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X 愛的作為:懷念一個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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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人以某種方式害怕自己不能夠對大量繁複的事情保持一種綜觀的時候,那麼他就試圖為自己做出或者從别人那裡獲得一種對于這全部的東西的簡要概述&mdash&mdash為綜觀的緣故。

    這樣看的話,死亡就是生命最簡短的概述,或者是生命被回溯到它最簡短的形态之中[1]。

    因此,對于那些真正思考着人生的人們來說,這也一直就是很重要的:他們要反反複複許多次地借助于這簡短的概要去對他們關于生命所領會的東西進行測試。

    因為沒有什麼思想家是像死亡那樣地把握住生命的,死亡,這個技藝精湛的思想家,它不僅僅能夠想穿洞察每一個幻覺,而且也能夠将之想碎想爛,将之想成烏有。

    這樣,如果你在你觀察着諸多生活的道路時感到困惑,那麼,出門去死者們那裡[2]吧,&ldquo所有的道路都彙集在那裡&rdquo[3]&mdash&mdash于是綜觀就容易了。

    如果不斷地看着和聽說生命的諸多差異性使得你暈眩,那麼,出門去死者們那裡吧,在那裡你對各種差異性有着主宰力量:介于&ldquo泥土的各種親戚&rdquo[4]沒有什麼差異,隻有親近的血緣關系。

    因為所有人都是血親,就是說,出自一種血,這一生命的親緣關系在生活中如此頻繁地被否定;但是,他們全都是出自同一塊泥[5],這一死亡的親緣關系,這卻是無法被否認的。

     是的,出門再次去死者們那裡吧,以便在那裡瞄準生命。

    射手就是這麼做的,他尋找敵人無法擊中他而他卻能夠擊中敵人的地方,尋找他能夠得到完全的甯靜去進行瞄準的地方。

    不要選在夜晚的時分去探訪死者;因為那甯靜,在那夜晚之中的甯靜,以及在一個與死者們共同度過的夜晚之中的甯靜,常常與某種興奮相差不遠,這種興奮竭盡全力并且&ldquo飽嘗不安&rdquo[6],不是去解決掉那些為自己布置出的謎題而是去提出新的謎題。

    不,要在上午早早地去那裡,在朝陽帶着光和蔭的交互向枝葉間看進來的時候,在花園的美麗和友好、在鳥鳴聲和那裡的許許多多生命幾乎讓你忘卻你是與死者們在一起的時候。

    這對于你将好像是你到了一個陌生的國度,這國度繼續保持了對生命之迷惘和分裂的無知,在兒童天真的狀态之中,由單純的小家庭們構成。

    就是說,在這裡,人們在生命之中徒勞地追求的事情&mdash&mdash平等分配,已經被達成。

    每個家庭都自己有着一小塊土地,差不多同樣大小。

    對于它們所有家庭,景觀差不多都一樣;太陽能夠平等地照耀它們全部;沒有什麼建築會如此高地矗立以至于它會從鄰居或者對面家庭那裡奪走太陽的照射或者雨水的清涼或者風的清新吹拂或者鳥鳴的回聲。

     不,在這裡有着平等的分配。

    在生命之中有時候确實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個曾生活在富裕和美滿之中的家庭不得不限定自己;但是在死亡之中所有家庭都必須限定自己。

    可以有一個小小的差異,也許是在土地大小上的一阿棱[7]之差,或者一個家庭擁有一棵樹,而這棵樹是另一個家庭的宅主所擁有的那份土地上所不具備的。

    你想為什麼會有這差異?通過這微渺來提醒你差異有多大,這是深奧的促狹。

    死亡就是這麼有愛心!因為,死亡在這啟迪性的促狹之中借助于這小小的差異來讓你想起巨大的差異,這恰恰就是死亡之愛。

    死亡不說&ldquo根本就沒有差異&rdquo,它說&ldquo在這裡你能夠看見這差異是什麼:半個阿棱&rdquo。

    如果這一小小差異不存在,那麼死亡的概述也就不完全可靠了。

    于是死亡中的生命回到了兒童天真之中。

    一個人擁有一棵樹、一朵花、一塊石頭,這在兒童的年齡也是大差異。

    這一差異是一種暗示,它暗示出那在生命之中會按照完全另一種尺度呈現出來的東西。

    現在生命已經過去,這對&ldquo差異&rdquo的小小暗示被留在了死者們之間,作為一種關于&ldquo曾經如何&rdquo的回憶,一種在促狹之中得到了緩和的回憶。

