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主義與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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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從中産生的那種頓悟。

    不過,那些學說與其根源緊系在一起,而且在涉及科學與常識世界時他們仍然是&mdash&mdash借用桑塔亞那注6先生的一個有用的詞&mdash&mdash&ldquo有惡意的&rdquo。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解釋哲學家們在接受其學說與某些事實的不一緻時所具有的那種自鳴得意;所說的某些事實指的是,所有那些似乎已被充分确認且最可信的通常的及科學的事實。

     神秘主義邏輯自然要表明任何邪惡的東西所固有的缺陷。

    當神秘的情緒占據支配地位時,邏輯的沖動就不會被感覺到;随着那種情緒的逐漸減弱,它會重新肯定自身,但它将希望保留逐漸消失的洞見,或者至少希望證明它曾經是洞見,并證明似乎與其矛盾的東西都是虛幻的。

    由此産生的邏輯并不是完全沒有好惡傾向或者說公正的,而且受到對它所應用于其中的日常世界的某種厭惡的驅動。

    這樣的态度自然不會趨向最好的結果。

    每個人都知道,僅僅為了反駁一個作者而去讀他的作品,并不是理解那個作者的方式;而在讀大自然這本書時确信它全是虛幻的,同樣不可能導緻對大自然的理解。

    假如我們的邏輯要發現日常世界是可理解的,那麼這種邏輯必須沒有惡意,但我們必須通過對日常世界的一種真正接納來激勵它;而在形而上學家中間,我們通常發現不了這種接納。

     (三)時間 時間的非實在性是許多形而上學體系的一個基本學說。

    這種學說時常在名義上以邏輯論證為基礎,而且在巴門尼德那裡就已經如此了。

    但是,它原本來自神秘洞見的時刻所出現的那種确定性&mdash&mdash至少在新體系的建立者那裡是這樣的。

    這就如同波斯的一位伊斯蘭教蘇菲派詩人注7所說的那樣: &ldquo過去和未來遮住我們的雙眼, 讓我們看不到真主, 放火燒掉它們吧! 這些碎片将把你作為蘆葦來分割, 還要分割多久?&rdquo注8 最終是實在的東西一定是永恒的這種信念,是很司空見慣的:它産生了形而上學的實體觀念,而且甚至到現在,它也在諸如能量與質量守恒這樣的科學學說中發現了一種完全的合理的滿足。

     我們難以理清這種觀點中的對錯成份。

    我認為,那些關于時間是非實在的及感官世界是虛幻的這一論點的論證必須被視為謬誤。

    不過,在某種意義上,時間是實在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表面特征;所說的這種意義不易陳述,但易于感覺。

    我們必須承認過去和未來與現在一樣實在,而且對于哲學思考來說,讓時間在某種程度上擺脫奴役是絕對必要的。

    時間的重要性與其說是理論的,不如說是實踐的,而且與其說與真理有關,不如說與我們的願望有關。

    我們可以從一個永恒的外部世界把事物描繪成進入時間之流的東西,也可以依據一種視時間為吞噬一切存在之物的暴君的觀點而做到這一點;但我認為,一種相對真實的世界圖景是通過前一種方式獲得的。

    在思想中,以及在情感中,盡管時間是實在的,認識到它的無關緊要就跨進了智慧之門。

     如果我們問一問自己,為什麼對過去的情感如此不同于對未來的情感,那麼我們立即就可以看到這一點。

    這種差别的原因總體來說是實踐上的:我們的願望能夠影響未來,但不能影響過去;未來在某種程度上受控于我們的力量,而過去則不可更改地固定下來了。

    但是,每一個未來都會在某一天會成為過去:假如我們現在真實地回望過去,那麼當它曾經還是未來時,它一定恰恰就是我們現在所看到的這個樣子;而且,從目前所看到的未來一定恰恰就是當它已經成為過去時我們将會看到的那個樣子。

