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幻影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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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臉部被擊中,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片倉也抓着那個男子倒下了,但他在身體倒下去時從那身子手中奪過了木棒。

    接着順勢舉起木棒打到了一個從上面撲下來的男子的腿上。

     “來吧!” 片倉站起來,緊握着木棒。

     這時,道路上射來了光亮。

    道路兩邊十幾支松明火把突破黑暗走來。

     片倉呆住了,他産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松明漸漸來到了近前。

    那松明的火光宛如一種虞誠的肅然的儀式。

    這儀式含有一種深不可測的魔性。

     松明進入了庭院。

    又是一夥穿着奇怪僧衣的人。

     ——女人。

     舉着松明的好象全都是女人。

    她們面孔白淨。

     黑暗從院子裡消失了。

     “喂,過來!” 片倉向前沖了一兩步。

     “是你!” 突然,一支松明落到了地上,一個穿僧衣的女人企圖跑過來。

    那頭目用錫杖擋住了她。

     “司祭先生,他是我丈夫!” 女人叫道。

     “是你原來的丈夫啊!” “是,司祭先生。

    請你饒了我丈夫,怎麼樣,求你了!” 是京子。

    京子跪到了司祭面前。

     “不行。

    你的丈夫是這裡所有的男人。

    你是這些男人的妻子。

    與這樣的惡魔無緣。

    ” 司祭聲音威嚴。

     “是,司祭先生。

    我是想錯了。

    ” 京子被司祭的話吓住了。

     “請撿起松明。

    ” “是、司祭先生。

    ” 京子拾起松明回到隊列裡。

     片倉無聲地看着。

     他身體中的血液好象已經不流了。

    他一下子甚至沒感覺到憤怒。

    妻子京子在這裡,片倉曾有過這種思想準備。

    甚至料想到她已成為男人們的性的奴隸。

     但是,眼前妻子的變化是怎麼了。

    她己完全成了叫司祭的怪盜的奴婢。

    隻因司祭的一句話,她就馬上抛棄了對她丈夫片倉的憐憫,不顧丈夫的性命,毫不躊躇地返回了同夥的行列。

    京子如此無情,這使得片倉的心僵化了。

     司祭說妻子的丈夫是眼前這些男子。

    妻子也承認了。

    現在她已被司祭為首的一夥奇怪的男人們征服了,她已成為他們的私有财産。

     片倉握緊了木棒。

     “京子,到這邊來!” 片倉招呼的聲音在顫抖。

     “不,我不去。

    我現在作為這些先生的妻子生活得很幸福。

    我已是與你無緣的女人了。

    請停止抵抗吧。

    接受異端審訊,請求司祭先生的憐憫,才能免除懲罰……” “行了,别說了!” 片倉用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京子的話。

