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幻影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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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

    她擔心再講多了會被帶回去似的。

    可,在什麼信裡,她說過是住在‘藍色的天與地之裡’……” “在‘藍色的天與地之裡’……” “她并沒有在幹什麼壞事,我們也是這麼想。

    前不久她還寄來過錢,但隻有姓名,沒有住址……” “寄錢?經常寄嗎?” “是的。

    這三年間總共是三十萬元左右。

    我們把它留作了這孩子出嫁的嫁妝費。

    她已到了年紀,我們都為她擔着心。

    ” “你看了信封上的郵戳了嗎? “是的。

    全部是長野縣的飯田郵局。

    ” “飯田郵局——沒搞錯嗎?” “沒錯。

    ” “是這樣啊。

    ” 片倉看了看山澤,意思是問他還有别的要問的沒有。

    山澤搖了搖頭。

     “那個,你們是想找我閨女嗎?” 知子母親問道。

     “我們有這個打算。

    ” “你們若找到她了,一定要通知我們。

    ” 知子母親的眼神似乎在叮囑。

     “一定。

    ” 與知子母親告辭後,片倉與山澤走出了知子母親家。

     他們發動了汽車。

     “你怎麼想?” 片倉在飛駛着的車内問山澤。

     “有什麼令人無可奈何的東西存在于事件的背景上。

    ” 山澤望着窗外答道。

     片倉沿着國家公路152号線向飯田方向開着車。

    山連着山。

    道路沿着天童川蜿蜒。

    也許是由于已進入深山、海拔很高的緣故,已可稀疏地看見紅葉了。

     “你認為能發現竹田知子的行蹤嗎?” 片倉向山澤問道。

     片倉是律師,所以多少也懂些偵破技術,但現在經由152号公路北上的片倉卻沒有自信。

     竹田知子加入了不知名的宗教團體。

    線索隻有“藍色的天與地之裡”,而那也不是地名。

    不可能有這樣的地名。

    恐怕知子是子耍小姑娘的脾氣。

     此外,還有飯田郵局的郵戳。

    僅憑這兩點,要找出竹田知子,片倉認為相當困難。

    他甚至認為是不可能的。

     “行嗎?” “大概行吧。

    ” 山澤淡淡地答道。

     “怎麼辦才能行呢?” 山澤的話使片倉安下心來。

    山澤有着特殊敏銳的感覺,甚至可所是嗅覺。

    片倉完全相信甚至依賴他。

     “若說是‘藍色的夭與地之裡’就應是在山裡。

    若在城市裡,從常識上來講,決不可能使用那種表現方法。

    信封上的郵戳是飯田郵局。

    把這兩點合在一起,這就具有指向性。

    ” “指向性……” “不僅如此。

    你夫人在孟蘭盆節回故多時,在甲州的的勝昭以遠,失去了消息或是行蹤。

    娘家是木曾福島。

    不知她走的是哪條路,但途中有可能接觸過那個宗教團體。

    另一方面,竹田知子從飯田郵局寄錢。

    即使假定她要去掉足迹,也不會到幾百公裡之外的郵局去。

    ” “這樣說來,的确……” “請進行一下推理。

    ” 山澤望着窗外說道。

     “不會是在飯田市的近郊。

    是在你夫人回故鄉的路線附近。

    不會是很近,不然,你夫人也不會與之遭遇。

    ” “在路線以内……” 片倉認為山澤的話很有道理。

    聽過之後,覺得既很輕易又無懈可擊。

     “搜索起來,并不十分費勁兒。

    ” “也許。

    ” 片倉感到與山澤同行确是幫了他的大忙。

     “然而……” 片倉仿仍感到不安。

    不,與其說是不安,不如說是——決定性的疑問。

     “問題是,竹田知子所屬的宗教團體,是否與水島謙二有關系。

    若無關系……” “結論在調查後才能得出。

    ” “啊啊。

    ” 片倉點着頭。

     片倉對于山澤的冷靜,突然感到一絲惱怒。

    山澤不是當事人,即便介入事件,歸根結底也是旁觀者。

    與他相比,片倉的煩惱已使他痛苦到了極點。

     片倉堅決要将怪盜一夥查出,并将其翻底擊垮,但是并不僅僅隻是查出和擊垮。

    還有妻子的恥辱。

     發現日夜遭受淩辱的妻子,将給片倉帶來多大的煩惱和羞辱啊! 就算報了仇,報仇之後所剩下的也隻有心靈的荒野。

