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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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

    鳄淵家現在剩下的隻有一片廢墟。

    但是,隻有一樣東西在昨夜的大風和大火中得以保存下來,那就是放在主人房間裡的保險箱。

     和父母并不在一起住的鳄淵直道,正巧還在外出旅行中。

    躺在醫院裡的貫一,倒是在阿峰的屍體被挖出來的時候趕到了。

    雖然貫一現在傷勢已經痊愈,基本可以工作,但原定是三天後才出院,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讓他不知所措,他生怕自己出院以後的這副身體承受不了這麼大的打擊。

    因此一方面處理着善後事宜,另一方面也在急切地等待着直道回來。

     原本連一塊枕頭拿着都費勁的病人,現在卻不得不打起精神來處理後事了。

    想到平常那麼親切照顧他、身體那麼硬朗的主人,如今卻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堆白骨!一切來得過于突然,這讓貫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吊唁的話,他也不願相信這就是事實。

    人固有一死,但是想到和自己長久相處的人死去,一時總會難以接受。

    貫一看着這個和自己相處了五年的家庭一夜之間灰飛煙滅,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吧!這就像是原本放在自己口袋裡的東西無緣無故消失的感覺。

    這麼看來,在此之後,人生會有什麼樣的變數,貫一恐怕也是難以預料吧,唉!世事無常,有時真是讓人肝腸寸斷啊! 寄身的依托已被燒成廢墟,就連一直依賴的家主也一同喪命,真是宛如夢中。

    貫一的腦海中仍還殘留着那些死者的音容,他無法分清幽明的界限,醫院中長期枯燥的生活讓他越發想念這個家,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但貫一還是抱着再看看這個家最後一眼的想法,拄着一根拐杖走出市谷的臨時住所,蹒跚地來到鳄淵家遺址,憑吊那大火後的遺迹。

     一連幾日的大風寒冷天氣,今晚突然變得有所緩和。

    月色朦胧,街道靜靜地沉眠在淡淡的霧色中。

    四周還彌漫着一股焦臭味。

    遭受了一場騷亂的路上,積水未幹,已經夷為平地的廢墟現場,到處都是一堆堆的焦土瓦礫,一眼望去顯得非常空曠,鳄淵家的宅院早已面目全非。

    隻能從那一排燒得像烏炭的樹木來判斷。

    旁邊的那一堆碎磚亂瓦應該就是倉庫的遺迹,當貫一走進那裡的時候,迎面吹來一陣微微的熱氣,可見那些灰燼還沒有完全冷卻。

    他拄着一隻拐杖,眼中一片茫然,在離他兩三步遠的地方便是發現鳄淵先生屍體的地方,月色顯得那樣慘淡,仿佛滿懷着怨恨把月光灑滿了這一片已經燒成紅色的瓦礫。

    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塊塊的人肉,再次擡頭看看周圍,一切都已靜默,空剩下貫一的身影,顯得如此寂寥凄涼。

     貫一呆呆地站着,腦海裡還清楚地浮現出鳄淵家裡當時的情景:紅光滿面的阿峰,愛唠叨的主人,曆曆在目。

    他又想盡量去忘記這一切,時而仰望着天空,時而俯視着地面,時而來回踱步徘徊着,但反而讓他的思念更加濃烈,眼淚也一直不住地流着。

    人生的無常讓他感到了無限的凄涼。

    他覺得凡是把他當作親人來看待的人,最後無疑都會把他抛棄。

    想想自己的人生,有的人是把他抛棄,讓他至今心懷怨恨;而有的人則是不幸逝去,讓他心中悲痛愈加。

    現在無疑又是雪上加霜,抛棄他的人早已遠去,不願舍棄他的人又先他而去,最終隻剩了自己。

    難道說還活在這個世上的人就值得慶幸,逝去的人就應該值得去惋惜嗎?雖然還在世上,但深陷痛苦之中,而逝去的人則死于非命。

    生者和死者之間到底誰更可憐,誰更可悲呢? 現在深陷痛苦的貫一和不幸逝去的鳄淵一家,其實并沒有什麼兩樣,隻是一去一留而已。

    難道他們的死能夠給貫一凄苦的生活帶來些許安慰嗎?因為貫一還活在世上,從而才能有一人來憑吊他們的死嗎?一方是肝腸寸斷,一方是死屍白骨。

    他們不散的陰魂還在不斷纏繞着現在還活在人世的貫一。

    傾家蕩産,死于非命,即便是罪大惡極的人也不至于要遭到如此懲罰吧!就是那些畜生,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災難啊!這一切到底是天意?宿命?還是報應?但這世上不僅僅隻有鳄淵直行一人在做那些不利于他人的事情啊!所謂的人情,隻不過都是在暗地裡算計别人,處處設套罷了。

    世界上肯定也沒有從來沒做過壞事的人吧!如果說鳄淵是罪有應得,那還有誰能幸免于難呢?不是還有一些惡人,一生當中既沒有受到過懲罰,而且還延年益壽嗎?所以就不要再對鳄淵一家的死加以侮辱了,誰都無法避免意外的災難。

    想到平時鳄淵夫婦對自己厚愛有加,這突然的離别讓他感到巨大的痛苦。

    &ldquo話說我也不能這樣一直寄人籬下啊!&rdquo于是貫一到發現主人夫婦屍體的地方雙手合十,向他們告别。

    帶着離别的心情,臨走的時候,貫一心頭又莫名湧上一陣憂愁,想到以後曾經在此死去的人,就這樣被遺棄在巷子的角落裡,沒有任何人過來紀念他們,這是多麼的可悲!&ldquo讓我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吧!&rdquo他心想,不忍心就這麼離去,便又轉回身,坐在一個土堆上。

     當貫一在家中面對着鳄淵一家的骨灰時,雖然心裡同樣不知所措,但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感覺到和他們的靈魂如此接近,甚至還希望能從他們那裡聽到一些遺言,或者從另一個世界傳來關于他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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