     不可名狀的憤怒統治了他。

    為了找這樣一個女人,他一直追蹤到此……。

     “司祭嗎……” 片倉準備好了木棒。

     “殺人的強盜,叫司祭呀。

    ” 片倉對司祭怒目而視。

     “這個惡魔!” 司祭發出一聲沉重的聲音,走上前去。

     “你是魔王。

    你是把我們的宗教視為眼中釘的惡魔之王。

    在這之前,我識破了你派來的魔女,在異端審訊結束後将幾個人判處了焚刑。

    現在消滅魔王本身的時候到了。

    ” “不要說胡話了,老家夥!” “是胡話嗎!” 司祭将錫杖指向斜上方。

     片倉很随便地向前移動了腳步。

     這個司祭若是怪盜,而且若是戰争遺留下的魔鬼,那他雖已年長,但片倉知道馬虎不得。

    但是,這種事片倉未放在心上。

    打倒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又有何難? 片倉對妻子異樣的變化,簡直都氣炸了肺。

    他失去了正常的感覺。

     打死司祭——片倉隻有這一個念頭。

    他以為這是輕而易舉的。

     距離越來越近。

     松明在男人們的背後舉着。

    司祭的影子覆蓋了片倉。

    對準司祭的身體,掄起了手中的木棒。

     片倉以為這一下就會把司祭打趴下。

     咔嚓一聲,木棒和錫杖的金屬碰到了一起。

    聽到這聲響的片倉的手腕感到一陣麻木,木棒被打落了。

    背對着火焰的司祭巨大的影子播曳着。

    片倉看到錫杖劃過空間伸來。

     片倉向後跳去。

     但是,他失去了重心。

    男子們丢下木棒沖了上來。

    片倉将第一個撲上來的人踢倒了,但也僅此而已。

    男子們蜂擁而上,将片倉按倒在地。

     很快地,片倉就被反綁上了。

     “将另一隻惡魔從陷井裡拖出來!馬上開始異端審訊。

    ” 司祭用嘶啞的聲音命令着。

     “惡魔的嘴倒挺硬。

    ” 司祭來到片倉身邊譏諷道。

     片倉沒作聲。

     手舉松明,身穿僧衣的妻子目不轉睛地看着片倉。

     片倉和山澤被帶進了水車旁的一間屋裡。

     房子很大,是個去掉了隔扇的大客廳。

    司祭背對神龛而坐,片倉和山澤被包圍在男女僧人之間。

     “異端審訊,現在開始。

    ” 司祭莊嚴地宣布道。

     溪水的潺潺聲流入了屋内。

    片倉感到那水聲已由夏天的懈怠化作了冬天的凜列。

     煤油燈的打芯搖曳着。

     滿座鴨雀無聲。

     “什麼叫異端審訊?和尚。

    ” “是審問你們是不是惡魔。

    若是惡魔,就處以焚刑。

    ” “是惡魔……” 山澤低聲笑了。

     片倉頭一回聽到了山澤的笑聲。

     “首先,從供認罪狀開始。

    先審問你吧!” 在司祭的示意下,片倉被帶到了一邊。

     “你是愚蠢吧!” 司祭的聲音很威嚴。

     “惡魔是和尚你自己吧!” 山澤嘲笑道。

     “把這個男人剝光吊起來。

    ” 司祭的口氣裡含着惱怒。

     滑車被從天井上放了下來。

    幾個身子将山澤的衣服扒光了。

    赤裸的山澤被滑車輕快地吊了起來。

    繩索深深嵌入了山澤腰都。

    反綁着的手上的繩索也系在了滑車上。

    從山澤肩部筋肉的扭動上,片倉看出,山澤的腕部仿佛在開始斷裂。

     片倉感到一陣戰栗。

    這不是恐慌。

    對于這種非人的暴虐,片倉從心底裡感到氣憤。

     被吊着的山澤的裸體随着繩子的扭曲慢慢地旋轉着。

    山澤筋骨很強健,象經過專門訓練。

    山澤一言不發。

    片倉猜測着山澤的心裡。

    被捕經受拷問算不了什麼。

    但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赤裸身體,對一個男子來說有甚于死亡。

    在衆人的注視下,山澤閉上了眼睛。

     “你們一進入天地教的勢力圈就已受到了監視。

    你們未發覺,說明你們很愚蠢。

    ” “和尚!” 山澤叫道。

    他的聲音因痛苦而變了腔。

     “你的本來面目已被弄清了。

    你是戰争末期出現的、地區特設警備隊隊員中的一個。

    所以,我有話要說。

    把我,放下來。

    你也是經過鍛煉的身件。

    跟我較量一下。

    你,可拿着武器。

    我空着手就行。

    接受挑戰吧。

    你若知榮譽。

    你若打敗我,不用說當什麼惡魔都行。

    怎麼樣?” 山澤斷斷續續地向司祭發出了挑戰的要求。

     “京子,請到這裡來。

    ” 司祭沒有回答山澤的話。

     “是,是,司祭先生。

    ” 京子躬身來到司祭面前。

     “這個男人的異端審訊結束了。

    不用調查,肯定是惡魔。

    所以,要處以焚刑。

    若是女惡魔,在處刑前就由男人們處置,但這個惡魔是男的。

    你們按順序,自由地處置他。

    下一個就是你的丈夫。

    兩個人與你都有情誼。

    所以兩個人最初都要交給你。

    首先可用鞭子懲罰他們,而且第一個處置他們的是你。

    ” “是,謝謝,司祭先生。

    ” 京子鞠了一躬。

     一個男子把鞭子遞給了京子。

     “很勁的抽!” “是,司祭先生。

    ” 京子手執鞭子站起身來。

     “住手!” 片倉叫道。

     京子拿着鞭子走到了赤裸的山澤身旁。

    她頭上繞着頭巾。

    她象是十分緊張,臉部的肌肉抽搐着。

    在煤油燈光下,京子白皙的面孔很是凄豔。

     片倉感到京子的相貌裡藏着魔鬼。

    凄豔即是麻醉本身。

    京子雙眼在煤油燈下閃閃發光。

    而且象是注射了麻藥似地,在她那發光的眼神裡沉積着深深的懈怠感。

     這是欲情過度的眼神。

     京子看了一眼叫嚷的片倉。

    随即,又把視線移到了山澤腳下。

    片倉在她的這一動作中,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那已經不是自己的妻子了。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

