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嶽的死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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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術而言,他們雖已有了相當高的程度,可還是不能和左相比。

    片倉想起他們在北上河畔用棍杖舞風就忽地消失了,真有點令人害怕。

     “快點!” 山澤大聲斥責。

     高木和吉野臉蒼白了。

    從表情可以看出他們失去了自信。

    不過二人還是放下了旅行包。

    他們脫了上衣,身體輕便了。

     山澤極為冷靜地注視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雙眼冷峻,如同水一樣,隻是把兩人作法的舉動反映出來。

     高木和吉野站在路上。

    吉野先稍稍彎了一下腰,同時把兩臂伸向身體後邊,以這個姿勢上下搖動身體。

     高木跟着也做同樣的動作,開始模仿二隻人鳥飛起來,把脖子伸長真象鳥,連嘴也突出來。

    二人拼命振動翅膀,伸在身後的胳膊上下擺動扇着風。

    二人一邊扇着風,一邊為測定飛翔角度方位,在轉着圈。

     ——人鳥。

     片倉冷笑着。

    為不被對手奇怪的動作迷惑需要冷笑。

    一着迷,就會頭昏目眩。

    要當作看雜耍似的。

    不能第二次叫同一巫術懵住了,被吓得目瞪口呆。

    現在片倉苦笑着,不,是在冷笑。

    二人越模仿鳥,片倉越冷靜。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是沒有一絲擔心,害怕忽然被什麼一下卷走。