    因此,過去和未來之間的那種被感覺到的差異,并不是内在的差異,而隻是相對于我們的:對于客觀的研究而言,它就不複存在了。

    而且,知識領域中研究的客觀性完全就是行為領域中作為正義與無私而出現的那種公正的品性。

    任何希望真實地看世界的人,若在要思考中免受實際願望的暴政,就都必須學着去克服在對待過去與未來的态度上的差别,并以一種綜合的眼光去勘查全部的時間之流。

     在我看來,時間不應該以某種方式進入我們的理論性的哲學思考;已與進化觀念聯系在一起并典型地體現在尼采、實用主義及柏格森那裡的哲學,可以作為使用這種方式的例子。

    這種哲學以從最低級的生命形式上長升到人類的進化為基礎,在進步中發現了宇宙的基本法則,并因此允許早的與晚的之間的差别進入真正的守護其思辨風景的城堡。

    我不想對其過去的及未來的世界史表示反對,盡管那種曆史是猜測性的。

    但我認為,在陶醉于一種快速的成功時,我們需要用來真正理解宇宙的許多東西都已被遺忘了。

    在能從青年時期的激情中走出并進入成年時期的成熟智慧之前,其匆忙作出的西方式的大膽斷言,必須與希臘文化及東方人順從精神中的某種東西結合起來。

    盡管它求助于科學,但我認為,真正的科學的哲學是某種更艱巨且更超脫的東西;它較少求助于世俗的希望,而且為了取得實踐上的成功,它需要一種更嚴格的訓練。

     達爾文的《物種起源》使世人相信,動物及植物的不同的種之間的差異并非像其表面看起來的那樣是固定不變的。

    自然種類學說曾使得生物分類變得容易而又确定;它在亞裡士多德傳統中被奉為神聖,并受到了它對于正統教條的假想的必要性的保護。

    但是,該學說突然被從生物學領域永久清除了。

    對于人類的自負而言,人與低等動物之間的差異似乎是巨大的。

    這種差異被表明是逐漸形成的,它包含一些無法确定性地被置于人類這個家族内部或外部的居間生物。

    拉普拉斯注9已經表明,太陽和行星很可能是從一種或多或少未分化的原始星雲中形成的。

    因而,已往那些固定的界标變得動搖而又不分明了,并且所有鮮明的輪廓都模糊了。

    事物和物種都失去了它們的界限,沒有人能夠說清它們從何處開始,又在何處結束。

     假如人類的自負曾因其與類人猿之間的親緣關系而一時動搖過,那麼它很快就會發現一種重新肯定自身的方式,而且那種方式就是進化的&ldquo哲學&rdquo。

    對于哲學家來說,從阿米巴到人的過程顯然是一種進步,盡管阿米巴是否同意這一點尚不得而知。

    因此,這種過程因為揭示了宇宙中的一條向善的發展的規律而受到了歡迎;這裡所說的發展,指的是理想緩慢地将自身轉化現實的進化或展現。

    科學已表明,這整個的變化過程就是過去的可能的曆史。

    但是,這樣的一種觀點,盡管可以讓斯賓塞以及那些我們可以稱之為黑格爾派進化論者的人滿意,卻不能讓那些更赤誠的崇拜變化的人承認它是充分的。

    對那些人來說,世界連續向其靠近的一種理想,由于太無活力、太過靜态,從而無法激勵人心。

    願望和理想都必須在進化過程中有所變化與發展:一定不存在固定的目标,而隻存在生命的沖動所導緻的新的需求的連續形成,該沖動單獨賦予這種過程以統一性。

     在這種哲學中,生命是一個連續的流,并且對生命之流的一切分隔都是人為的、不真實的。

    獨立的事物、開端與終結,都隻是方便的虛構:隻存在流暢的連續的變化。

    今天的信念在今天可以算作真實的,假如它們載着我們沿生命之流前行;但在明天,它們将是錯誤的,并且必須被适應新環境的新信念所取代。

    我們的一切思考都是由方便的虛構即生命之流在想象中的凝滞所組成的。

    盡管有我們的一切虛構,實在還在繼續流動;而且盡管我們能經曆它,它還是不能在思想中被想象。

    在這種哲學中,未來雖是我們無法預見的,但将比過去或現在好,所以它的讀者類似于一個因被告知要張開嘴、閉上眼而期待吃到一塊糖果的孩子;既然如此,這種哲學就相當于在無意中以某種方式作出了一個保證,盡管沒有清晰地把它陳述出來。

    邏輯、數學及物理學都在這種哲學中消失了,因為它們過于&ldquo靜态&rdquo了;真實的東西是朝向一個目标的沖動和運動,而這個目标像彩虹一樣,我們前進時它後退,并且在我們在到達每一個地方時,都使得那個地方不同于其先前從遠處所表現出的樣子。

     我不打算着手對這種哲學進行技術上的考察。

    我隻想斷言,激發它的動機與興趣僅是實踐上的,而且它所處理的問題是很特殊的,以至于幾乎不能認為它觸及了任何在我看來構成了真正的哲學的問題。

     進化論的支配一切的興趣是在人類的命運問題上,或至少是關于生命的命運的。

    與其說它對知識本身感興趣,不如說它對道德和幸福感興趣;必須承認,同樣的說法也适用于許多其他哲學,而且對哲學所能給予我們的那種知識的期望是非常罕見的。

    但是,假如哲學要獲得真理,哲學家首先必須具備那種無關利害的理智的好奇心;這種好奇心是真正的科學家所特有的。

    在某些狹窄的範圍内,關于未來的知識是可能的;假如我們要了解人類的命運,這種知識是我們必須去尋求的。

    我們說不出随着科學的進步這些範圍會擴大多少;但顯然,任何關于未來的命題都根據其題材而分屬于某種特殊的科學,并且假如終究能被确定的話,它們是通過那門科學的方法而被确定的。

    哲學不是一條獲得如其他科學所取得的那類結果的捷徑:假如它要成為一種真正的研究,它必須有自己的領域,并瞄準其他科學既不能證明亦不能反駁的結果。

     進化論将自身奠基于進步觀念,這種進步是從較壞到較好的變化。

    在我看來,進化論允許時間概念成為其暴君而非奴仆,并因此喪失研究的客觀性,而那種客觀性是哲學思想與情感中一切最好的東西的來源。

    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形而上學家常常全然否定時間的實在性。

    我不想這麼做,而隻想保留激發這種否定的精神面貌,即一種思想态度;這種态度認為,過去與現在一樣實在,并且與未來一樣重要。

    斯賓諾莎說注10,&ldquo隻要心靈根據理性的命令去構想一個事物,無論所得到的觀念是關于未來的事物、過去的事物,還是關于現在的事物的,它都将受到同樣的影響。

    &rdquo我發現,正是這種&ldquo根據理性的命令的構想&rdquo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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