件事&mdash&mdash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事&mdash&mdash并沒有讓他感到非常要緊&mdash&mdash現在還沒有。

    擁有一個家&mdash&mdash那是另一回事。

    家是一個人的支撐。

    當他去某個農場幹上一星期的活,晚上到一個陌生房間去睡覺時,他或許總能看到阿普爾頓家的房子&mdash&mdash仿佛那是漂浮在腦海深處的一幅畫&mdash&mdash阿普爾頓家的房子,凱特在四處走動。

    她剛到城裡去了,現在已經回家,正在上樓。

    湯姆·阿普爾頓在廚房忙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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