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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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當和丈夫在新罕布什爾登上去紐約的火車時,她的腦袋裡回蕩着一支小調。

    他們已經快一年沒去紐約了,但這支小調來自更久遠的過去,她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才十五六歲的樣子。

    那個時候,她還沒去過紐約,隻見過電影裡對這座城的虛構,因此,她想象中的紐約是一間頂層公寓,裡面住的全是諾埃爾·科沃德那類人。

    當虛構的紐約炫耀着它的高度、速度、奢華和享受,當這一切被一個生活單調的十五歲姑娘收進困惑的雙眼裡時,這座城的魅力就顯得更遙不可及,隻能存在于電影裡。

     &ldquo這支小調叫什麼來着?&rdquo她哼出這支小調,問丈夫,&ldquo應該是某部老電影裡的,我覺得。

    &rdquo &ldquo我聽過,&rdquo丈夫說着,自己也哼起了這支小調,&ldquo但不記得歌名了。

    &rdquo 他舒服地靠在火車座椅上。

    他已經挂好了他們的外套,把行李箱放到了架子上,也取出了自己的雜志。

    &ldquo我遲早會想起來的。

    &rdquo他說。

     她先是望着窗外,幾乎是在偷偷品味這種新鮮感,享受坐在行駛的列車上的那種極度的幸福。

    在接下去的六個小時裡,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可以自由地閱讀、打瞌睡、到餐車裡坐坐。

    每分每秒,她都在離孩子們越來越遠,遠離廚房的地闆,就連家鄉的小山丘都被她遠遠抛下,外面的景緻已經被農田和樹木取代,這麼陌生,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

    &ldquo我喜歡火車。

    &rdquo她說,她的丈夫同情地沖着雜志點點頭。

     接下來的兩周,會是不可思議的兩周,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不需要再做什麼規劃,唯一要想的大概就是到哪兒看戲,以及上哪家餐館吃飯。

    一個擁有獨立公寓的朋友正巧出門旅行。

    他們銀行賬戶裡有足夠的錢可以承擔去紐約的花銷,而且并不妨礙給孩子們買滑雪衫。

    最初的障礙被克服之後,接下來的一切似乎都迎刃而解,仿佛一旦他們打定主意,就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他們。

    寶寶的喉嚨不痛了;通水管的工人上門了,兩天就把所有活兒都搞定了;送出去改尺寸的裙子也按時改好了;當他們想着可以到城裡去看看有沒有新式的家用器皿時,他們就可以毫無顧慮地不去管家鄉的五金店了。

    紐約城沒有被燒也沒有被封,他們的朋友剛好出城,布拉德的口袋裡裝着朋友家公寓的鑰匙。

    每個人都知道怎麼聯系其他人。

    他們有張不可錯過的戲劇清單,還有張要逛好幾家商店才能完成的購物單:尿布、布料、高級食品罐頭和耐髒的銀器盒子。

    最後,當然還有火車,它還在正常運行,下午緩緩靠站,盡職盡力并且毅然決然地把他們送到紐約。

     瑪格麗特好奇地看着丈夫,他坐在午後的火車上一動也不動。

    瑪格麗特也打量着其他幸運的旅客,看着窗外陽光下的鄉村景緻,她多看了一眼以确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這才放心地翻開書頁。

    那支小調還在她的腦袋裡回響,她哼着,然後聽見丈夫在翻動了一頁雜志後溫柔地接着哼了下去。

     在餐車裡,她點了烤牛肉,倘若此刻在家,她也會給自己做同樣的菜。

    她不想一下子做出太大的改變,立即享用假日裡新鮮刺激的美食。

    她點了冰激淩作為甜點,但是喝咖啡的時候忽然緊張起來,因為一小時後他們就要抵達紐約,她必須要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恢複優雅的姿态;布拉德必須把行李箱取下來,收好雜志。

    他們站在車廂尾部等待無限冗長的出站人流,拿起行李箱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一步步往前移,心裡焦躁萬分。

     車站是臨時的庇護所,把參觀者逐步轉移到一個滿是人群、喧嘩和光亮的世界,給他們時間準備好迎接外面街道上的嘈雜。

    她先在人行道上望了一眼這個聒噪的現實世界,之後才坐進出租車,成為這現實世界的一部分。

    接着他們睜着疑惑的雙眼,堵在上城區的車流裡,之後又前進,最後被趕下車,來到另一條人行道上。

    布拉德付錢給出租車司機後,仰頭看了看這座公寓大樓。

    &ldquo好吧,是這兒沒錯。

    &rdquo他說,仿佛他先前一直在質疑司機沒法找對這個再簡單不過的門牌号。

    他們乘電梯上樓,鑰匙和鎖眼相配。

    此前,他們沒有來過這個朋友的公寓,但是一切看起來都合理而熟悉&mdash&mdash這個從新罕布什爾搬到紐約的朋友随身攜帶着家鄉的個人印記,這麼多年來這些印記都未曾抹去&mdash&mdash公寓裡尚存的家的感覺足以讓布拉德一進門就坐上正确的椅子,也讓瑪格麗特在床單和被子裡找到了信任和歸屬。

     &ldquo這是我們接下來兩周的家。

    &rdquo布拉德說着,伸了個懶腰。

    過了一會兒,他倆不約而同地走到窗邊,和預想的一樣,下方就是紐約,街對面都是住滿陌生人的公寓樓。

     &ldquo棒極了。

    &rdquo樓下有車,有人,也有城市的喧嚣。

    &ldquo我很開心。

    &rdquo她說完,吻了吻丈夫。

     第一天,他們去城裡觀光。

    他們在一家自助快餐店吃了早餐,接着去了帝國大廈的頂層。

    &ldquo現在都修好了,&rdquo在頂層時,布拉德說,&ldquo不知道當初那架飛機撞到哪裡了。

    &rdquo 他們很想問問别人飛機究竟撞哪兒了,但羞于開口,隻能試着從頂層的每個方向往下打探。

    &ldquo話說回來,&rdquo她試圖用理性來分析,在角落咯咯笑着,&ldquo要是我身上有什麼壞了,我肯定不想人們多管閑事地要看看這些壞掉的零部件。

    &rdquo &ldquo要是你擁有整座帝國大廈,你不會擔心這些。

    &rdquo布拉德說。

     最初的幾天,他們隻坐出租車,其中有輛出租車的車門是用繩子固定的,他們指了指這扇車門,不出聲地微笑對視。

    在第三天,他們搭的那輛出租車路過百老彙時輪胎爆了,他們不得不下車,再招一輛。

     &ldquo我們隻剩下十一天了。

    &rdquo有一天她說。

    過了一會兒,她補充道:&ldquo我們已經來這兒六天了。

    &rdquo 他們見到了想見的朋友,還準備去長島上的度假屋過周末。

    &ldquo房子現在看起來有點兒吓人,&rdquo電話那頭女主人用歡樂的語氣說,&ldquo我們自己下個禮拜也準備出城,既然你們來都來了,要是一次都不來看看,我們不會原諒你們的。

    &rdquo這幾天的天氣很晴朗,不熱,有種秋天來了的意思,商店櫥窗已經換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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