    是一隻完全為人豢養的母獸——若有這種這種詞,那對她來說就很貼切。

     山澤手腳被捆綁着,翻倒在京子跟前。

     鞭子被舉起來了。

     鞭子帶着風聲,如冬天凜冽的寒風的哀嚎。

    鞭子一閃就落到了山澤的腹部上。

    山澤表情歪斜了。

    山澤護住腹部,橫躺過身體。

    京子踢了一腳山澤。

    山澤趴伏在地上。

     鞭子落到了山澤的臀部上。

    尖利的聲音充滿了整個房間。

    京子的鞭子在靜肅的房間裡上下飛舞着。

     沉默統治了一切。

    這是深深的沉默。

    所有男女都屏住呼吸,凝視着京子和山澤。

     人虐待人,如同對待牲口一般。

    不,甚至比對待牲口還兇殘。

    這種殺人狂般的暴虐,被虐者越是痛苦,施虐者越是興奮。

    京子繼續揮舞着皮鞭。

    山澤痛苦得直打滾。

    背上、臀部上、腿上、肩上、肚子上,各個地方都落下了鞭子。

     ——魔窟。

     片倉已汗流夾背。

    這裡是摧殘人性的魔窟。

    妻子就是一個證明。

    不久以前,妻子還膽小得連蟲子都不敢殺,可是現在她卻把一個失去自由的男人打了個半死。

     到底是誰,用什麼辦法,使人具有了這樣可怕的魔性。

    片倉想着,緊接着山澤,就該輪到自己了。

     片倉現在已不把京子看成曾是他妻子的女人了,這個女人帶着人皮面具。

    剝掉假面具之後,剩下的隻是不知恐懼和恥辱的禽獸的本能了。

     京子揮動着鞭子的手停了下來。

    她用白皙的手擦了擦額頭,丢下了鞭子。

     京子脫掉了僧衣。

    腹部的蛇暴露在衆人的視線之下。

     ——原來是這樣。

     片倉終于明白了。

     妻子出走前的夜晚,她曾要求關掉電燈。

    原來在她的身上有一條五彩的蛇。

     妻子的盂蘭盆節回家途中,不知因何成了邪淫教的俘虜。

    這些人是一群殺人狂。

    他們不會将俘虜再放回去。

    否則,自己的組織就會暴露。

    為此,他們做了紋身,以防某人背叛。

     被刺上紋身的女人再也不能回到她原來的丈夫身邊了。

    消除紋身不是件容易的事。

    對女人來說,這是緻命的。

    被弄成這樣,她們除了繼續在魔境裡生存下去之外,再沒有别的路好走了。

     ——是這樣吧? 片倉的憤怒都集中在司祭身上。

    他一面利用摧眠術、麻藥幹着怪盜的勾當,一面在這一秘境裡設下魔窟,将他人妻子變為瘋狂的信徒做着司祭的淫職。

     按照司祭的命令,由京子開始一個接一個的女人,在山澤身上發洩了性欲。

     山澤睜開眼後又昏了過去。

     “那個。

    ” 至此一言未發地觀看着的司祭用錫杖指了指片倉。

     片倉被男子們拉到了司祭面前。

     “你也是惡魔。

    ” 司祭頭巾下凹陷的雙眸炯炯地閃着光。

     “惡魔?” 片倉已做好了思想準備。

    不可能逃脫山澤的命運。

     “你看到了吧。

    你的妻子已不是你的了。

    你不知此事來到這裡,着實可悲。

    這次,輪到你作曾經是你妻的女人的奴隸了。

    ” “那可不勝榮幸。

    ” “榮幸嗎?” 司祭聲音陰郁。

     “你是要把我送往天國,你這老頭子倒很有憐憫之心。

    ” “是嗎?” 司祭口氣沉重了,好象是增加了陰險的成分。

     “是的。

    你這個老朽。

    我以為你若是怪盜,或許是個有骨頭的人,所以才來了這裡。

    若是男人,若至少是這個邪淫教的教父的話,你敢決鬥嗎?你過去的事我不清楚,而今許隻有靠麻藥和女人逞強盜威風了。

    這太令我失望了。

    快點來吧!” 片倉知道司祭不會因咒罵面生氣進而答應決鬥。

    然而,這些話片倉憋在心裡難受。

    這至少也可給司祭一個小小的打擊。

     “我有事要問你。

    你打算怎樣搜索這裡,把事情從頭至尾講清楚!” 司祭的口氣又有了韻律感。

     “這個嗎,對不起了。

    ” 片倉想,解救自己的唯一出路就是讓司祭對這件事産生疑問。