     這種擔心,就隻是一點點,卻越來越重。

    高木和吉野的演技越來越逼真,動作越來越快,翅膀振動越來越猛。

    淡淡的陽光照在二人滿是汗水的臉上,臉頰上泛着紅光。

    這種紅使人想起野雉眼罩上的朱紅色。

     片倉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内心已有些陶醉了。

    心裡有點慌亂。

    搖頭是為了把它趕跑。

    從兩人的手上閃過一絲錯覺,好象上面生出了羽毛,片倉把視線落在兩個人的腳上,可以看見鞋和褲子。

    盯着看一會,鞋不見了,褲子不見了,好象生着鱗的鳥的腳正在有力地踏着地面。

     ——不行! 片倉閉上了眼。

     “還不快飛,要等到什麼時候。

    ” 傳來了山澤的聲音。

     片倉睜開了眼。

     高木和吉野的動作慢了下來。

     鳥的動作緩了,脖子也不悠晃了。

    之後,放在身後的兩手也慢慢停下來了。

    盡管這樣,高木和吉野還是依慣性擺動着。

     不久,連這也停下來了。

     二人一屁股坐在路旁。

     “白忙活了。

    ” 高木歎了口氣。

    用袖子擦了擦汗。

    兩人都臉紅了。

     “照剛才說的,他們的死期到了。

    ” 山澤把槍舉向高木。

    槍上包着二人脫下的上衣,這樣可以起到消音效果。

     “繞命。

    ” 高木的眼直了。

     “天地教的隐藏地,在哪裡?” 片倉問高木。

     “這裡面,在毒森的秘境……。

    ” “帶我們去。

    ” “是!” “我妻子現在怎麼樣了?不老實說,就殺了你。

    ” 片倉把從吉普車裡取來的鐵棍擺了出來。

     “被看管着,當奴隸。

    ” “你們想去什麼地方?” “下山迎接你們。

    命令我們路上留點痕迹。

    ” “果真如此。

    ” “目的就是為了留下蹤迹。

    可沒想到會碰上你們。

    想變成鳥逃走,也沒走成。

    告訴過我們用同一手法沒有用……。

    ” “是司祭告訴你們的?” “是。

    ” “你們除了鳥以外還能變成什麼?” “隻能變鳥。

    ” 高木答道。

    表情上餘熱在一點點消失。

     “把這些鳥綁起來,别讓他們飛了,讓他們帶路。

    ” 山澤扔過一條粗繩,片倉把它拴到高木和吉野的腰上。

     他們時刻已經準備好了闖進天地教的巢穴。

    片倉把吉普車開進路邊的樹林,拿了準備好的洋弓出來。

    有槍的話當然沒說的,可那很難弄到手。

     山澤收起槍,拿起鐵輥。

    子彈隻有幾發。

    可山澤想有四發子彈和洋弓也可以對付一氣了。

    左可能準備了槍支等着我們呢。

    從正面挑戰不是上策。

    潛入隐藏地,施以奇襲,殺掉幾個人就可奪取武器。

     “前頭帶路!” 片倉拿起拴在二人腰上的繩子。

    高木和吉野開始邁步。

     “告訴你們,要是你們打暗号,有什麼不老實的話,馬上就打死你們,琢磨點,走吧!” 實際上片倉對射殺一點也不躊躇。

    終于迫進敵人的牙城了。

    恍如卧薪嘗膽幾年。

    妻子謎一樣失蹤雖隻二個月,可這兩個月,是普通人生活幾百年也難以體驗的。

    可怕的兩個月,是賽過死亡的地獄。

     現在,就要和這個地獄告别了。

    他要從頭收拾那些把地獄之苦降到他身上的亡命之徒。

    這對片倉來說怕是最後的拼鬥了。

    不能重蹈覆轍了。

    一見敵人就開火。

    在這以前,他已充分體驗了片刻的猶豫将帶來死亡。

     ——我要活下去。

     片倉祈求上蒼保佑妻子活命。

    無論被如何玷污,就是再難點,他也盼望妻子能活着回來。

     高木和吉野在默默地走着。

     小路離開河道。

    穿過稀疏的樹林,越過山嶺向前延伸。

    不用擔心高木和吉野會逃走。

    拴在腰上的繩子很結實,不是輕易能解開的。

    高木和吉野也知道不老實的話會被殺掉,所以也就死心了,老老實實地走着。

    腰上捆根繩,看上去有點滑稽,象邁不開步的駝鳥。

     不過,片倉一點也沒大意。

    當今還為他們兩人跳到興頭時,自己竟莫名其妙地陶醉而後怕。

    他銘記,不隻這兩個,所有對手都是不好對付的。

     如果沒有山澤,高木和吉野可能就在眼前消失在碧空裡了。

    片倉真要感謝山澤的沉着。

     山澤常常是冷靜的,很少激動。

    而片倉卻性子很急。

    當然了,這當中有妻子被綁架,又被象奴隸一樣被驅使而引起的憤怒。

    這種憤怒會無由地突然爆發。

    山澤要不在的話,早把這兩個家夥殺了。

     這次複仇過後,也沒有任何報答山澤的。

    想起這,片倉就過意不去。

     山澤因為片倉搜索竭盡全力而抛棄了自己的人生。

    但是,這也可能是出于無奈。

    人生可以說就是不能知曉我們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會碰到各種事情。

    男人的人生就在于能否以自己的力量抵禦降臨在身上的災難。

     坐等災難自己過去,當然也可以活下去,可無論是片倉還是山澤,他們都不會答應。

    不願卑微屈辱活下去的男人,隻有去面對死亡了。

     小徑在山腰上蜿蜒曲折。

     時針指向了正午。

    從扔下吉普車的地方已走了近三個小時。

    以走的時間計算,應該距毒森不遠了。

     雖說是小徑,可也不是象樣的路。

    凡是山大體都有分水嶺。

    沿分水嶺,穿過山腰向前走。

    一邊走,片倉和山澤都在注意周圍的動靜。

    不能說沒有遭伏擊的危險。

     一會兒,路到了岩石區。

    這是岩石地帶。

    滿處都是大石頭。

    這是不毛之地。

    沒有一根草、一棵樹。

     高木和吉野停下了腳步。

