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嶽的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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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倉要殺死高木和吉野,他不想繞了他們。

    高木和吉野是司祭的高足。

    是他們肆意淩辱了妻子,又是他們殘害了數不清的婦女。

     “幹不幹?” 片倉猛喝一聲。

     “那座山是毒森,就是變成鳥正好築巢的那座山。

    快飛,飛到毒森。

    ” “饒命,我們是你們的奴隸,說什麼我們都聽,我們幫助你們去殺司祭,繞了我們吧!” 高木哭出了聲。

    跪在回廊懇求着,吉野也同樣給山澤跪下了,山澤拄着鐵棍,一言不發地看着這一切,表情沒一絲變化,頭發随微風飄動。

     “我給你們一分鐘。

    一分鐘之間必須開始動。

    過了一分鐘,我就放箭了。

    ” 片倉把箭對向高木。

    連司祭傳授給兩位高足的巫術,在死神面前好象也失靈了。

     高木為焦燥驅使一下子站了起來,彎下腰開始模仿鳥的展翅動作,伸直脖子,把兩手伸向身後,踢嗒地跳了起來。

     跳起來後眼瞧着高木的動作快起來了。

    一邊踏着腳,一邊讓人目不暇接地看着扇動翅膀。

    真象連一秒都舍不得停下,高木真想變成鳥。

     “鴕鳥。

    ” 片倉自語道。

     正嘟囔着,卻見鴕鳥已升到空中了。

     看着駝鳥升到天空的時候,那家夥變成一個石塊,象黑色标槍筆直地向片倉襲來。

     片倉用洋弓瞄準黑色石塊。

    黑石塊已近在眼前。

    射不中,那生死、攻守都将逆轉。

    回廊的寬度隻有五十厘米。

    他放出了這隻勢在必中的箭。

     黑色标槍變成了駝鳥,駝鳥又變成了人。

    胸上中箭的高木無悔地到了眼前。

    高木握着箭,好象想說什麼,可沒說出來,踉跄了一下,摔向絕壁。

     吉野也和高木一樣。

     與吉野跳着跳着—下子變成黑色标槍襲來的時候,山澤冷靜地瞧着。

    當吉野來抓他的時候,山澤播晃了一下鐵棍,打到了吉野的倒臉。

    吉野撞到了絕壁。

     “這幫家夥,死了也飛不起來吧。

    ” 片倉瞧了瞧懸岸絕壁,看不見高木和吉野掉在哪裡了。

    隻有風在向上吹。

     “變成地獄鳥飛吧。

    ” 山澤答腔。

    他坐了下來。

     片倉靠着他坐下了。

     好一會,二人都沒說話。

    隻是默默地吸着煙。

    煙雲沿岩壁飛去了,也象在預示着形勢緊急。

     “馬上就要開場了。

    ” 片倉打破了沉默。

     “是呀,最後一戰了。

    ” 山澤點點頭。

     “你說能赢嗎?” “必須赢。

    ” “這當然。

    要被殺了,死也閉不上眼。

    ” 片倉想起了被掠的妻子。

     “你救夫人,我來對付左幸吉,我一個人來,不管怎樣,也要殺了他。

    隻有把左殺了,剩下的都是小卒子。

    ” “你有把握摔倒他嗎?” “試試看。

    ” 山澤把深深目光投向毒森,他将殺死左。

    單槍匹馬,如果反過來要被人家殺了,那就完了。

    片倉也會被殺。

     鷹乘上升氣流,盤旋着接近了回廊。

    鷹一動不動,慢慢地上升着。

    來到近前,鷹俯視着山澤和片倉。

    金色的眼睛閃着妖怪的光。

     “讨厭的眼睛。

    ” 片倉邊看邊小聲說。

    象是有某種巫術似的雙眼。

    他忽然覺得好象左搖身變成鷹。

     ——别信這種暗示。

     片倉告誠着自己。

    見到鷹眼就聯想到是左的化身,這就好象自己在給自己提暗示。

     山澤和左鬥不一定能赢。

    也有可能出現山澤被殺的情形。

    那時片倉必須拼死力和左決鬥。

    在臨戰前陷于不祥預兆,就是還不放心這一點。

     ——萬一不成,就死吧。

     片倉又一次想到了死。

    無論如何必須避免山澤被殺而隻有自己被擒的情況。

    一旦被擒,就會被戴上手铐腳鐐,同妻子一道被當作狂熱信徒的奴隸。

    那光景,就隻是想想也是比死還難受的痛苦。

     或生或死——在這最後決鬥中,隻剩下了這些。

