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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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沉悶的客廳裡,遊佐和貫一相對而坐。

    遊佐的臉色窘迫,而貫一則沉着臉。

    火盤裡的火就要熄滅了,但也沒人在意。

    靠近貫一的那邊擱着一隻飯碗,是女主人今天特意拿出來給他用的。

    這隻碗曾經給一位肺病患者用過,一直忘了丢。

     遊佐強壓着憤怒,用低沉的聲音說道:&ldquo這是行不通的。

    雖然朋友也不少,但是沒有人能為我做連帶責任保證人。

    你試着想一想,這并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讓他們來為我的債務負連帶責任啊!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不是讓人為難嗎?!&rdquo 貫一還是用沉着的聲音,态度強硬地說:&ldquo這并不是我要為難你。

    你不願意付利息,又不願意算上本利另立新約,這樣叫我還怎麼做事?今天還請你在這兩者之中做出一個選擇。

    所謂的連帶責任,也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事罷了。

    隻要你肯擔起責任,又怎麼會讓你的朋友為難呢!但凡有點交情的朋友,都不會拒絕這點小事吧。

    說到底,隻是借一個他的名義嘛。

    再說了,我這麼信任你,也不會去為難你的連帶責任人。

    如果今天你給不出一個結果,我也沒法回去向主人交代。

    但是,如果我對主人說:&lsquo雖然沒收到利息,但是另立一張新約啦!&rsquo那麼事情也就可以暫告一個段落。

    就請您照這樣辦吧,怎麼樣?&rdquo 遊佐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ldquo不管是誰都可以。

    您就找一位要好的朋友吧!&rdquo &ldquo不行。

    我絕不會這麼做的。

    &rdquo &ldquo您要是這樣固執,那就對不住了。

    這樣的話,您就不要怪我不顧及您的名聲,采取一些不得已的手段。

    &rdquo &ldquo你要怎麼做?&rdquo &ldquo沒辦法,隻能查封扣押了。

    &rdquo 遊佐的臉上雖然硬擠出一絲微笑,但心裡卻早已吓得七魂少了六魄。

    他内心苦悶,情緒焦躁,幾乎把胡子都給撚斷了。

     &ldquo您堂堂一個紳士,卻為了區區的三百多元錢,損害了名譽,斷送了大好前途。

    說實話,我也不願這樣做。

    可是,如果您不能接受我的請求,我就是想幫您也幫不上。

    和平解決問題,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您請再仔細地考慮一下吧。

    &rdquo &ldquo本來,将契約改期,也并不是不可行。

    從借款到現在,已經一年了。

    按照合約上規定的利率,這一年的利息是三百元,再加上這個月應付的九十元,一共是三百九十元。

    另外,這三百九十元應付的三個月利息大約是一百七十元,這樣加起來,共計五百元。

    按你的意思,是要我重新寫一張五百元的借據吧?我不過是一個擔保人,因為那筆債務的連帶責任,上次已經倒貼了九十元。

    自己一分錢沒花倒也罷了,這次居然又要我寫一張五百元的借據。

    這還有天理嗎?你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想,我怎麼可能寫這張五百元的借據呢?&rdquo 貫一面無表情地冷笑了一聲說:&ldquo事到如今,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rdquo 遊佐恨恨地盯着貫一的側臉,不由得咬緊了牙齒。

     由于顧念朋友間的情誼,他當了連帶保證人,沒想到卻遭此橫禍,隻能說這是對自己的懲罰。

    善良的遊佐當然不願意把自己所受到的痛苦加到朋友的身上,一口回絕了貫一的要求。

    可是,這一時半會兒,他也拿不出錢來付利息。

    在這樣進退兩難之中,貫一卻絲毫也不肯退步。

    遊佐覺得,自己就像是網中之魚、甕中之鼈,每一分鐘對他來說,都是那麼痛苦。

    可是,除了自己咬牙忍受之外,又有什麼辦法呢?他痛恨社會的不公平,慨歎命運的不幸,他隻覺得胸口要炸裂一般,心裡那滿腔怒火熊熊燃燒起來,恨不得把眼前這個毫無人性的家夥燒成灰燼。

    他再也受不了了:&ldquo但是&hellip&hellip首先,今天還沒有到上門讨債的日子吧?&rdquo &ldquo本來上個月二十号就該把利息付清,所以現在任何時候都可以上門催債。

    &rdquo 遊佐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顫抖着說:&ldquo你怎麼能這樣強詞奪理呢?我不是給過你延期費嗎?&rdquo &ldquo你還好意思提延期費的事。

    規定的日子到了,你卻拿不出錢來,害我白跑一趟,那點錢,不過是作為補貼費和車費而接受的。

    如果你硬要把這個稱為延期費的話,那也隻能算是一天的延期費。

    &rdquo &ldquo你&hellip&hellip你!最初你上門來要利息,我說隻能拿出十元,你就說什麼&lsquo十元太少了,不能作為利息的一部分,隻能作為三天的延期費,否則不能接受&rsquo。

    你當時不是這樣冠冕堂皇地說着,就把十元錢拿走了嗎?沒過幾天,你不是又拿了十元去了嗎?&rdquo &ldquo錢确實是收了。

    不過,剛才我也說了,這不過是彌補我空跑一趟的損失費。

    所以,當天一過,又可以上門來催債。

    哎,先别提過去的事了,還是&hellip&hellip&rdquo &ldquo明明是近在眼前的事,怎麼能不說呢!&rdquo &ldquo今天我來并不是想和你糾纏以前的事。

    我們還是把今天的問題解決一下吧。

    這樣說來,你是不同意重新寫一張借據了?&rdquo &ldquo絕不同意。

    &rdquo &ldquo那麼,錢也拿不出來?&rdquo &ldquo我沒錢,怎麼給你?!&rdquo 貫一斜着眼睛,盯着遊佐的臉死死不放。

    他的目光是那樣的冷酷無情,足以把遊佐那燃燒得正旺的怒火瞬間澆滅。

    遊佐一下清醒過來,由于一時逞能而說出了這些過分的話,自己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了。

     他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ldquo你什麼時候可以付呢?總得給個期限吧?&rdquo 遊佐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像對方一樣平心靜氣地說:&ldquo您能等到十六号嗎?&rdquo &ldquo你能保證到時候沒問題?&rdquo &ldquo如果可以等到十六号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rdquo &ldquo好吧,那就等到十六号吧。

    不過&hellip&hellip&rdquo &ldquo難道又是要延期費?&rdquo &ldquo您别急啊,聽我把話說完。

    請您寫一張&lsquo如期付款&rsquo的票據吧,這樣總可以了吧?&rdquo &ldquo不行&hellip&hellip&rdquo &ldquo您沒有理由說&lsquo不行&rsquo。

    既然今天我來了,那你無論如何也得給我點什麼吧。

    &rdquo 貫一說着打開了皮包,取出一張&ldquo如期付款&rdquo的合同書。

     &ldquo我沒錢!&rdquo &ldquo多少拿一點吧,也算是手續費了。

    &rdquo &ldquo又是手續費!那麼,給你一元吧。

    &rdquo &ldquo算上今天白跑一趟的補貼和車費什麼的,少說也得有五元吧。

    &rdquo &ldquo五元?那我可拿不出。

    &rdquo &ldquo這樣的話,那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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