     看,這裡是這樣的地方,可以讓人想一想關于生命,可以讓人借助于這簡短概述(它簡化掉了所有各種複雜關系的困惑)來獲得綜觀。

    在一篇關于愛的文字之中,我怎麼會讓這樣一個測試&ldquo愛到底是什麼&rdquo的機會不被利用地白白錯過呢?确實,如果你要确定在你身上或者另一個人身上在場的愛是什麼,那麼,請注意看他是怎樣讓自己去與一個死者發生關系的。

    在我們對一個人進行觀察的時候,為了觀察的緣故,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在我們在這關系之中看他的時候,我們僅僅隻是看着他。

    現在,在一個真正實在的人讓自己去與另一個真正實在的人發生關系的時候,于是就有着兩個人,于是這關系就是複合的,這樣&ldquo對其中一個人的單獨觀察&rdquo就被弄得很麻煩。

    就是說,這第二個人隐藏了關于第一個人的某些東西;另外,這第二個人可以有着如此大的影響而使得第一個人看上去顯得不同于他本人所是。

    因此,在這裡我們就有必要算一下雙重賬,這觀察必須為&ldquo另一個人通過自己的人格、自己的特性、自己的美德和自己的差錯對那作為觀察之對象的人有什麼影響&rdquo特别地算出一筆賬來。

    如果你能夠讓自己看見一個人真正是嚴肅地對着空氣出拳,或者如果你能夠使得一個舞者去單獨跳那本來是他與另一個人一起跳的舞,那麼,比起他與一個真實的另一個人對打或者與一個真實的另一個人同舞時,你将能夠最好地觀察他的運動。

    如果你明白那種在與一個人的談話之中使得你自己成為&ldquo無人&rdquo的藝術[8],那麼,你就能夠最清楚地知道有什麼樣的東西駐留在這個人身上。

    哦,但是,在一個人使自己去與死者發生關系時,那麼在這關系之中就隻有唯一的一個人,因為一個死者不是任何現實;沒有人,沒有人能夠像一個死者那樣地使得自己成為一個&ldquo無人&rdquo,因為他就是&ldquo無人&rdquo。

    于是,在這裡我們就談不上任何對這觀察的懷疑,在這裡,這活着的人就被我們看見了,在這裡他就必定按其本原的面目顯現出來;因為一個死者,當然這是一個狡猾的人,他完全地将自己置于事外,活着的人使自己與他發生關系,而他不對這活着的人給出任何一丁點影響,既不打擾也不幫忙。

    一個死者不是什麼現實的對象,他隻是這樣一種機緣,不斷地公開展示出在那與他發生關系的活着的人的身上駐留着什麼樣的東西,或者幫助我們去公開展示出那不與他發生關系的活着的人是怎樣的。

     因為對于死者我們無疑也有着各種義務。

    如果我們要愛我們所看見的人們,于是也愛那些我們曾見過但不再見(因為死亡帶走了他們)的人們。

    一個人不應當去以自己的哀歎和号叫去打擾死者;他應當像人與入睡的人交往一樣地與死者交往&mdash&mdash我們不忍心去弄醒那入睡的人,因為我們希望他會自己醒來。

    &ldquo非常柔聲地為一個死去的人哭泣,因為他已經進入了安息&rdquo,便西拉智訓(22:12)如此說[9];并且,我最清楚不過地知道,一個人怎樣通過柔聲哭泣來标志出真正的懷念,這柔聲的哭泣不是在短時間裡放聲嗚咽然後馬上停下的哭泣。

    不,一個人應當懷念死者,柔聲地哭泣,但長久地哭泣。

    有多麼長久,這不是我們可以預先決定的,因為任何懷念者都無法确定地知道,他與死者的分離會持續多久。

    但是,帶着愛心懷念一個死者的人,他能夠把大衛的詩篇中的一些詞句當自己的話來說&mdash&mdash在大衛的贊美詩中也有談到懷念的,&ldquo我若忘記你,情願我的右手忘記技巧。

    我若不記念你,若不看你過于我所最喜樂的,情願我的舌頭貼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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