    片倉心裡已感覺到在那無情的荒野裡彷徨的痛苦。

     片倉不能習慣,如獵犬追逐獵物足迹氣息似的山澤的冷靜的話語。

     若山澤的推理中郜,那麼片倉現在就是向着狂亂的世界、屈辱的世界前進。

    即使報複成功,自己的心靈也将被拖進毀滅的深淵。

     地區特設警備隊——無影怪盜——奇特的老人——水島謙二——宗教團體——藍色的天與地之裡——還有,無緣無故出走而成為罪犯一夥的奴隸的妻子。

     究竟,是什麼潛伏在這些事件的背景裡呢? 片倉咬着後槽牙,發出嘎吱地一聲。

    這聲音既不能說是精悍,也不能說是悲怆,也談不上是憎惡。

     到達飯田市是在午後。

     飯田市是伊那谷第一大工商業城市。

    城市很象是建在山頂上。

    汽車若不登上一個陡坡,就不能進入市區。

     “我要在市政府下車。

    ” 山澤說道。

     “把車存起來吧,我也去。

    ” “不,你不必去了。

    你可找個地方吃頓飯,休息一下。

    四點鐘,我們在市政府前會面吧!” 山澤拒絕了片倉的同行。

     “可是……” “在四點以前,大緻上會差不多了吧。

    ” “是嗎。

    ” 片倉再沒說什麼。

    他找到市政府後讓山澤下了車。

     山澤很快就在市政廳的建築物裡消失了。

     片倉尋找着停車場。

     雖說那是山澤的工作,但山澤的行動卻競充了自信。

    隻要有一個小小的事實,山澤就能從中擴展開推理的枝葉,而且對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

    他具備天才的偵探本領。

    山澤這次與片倉同行,正顯示了他敏捷的智慧,決不是白費事。

     ——是什麼味道? 獵物的氣味越濃厚,獵犬的動作就越敏捷,就越是殺氣騰騰。

    片倉對山澤産生了同樣的感覺。

     ——敵人近在眼前。

     片倉的這種感覺很強。

     他找到停車場停下車吃了頓飯。

     飯吃完後,卻沒什麼可幹的。

    他返回停車場,在車裡小睡了一會兒。

     三點半鐘,片倉驅車到了市政府。

     山澤露面是在四點正。

    他默默地坐上了助手席。

     “弄清了嗎?” “嗯。

    ” 山澤輕輕點了下頭。

     “怎麼回事……” 片倉按捺住狂跳的心髒,等着山澤往下說。

     “去伊都市。

    從那裡有一條通向木曾的權兵衛街道。

    ‘藍色的天與地之裡’就在那條街道附近的山裡,是一個廢有棄村落。

    有一叫作天地教的宗教團體,用很少的錢買下來,造了一個村子。

    ” “是權兵衛街道……” “嗯。

    ” “是這樣。

    我妻子會不會是經由那裡去木曾福島的?” 這樣事情就可以理解了。

    通常去木曾福島要經國家公路20号線,過取訪、岡谷到鹽尻。

    再從鹽尻南下19号線。

    這是普通的公路,這條線上,交通量很多。

    更何況是在盂蘭盆節期間,即便說是在夜間,車流也不會斷絕。

    片倉這樣想着。

     若是走險惡的權兵衛街道,那麼就不知途中會發生什麼意外了。

    更何況是在深夜。

    設想會遇到盜匪之類的人物也絕非荒唐。

     “是‘藍色的天與地之裡’嗎……” “好象是個拒絕與外界交流的宗教。

    ” “拒絕交流?” “是的。

    好象也不答應采訪。

    據說是自給自足,以此為目的。

    所是宗教團體,但未做登記,所以不知教主是誰,所有這類事情都不明了。

    ” 山澤解釋道。

     “這些事,你是在哪兒了解到的?” “在好多地方。

    市政府裡有林業廳、信越廣播局、新聞報社——在這類地方。

    ” “是嗎。

    ” “雖是第六感覺但或許有必要帶上武器。

    ” 山澤望着窗外說道。

     “帶武器——真的嗎!?” 片倉看了看山澤的側臉。

    山澤的側臉如刀削過一般,棱角分明。

     “我隻有這種感覺。

    ” “是預感?” “嗯。

    但是,我的預感大多很準确。

    ” “但是,我們沒有武器啊。

    ” “總會有辦法的。

    我們可在夜間潛入那個地方。

    ” “也太大驚小怪了。

    ” 片倉笑了笑。

    山澤對他的笑,絲毫也沒有反應。

     片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突然感到胸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似的。