     “巢穴在哪兒” 片倉問二人,這時,片倉開始對二人有點起疑。

     雖然知道天地教選擇秘境,但這裡也太過于秘境了。

    這種深山裡有人能住的地方嗎? “在那。

    ” 高木指着絕壁刀削的石山。

    陽光下那絕壁呈黑褐色。

     “在那絕壁上有象回廊的一條窄路。

    也不是路,隻是斷層相錯開的地方人能過去罷了。

    過了那就到平地了。

    ” “巢穴在那平地嗎?” “是的,是世外桃園。

    可要到那,隻有絕壁那一條路。

    ” 高木介紹着情況。

     “要是耍花招、設圈套,那你将第一個死去。

    這個,你可别忘了。

    ” “我明白。

    ” 高木點了點頭。

    蒼白的臉上汗流滿面。

    他膽怯了。

    片倉見此想到在什麼地方一定有人看守,設有陷井。

     “糧食怎麼解決?” “用直升飛機運來。

    ” 高木擦了擦汗。

     “好吧,走!” 片倉推了高木一把。

     要接近絕壁必須通過岩塊地帶。

    如果在回廊上有人的話,他們就已經被發現了。

    不過,猶豫也沒用。

    如果隻有絕璧的回廊可以通過,那隻好硬過了。

    好在有兩個人質,高木和吉野會使幻術,可能還是司祭的高層,對司祭來說是不可缺少的人物吧。

    隻要把這兩人與作人質,那就不會受到胡亂攻擊。

     從石塊中間穿行到絕壁的下面。

    從下面看,在距地面200米左右的地方,有一條斷層形成的回廊。

    在那上面卻是刀削斧劈似的絕壁。

     真是險峻呀! 高木和吉野默默地攀上岩壁。

    有條登山的窄路,他們從那攀登。

     一邊爬,片倉一邊設想建在這個秘境裡天地教的巢穴。

    高木講在這回廊那邊是一世外桃園。

    左還真能找到這麼一處天臉屏障的寶地。

    可能是花了好幾年,用直升飛機搜索找到的吧。

    左這家夥還真能。

     左創立天地教,以權兵衛嶺那樣的秘境為基地,到處襲擊銀行。

    然後,在北卷市投資,操縱了市場。

    其目的就是要達到完全控制這個地方城市吧。

    現在這個目的已接近實現。

     同時,左又出頭籌建天地教的總基地。

     這是一個可怕的魔鬼。

     其出人意料的雄才大略,是常人所不具備的。

     ——世外桃園。

     左想把片倉和山澤引來殺掉,以達到他的目的。

    如果片倉和山澤被殺掉了,那就沒有誰能阻止天地教和左了。

    天地教會完全控制北卷市,在這秘境構築的世外桃園,作為罪惡集團,它會很強大。

    他們會不斷地搶來别人美麗的妻子,以滿足這個狂熱集團的邪欲。

     ——絕不能讓他們繼續得逞。

     不管發生什麼事,也要殺了左,連同那幫狂熱信徒。

     走過砂石混雜的登山之路,走到了回廊的入口。

    風很大。

    風呈上升氣流從下向上吹着。

     高木和吉野腰上拴着繩子,進了回廊。

    回廊寬隻有60cm左右。

    一看絕壁使人頭昏目眩。

    衣服的下擺被上升氣流吹得直響。

     山澤站到了片倉前面。

    他揮着手槍。

    同廊勾出一條緩緩的曲線。

    對天地教來說是對山澤片倉迎面射擊的絕好地形。

    不過,山澤想不會在回廊裡互射的。

    雙方地形都很有利。

    況且還有兩個人質。

    大概現在崗哨去報告了吧,一定是要把我們引進世外桃園再包圍消滅。

     轉過了絕壁。

     沒有絲毫的攻擊迹象。

     在回廊盡頭,山澤和片倉停住了腳步。

    倚靠絕豫,把視線投向斜下方。

    從回廊下到二三十米的地方就有了平地。

    象突然展現的一幅畫卷。

    那裡是從石山山腰生長出來的美麗的自生林。

    樹木密密紮紮,大約有5萬坪左右,四周都是絕壁環繞。

    在這個隻有通過回廊才能進去的與世隔絕的天險中間,浮起了這麼一個森林公園。

     “真象空中公園。

    ” 片倉自語道。

     在這個空中公園中顯現出建築物的輪廊。

    掩飾得很巧妙。

    建築利用樹木,自然地溶和了進去。

    從天上幾乎不可能發現這些建築。

    隻有通過回廊站柱這裡的人才能看到它們。

    建築均被塗成了綠色。

     “是那麼?” 片倉的聲音發顫。

    這是那種敵人的城池近眼前臨戰之際精神抖撇的震顫。

    這牙城也不簡單,是魔窟。

    在這個外表都塗成妖綠的魔窟裡,潛伏着擅長幻術的司祭左。

    被綁架的妻子正在那裡被狂熱信徒當作奴隸看管着。

     “怎麼辦?” 山澤問。

     “等天黑了,現在攻擊有點冒失。

    ” “是呀。

    ” 不會沒有崗哨。

    有的話,那左已張開巨大的鐮刀等着我們呢。

    片倉跟望着樹林。

    那樹林在他看來就象左幸吉的邪惡幻術。

    盯着看,那樹林連同那綠色的建築,好象在怪樣地笑着。

     他一陣發冷。

     “喂,你們到這來。

    ” 片倉一下醒了過來。

    對呆若木雞的高木和吉野命令道。

    兩人默默地返回回廊。

    片倉和山澤在前從回廊上退回了兩百米左右,回到這裡就看不見巢穴。

     有一個地方可以躲避。

    在這,片倉解開了二人腰上的繩子。

    然後和山澤從兩邊把二人央在了中間。

    相隔數米。

     “來吧,你們變成鳥,愛飛到哪就去哪吧。

    ” 片倉冷冷地命令道。

    在洋弓上搭上箭,監視着高木和吉野。

     高木和古野清楚他們已被趕入了絕境,頓時沒了生氣。

    高木擡起發紫的烏黑的臉看了看片倉。

     “快,我不打擾你,變鳥呀,盡情地扇動翅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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