    沒有第三條路。

     鷹不知什麼時候飛遠了,變小了。

     片倉一直目送着他。

     京子的腳上套着鐵鍊,使京子僅僅能勉強走動。

     能不能走動其實都一樣,反正生還是不可能的了。

    即使能從這兒逃出去,也不知能不能找到石山的回廊。

    這裡和“權兵衛嶺”那個躲藏地不同,警戒森嚴。

     在權兵衛嶺時是男女分散着住在幾所房子裡,可這兒隻有一間屋子,男女三十多人共同生活在能鋪一百張“榻榻米”的大廳裡。

    兩邊靠近牆壁處安放着木制的雙人床,夫婦們就睡在這些雙人床上。

    在這裡,夫婦是一天一換的。

     隻有京子沒有床。

    在這個地方,她是不能算作人的。

    她過的日子比禽獸還不如,誰想玩弄她隻要叫一聲她的名字就行,照慣例京子必須跪到那人的面前。

    男人、女人都可以随意使喚她。

     女人們則是殘酷地驅使京子幹活。

    洗衣、做飯、打掃衛生……。

    動作稍一遲緩就要挨打。

    女人們比男人們更為殘忍地虐待她。

    由于長久地困在巢穴裡,沒有别的快樂,煩燥越積越深,她們隻能靠虐待京子才能發洩一番。

     如果她們生氣了,便會命令京子把鞭子拿過來,跪着交給她們。

    然後,讓京子自動脫掉衣服,一絲不挂地爬到她們面前,鞭子便兇狠地揮了下來。

     京這疲憊極了。

    盡管被帶到這裡才隻有三天時間,她卻驟然消瘦了許多。

    她幾乎整天不能睡覺,不得休息,食欲也減退了。

     還能活多少日子?好象已經沒有幾天了。

    她也不想再活下去了,希望死神能早日降臨。

     司祭的高徒吉野和高木出去引誘自己的丈夫和山澤了。

    丈夫和山澤正在拼命尋找線索,因此早晚得上圈套。

    要是他們被逮住了,一定會被活活燒死的。

    因為他們已經殺了幾名警官,不可能得到繞恕,而他們又無法得到别人的幫助,僅僅兩個人絕不是這幫人的對手。

     “那個時刻就是我的死期。

    ”京這暗暗下定決心,一旦得知丈夫他們的死訊,就是咬掉舌頭也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京子,你來一下。

    ” 隻有司祭住在單人房間裡。

    那個單間旁,一個男人正在叫着京子。

     “來了。

    ”京子站了起來。

     那人是水島謙二,就是他,在京這從權兵衛嶺回到東京自己的家裡,小心翼翼地過了一段時間後又來找了她。

     水島、高木、吉野都是司祭的高徒。

     京這默默地蹲到水島的腳邊,擡頭看着他。

     這時,門開了,司祭出現在門口。

    他穿着一件帶頭巾的僧衣。

    他掃了一眼水島和京子,什麼也沒有說。

     “大家都聽着。

    ”穩重中帶有威嚴的聲音。

    每當聽到這聲音,京子就感到人的地位是生來就被規定好了的。

    站在人們頭上欺淩别人的人,其地位是天生的;都些受虐待的人也正是為了受虐待而生下來的,象京子就屬于這種人。

    受别人淩辱夠了,然後就死去,這就是她的命。

    京子忽然想,也許司祭天生地被造物主授予了随意淩辱女人的權力吧。

    這麼一想,她甚至覺得司祭的形象高大了起來,而自己卻是那麼的渺小,簡直是微不足道。

    因此,背叛司祭是毫無益處的。

    造物主定下的規矩是無法打破的。

    司祭有使用奴隸的權利,自己是當奴隸的命,這麼一想,也就能理解自己的處境了。

     “不久片倉和山澤就要潛入這裡,女人們不要出門。

    ” 司祭平靜地說。

     “高木和吉野死了。

    對他們的死我表示沉痛的衰悼。

    ”司祭漫不經心地說完這句話,又回到了他的單間裡。

     男人們開始作戰鬥的準備。

    他們的武器是西式弓箭,弓箭射出去沒有聲音,不管帶到哪兒,不管在哪兒練習都不違法,隻要練得好,其命中精度絲毫也不比來福槍遜色。

    男人們都能熟練地使用它。

     京這幾乎是陶醉在司祭的話裡了。

    他說高木和吉野死了,片倉和山澤不久就要攻進來,可他一直是閉門不出啊。

    看來他完全是靠自己非凡的精神力量推測出高木和吉野的死的,對,一定是心靈感應。

     閉門不出就能知道自己的弟子喪生,敵人将要來襲擊,這真是可怕的能力。

    京子已預感到丈夫和山澤處境不妙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窗外暮色已深,天空和樹木已經溶成了黑黑的一團。