    他感到那是一個看不見的鐵箍。

     山澤的預盛感也許是正确的。

    天地教若是無影怪盜的大本營,而那個奇特的老人就是無影怪盜其人。

    還有二十多年前地區特設警備隊的幽靈般的年輕人……。

     若真是這樣,那對手可不是好對付的。

     買下山裡的廢棄村落,據說是過着與外界隔絕的生活的那一夥男女,在片倉的想像中,這個邪路宗教的團夥成員也許就是一群披着宗教外衣的發臭的僵屍。

     ——妻子也是那個邪路宗教的一員。

     片倉感到一陣戰栗。

     片倉開車北上三州街道進入伊都,又從伊那奔向權兵衛街道。

     在伊都市填飽肚子進入權兵衛嶺已是夜裡快十點鐘了。

     沒有一輛車從這裡通過。

    權兵衛街道本身也不是汽車道。

    曾經是一條馬車路。

    不知何時作為汽車道通行了,但是至今道路還很崎岖。

     通往天地教所在的廢村的岔道就更加難走了。

    分不清是路還是樹林。

    若有村落,村民們就會好好整理一下道路。

    但是村子已經沒有了。

    在廢村裡栖居着與外界斷絕了交流的男女。

    路基荒廢,雜草叢生,似乎也應在意料之中。

     片倉與山澤丢下汽車,走在山間小路上。

     兩個人都隻準備了手電筒。

     “你,會格鬥嗎?” 山澤在出發前問道。

     “在學生時代,學過柔道和空手道。

    你怎麼樣?” “我嗎,你就不用擔心了。

    ” “你好象很在行。

    ” “不能說不懂。

    ” 山澤隻回答到這裡。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男子。

    片倉不知山澤以前是幹什麼是。

    山澤是在片倉到律師事務所任職後,别人介紹給片倉的。

    從他那睿智的,冷竣的相貌來看,他一定有着非凡的經曆。

     “走吧。

    ” 片倉在頭裡走了。

    皎潔的月光染白了樹林。

     “去是去,但今夜隻是去偵察。

    若找到你的夫人,就把她帶回。

    具體計劃然後再訂。

    ” “知道了。

    但是,馬上就是半夜了。

    那些人都已睡熟了吧。

    怎樣才能認出我妻子呢?” “這個,我們去看看再說。

    ” “好吧!” 片倉走進了樹林。

    他盡量避免使用手電筒。

    借着照入林間的青白的月光向前行。

    天地教分子使用過的車轍隐約可見。

    片倉順着那些印迹摸索着。

     神經高度地緊張。

    僅隻是在偶然間目擊了什麼事件,妻子就被強行與丈夫分開,被囚于月光幽深的廢村裡。

     走着走着,金龜這的叫聲停止了。

     這叫聲的停止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約用了一個小時,片倉和山澤到達了那個廢棄的村落。