    司祭不弄清來到這裡的兩個人是受誰的派遣,是不會輕易殺死他們的。

     “你若不說,我來叫你說。

    ” 司祭舉起錫杖。

     “是拷問嗎?” 片倉咬住嘴唇。

    他沒有把握能否經得住拷問。

    也許會被打死。

    不管怎樣,最後的時刻到了。

     “京子。

    ” 司祭有回答片倉,招呼着京子。

     京子赤身來到片倉身旁,跪下身去。

     “這個男人就交給你了。

    懲罰他,一直到這個男人請求饒恕、招供為止。

    打死他也不要緊。

    ” “是,司祭先生。

    ” “不準手下留情。

    ” “是。

    ” 京子垂下頭,從旁邊的男子手中接過了鞭子。

     “把他剝光。

    ” 京子向那男子請求道。

     片倉很快被剝光了。

    他赤身坐到了地上。

    旁邊躺着山澤。

     “好了。

    ” 京子揮起了皮鞭。

     “還不快點向司祭先生求饒。

    不然的話,叫你好受。

    ” “我不知,你是這樣的女人……” “住嘴!” 京子刺耳的聲音打斷了片倉的話。

     “你是宗教的敵人。

    是異端者。

    你是要被活活處以焚刑的可悲的惡魔。

    不要說好聽的了!” 鞭子聲響了起來。

    片倉從右臉頰到右側頭部感到了一種刀割般的疼痛。

    鞭子從臉頰到耳部落了下來。

    片倉意識到是耳朵掉了。

     片倉呻吟了一聲,而這呻吟聲馬上就被打斷了。

    第二次鞭子落到的膝部。

    片倉跳了起來,就這樣仰面倒了下去。

     片倉肚子上響起了鞭聲。

    一條、兩條,肌肉綻開了裂縫。

    片倉想到了自己會被打死。

    在慘淡的燈光下,京子的面孔已失去的血色。

    眼睛向上翻着。

    她揮舞鞭子的神态,已經完全象個瘋子了。

     片倉翻滾了一下。

    他隻好背對着鞭子落下的方向。

    從肩部、到背部、臀部、腿部,鞭子不分輕重地打了下來。

     “頑固不化呀。

    ” 鞭聲止住了,片倉聽到了京子急劇的喘息聲。

     “誰,把菜刀拿來。

    我要把這個男人閹了!” 京子瘋狂地号叫着。

     片倉聽到什麼人迅速跑動着。

    跑動者的腳步聲來到了近前。

    京子接過了菜刀。

     片倉被京子用腳踢翻過身來。

     “等等。

    停下!” 片倉哀叫了一聲。

     “不,不能停!” 京子已汗流滿面。

     “等等,我叫你等等!” 片倉拼命地爬着。

    鞭子尚可忍受。

    若是拷問,就是昏死過去也沒什麼。

    但是,若被閹了,就會因出血而死。

    他不想采取這種不像樣的死法。

     “你是個奴隸。

    就是現在招供,也已經晚了!我不把你折磨到死決不罷休!你過去是我的丈夫。

    你要依仗這一點,那是毫無用處的。

    我決不寬恕你。

    好了……” 她瘋了。

    瘋狂的京子這樣叫着。

     片倉死心了。

    他手腳都被綁着,若要殺他,一個小孩也能把他殺死。

    片倉認定,從京子歪斜的面孔看來,他是難免一死了。

     “殺吧!你就一下子捅到肚子或胸膛上吧!” 片倉叫道。

    與其說是在叫,不如說是在懇求。

     “那麼,你那麼讨厭被閹嗎?” “若這樣,那就讓你嘗嘗屈辱的滋味吧!你若聽命令,就可不閹你。

    但是,你要發誓成為司祭先生的奴隸。

    明白了嗎!” “怎麼做,才行呢?” 片倉被怯懦支配了。

    他意識到可不被殺死後,突然湧上來強烈的恐怖感。

    雖說他已做好了被殺的思想準備,但實際上心裡并不想在這裡悲慘地死去。

    若有逃脫的可能性,那麼讓他幹什麼他也幹。

    即使飽經屈辱,但隻要活着就可複仇。

    若能将打垮司祭寄托于将來,那求饒也是不得己的。

     片倉屈從地了内心厭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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