     這時,片倉和山澤正沿着一條斷崖小路從石山的回廊慢慢地往下走。

    天地教的巢穴和包圍着那巢穴的原始森林已經是一團漆黑。

    一會兒,山頂上升起了月亮。

    明月将要照耀着這場地獄裡的戰鬥了。

     山澤站在前頭,片倉端着搭上了箭的弓跟在後面。

    不知道哪裡就會有理伏,就會有圈套,他們放低身子,輕手輕腳地往下走。

     下到底處,隻見大大小小的岩石滿處都是。

    山澤和片倉躲到了岩石後面。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隻見從眼前三十米處天地教的巢穴裡露出了一絲燈光。

    黃色的燈光映在窗戶上,聽不見說話聲和别的動靜,鴉雀無聲。

     ——奇怪。

    片倉感到對方一定在耍什麼花招。

    圈套,還是伏擊? 片倉開始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一種無法了解敵人意圖的恐懼。

     片倉和山澤一直凝視着前方,還是沒有動靜。

     “走吧。

    ”山澤小聲催促道。

     片倉跟在山澤的後面向前爬去。

    大約兩個月中間,隻有這一瞬是直接面對着弓箭的,稍有差錯便是死路一條。

     山澤正輕輕向前爬着,忽然聽到面前很近處的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有輕微的響動。

    好象是人踩落了小石頭發出的聲音。

     山澤停止了前進。

     “就在那塊岩石後面。

    你從左面、我從右面繞過去。

    ”他湊到片倉的耳邊輕聲說。

     片倉答應了。

    他停止了爬行。

    欠起身拉緊了弓。

    沿着巨石開始行動。

     ——一定要殺了他! 片倉在心裡呼喊着,喚起了自己的憤怒。

     來到了拐角處,在這裡腳竟象生了根似地站住不動了,手和腳都在發抖。

    再向前兩米左右就和敵人面對面了。

    那一瞬間将決出生死,但死的可能性遠比生的可能性大,因為你闖入了人家的埋伏,當然要危險得多。

     片倉回頭一看,不見山澤,知道他已繞了過去。

    “殺呀!”片倉鼓起勇氣繞過了岩石。

     他幾乎是貼着岩石在走,弓始終拉得滿滿的。

    如果落在山澤的後面,那就是無法挽回的失策了。

    山澤相信片倉會以相同的速度前進,如果行動遲緩,那就意味着兩個人的死期到了。

     轉過這個拐角就要和敵人面對面了。

    片倉下定了決心,猛地吸了口氣,使勁跨了出去。

    他已經直起了身,一跨出去便猛地睜大雙眼,拉滿了弓。

     黑暗隻灑下一絲月光,隻見月光下有兩個人影,他們同時“啊”地驚叫了一聲。

    就在他們剛發出聲音時,片倉的箭已經射了出去,距離連兩米都不到,中箭的那個人發出了凄慘的叫聲。

    另一個人想逃到另一塊岩石後面,片倉立刻往弓上達箭,可是由于急躁和興奮,沒能馬上搭上。

    這時,耳邊響起了槍聲,那個逃跑的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卧倒!”山澤大聲喊道。

    不知何處飛來二三支箭碰到岩石上發出尖利的聲音。

     片倉趴倒在地上,旁邊那個中箭者在痛苦地掙紮。

    雖然由于天黑看不真切,卻能感覺到那支箭似乎射入了肺部。

    片倉和山澤都沒有再看那個人。

     “好象被包圍了。

    ”山澤嘀咕道。

     “他們在哪?” “岩石後面,呈半圓形展開着。

    那些岩石後面基本上都有人。

    ” “我們怎麼辦?” “隻有一個一個地突破,殺過去!” “好吧。

    ” 前面就有幾塊岩石,敵人就埋伏在它們後面。

    岩石地帶的對面是原始森林。

    在岩石地帶作戰由于看不見對手而很不利,但這對敵人也同樣不利。

     射死了一個人後,片倉似乎得到了一點自信。

    敵人已經死了兩個,算上高木和吉野是四個,若能再殺死四、五個,敵人就會産生動搖,這樣也就有了勝機。

    另外,敵人也是使用的弓箭,這麼說他們并沒有槍? 過時,片倉忽然發現左側兩、三塊岩石前有人影在晃動,似乎想繞到片倉他們後面去。

     山澤也幾乎同時發現了敵人無聲的移動。

    在右側,他已經看到一個、兩個人影繞到了他們的背後。

     “我們被完全包圍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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