     溪水潺潺。

    溪水邊排列着十幾間農舍。

     片倉和山澤藏身于土坡上的樹林裡,向下面的村莊望去。

     各處住房都熄着燈,仿佛人們都在酣睡。

    雖說有月光,但黑暗仍很深沉。

    那些建築物的輪廓也都溶化在黑暗裡,不甚分明。

     ——在這一秘境裡,妻子…… 片倉凝望着。

    妻子或許就被幽禁在這十幾間廢置中的某一間裡。

    若是被幽禁着,也就可能是性的奴隸。

     萬籁俱寂。

    兩人在樹林裡藏身窺視了約三十分鐘。

    感到無論那間屋裡都未有過任何動靜。

     夫不會僅隻是蟬蛻的空亮——片倉突然産生了這一疑問。

    在這一秘境的廢屋裡,一夥男女,不,是披着宗教補衣的一夥怪盜,居住着嗎?片倉感到這難以置信。

     “走吧,不要出聲。

    ” 山澤小聲催促着片倉。

     片倉跟着山澤出了樹林。

     在各家住房前都有通道。

    兩人踮着腳尖走在通道上。

    走近一瞧,每一所住房都有一個很大的庭院。

    住房四周築有圍牆。

     雖有圍牆,卻沒有大門。

     山澤溜進了從邊上數過了幾家之後的一個庭院。

    庭院角落上有一土屋。

    還有放雜物的地方,以及一個象是小牛棚之類的建築。

    山澤悄悄走到了正房。

     他在房檐下停立了片刻,聽了聽,仍未感到房内有人。

    隻有門外溪水的潺潺聲清澈悅耳。

     “準備好了嗎?” 山澤壓低聲音說道。

     “好了。

    ” 片倉答道。

    山澤準備實施潛入屋内的步驟。

    他要查清怪盜一夥到底在不在裡邊。

    若住在裡邊,就再回到樹林裡去。

    然後在那裡等到天亮,再确認片倉的妻子是否被囚禁着。

    下一步計劃要在确認清楚之後再制定。

     山澤手放到了大門的門把手上。

     山澤溜入了屋内的暗處。

     片倉背對住房,向道路上張望着。

    淡淡的月光灑在群山之中,除溪水聲之外,沒有任何聲響以及物體移動的影子。

     喀拉一聲,一個可怕的聲響出現了。

    象是木闆之類的東西斷裂的聲音。

    片倉的身體僵直了。

     山澤的手放到了大門的門把手上。

    在這偏辟的村莊沒有上鎖的習慣。

    這裡也是一樣。

    門開了。

    一點、一點,山澤盡量不出聲響地打開了屋門。

     片倉背對山澤,以防萬一。

    如果有人,那就是怪盜一夥,大意不得。

     ——被發現了嗎? 片倉跨入了屋内。

    若是被發現了,那就要進行殊死搏鬥,他不能撇下山澤逃走。

     “快逃。

    快,快逃!” 山澤嗡嗡的聲音傳來。

    片倉打開手電,四下搜尋着。

    山澤落入了深深的陷井。

     “我叫你快逃!去把警察叫來!” “可是……” 片倉猶豫了。

    如去庫房的話大約能找到梯子、繩索之類的東西,可以把山澤救出來。

     “等等。

    我就來救你。

    ” 片倉扭轉身退去。

     “那不行!” 回過頭去的片倉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知從什麼地方湧出了十幾個人,每人手裡都提着木棒站在院中,他們全都戴着頭巾。

    手電光照在了一夥奇怪的穿僧衣的男子身上。

     “把異端者抓起來!” 高個的穿僧衣的男子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他手裡舉着一根長長的錫杖,錫杖尖端的圓環閃閃發光。

     “等着我,山澤!我去叫警察!” 片倉大嚷着關掉了手電筒,做好了格鬥的架式。

     “你這家夥,就是無群怪盜吧?” 片倉怒聲向聲音嘶啞的男子問道。

    從這男子的聲音來判斷,坂田在新宿大街上遇到的那個奇怪的老人可能就是這個男子。

     “你原來在西部方面軍司令部,是地區特設警備隊隊員。

    你的真實面目已經暴露了。

    我就是來逮捕你的。

    到這裡來!” 庭院有圍牆圍着,沒有門,而前面有一夥男子阻塞了通路。

    若想逃,就隻有翻牆而逃或突破這幫男子的包圍,哪一種方法都不容易。

    若爬牆,很快就會被拉下來。

    若格鬥,也不好對付十幾個手持木棒的人。

    既如此,片倉打算與他們的頭子格鬥,将其擒為人質。

     “你說的太多了。

    惡魔!” 那頭目發出了冷冷的聲音。

     “諸位,那個男人是惡魔。

    要小心,抓住他。

    必須進行異端審訊,揭露其真實面目。

    ” 頭目的錫杖敲擊着地面,發出了很大的聲響。

     男子們縮小了包圍圈。

     “真是個無能之輩。

    你自己上來呀!你不覺羞恥嗎?” 片倉叫過之後轉向那男子沖了過去。

    木棒雨點般地落了下來。

    片倉在木棒落下之前的一刹那,突然改變了方向,向右邊的一個男子撲去。

    他跳到那人跟前,舉起手電筒向那人臉上打去。

    片倉已接近瘋狂,現在是生死搏鬥。

    自己若能逃脫,山澤也将得救。

    因警察是要來的,他們不會殺死山澤。

     若兩人都被抓住,那生還的希望就渺茫了。

    這已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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