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本質之探究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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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時的方式。

    然而,一旦她決定要買,那男士便馬上主動起來。

    他說她選中的料子是同類中最好的,還誇獎她有眼光,說越看那料子,便越弄不懂自己以前為什麼沒發現店裡居然有那麼好的東西。

    憑着行規、先例和大量經驗,他早已學會了如何不被察覺地溜進人心的最深處,如何測知顧客的判斷力,如何找出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盲點。

    運用他學會的五十種其他妙計,他使那女子不但過高估計了自己的判斷力,而且過高估計了她要買的那件商品的價值。

    兩人做交易時,綢緞商的最大優勢乃是他深谙實際銷售之道,他還價時,心中甚至連四分之一便士的得失都一清二楚;相反,那女子卻一無所知。

    因此,他處處都在欺騙那女子的判斷力。

    他此刻可以随心所欲地扯謊,例如關于成本價和他給的折扣等等,盡管如此,他還并不僅僅依靠這些謊言,而更是向那女子的虛榮心發起進攻,大談自己的弱點和她的非凡眼光,使她對世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深信不疑。

    他說自己曾下過決心,絕不以低價出賣那件貨物,但她卻有能力說服他,使他以前所未有的低價出售了那貨。

    他抱怨自己損失了絲綢料子,但見她很喜歡,便決心甯可僅此一遭,也不願違背一位他評價如此不凡的女士的意願。

    他将讓那女士心滿意足,隻求下次她别再對他如此狠心。

    與此同時,買主知道自己不是傻瓜,知道自己有一副伶牙俐齒,因此很容易以為自己的這番談話占了上風,而商人想到這足以使那些有教養者否認她的優點,便一直機智地應答,反駁對方的恭維,使那女子滿意地相信了他所說的一切。

    結果,那女子對每碼節省了九個便士非常滿足,其實,她買絲綢花的錢與其他任何顧客花的分毫不差;即使她每碼再少給六便士,那綢緞商也肯賣。

    405-406 這位女子亦可能不進那家店鋪,卻惠顧了那綢緞商的其他同行,這或是因為她未得到足夠的恭維,或是由于在此人的舉止上看到了某種失當之處,或可能不喜歡此人打領帶的方式,或發現了他的其他毛病。

    然而,若那些店鋪集中在一處,那就并不總是容易決定去哪家店鋪;而一些女子做出的選擇,其理由常常難以判定,因而始終是個不解之謎。

    我們的偏好若是無法被描述出來,我們就絕對無法去更無拘束地理解它們,旁人對這些偏好的懷疑亦毫無道理。

    一位貞節女人喜歡去一家店鋪去買東西,而不到其他店鋪去,因為她看到那家店鋪裡有個英俊的年輕店員。

    當這位女子根本不打算買東西、并準備去保羅教堂時,她就順路去了一家店鋪,它在各方面都毫不亞于她去的任何一家。

    這是因為:在這些時髦的綢緞商當中,受到惠顧的商人必定要站在店鋪門外,胡亂招攬顧客進門,除了谄媚奉承的态度之外,并不借助其他特權或強拉硬扯。

    他會擺出百依百順的姿态,甚至會朝每一位衣着華麗、并肯受累朝他店鋪看上一眼的女性鞠躬緻意。

    407 上面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使我想到了招攬顧客的另一種方式。

    它與我所說的那種方式相距最遠,那就是送水人使用的方式,尤其是那些從舉止打扮上一看就是農夫的送水人。

    目睹下面的場景并非不開心:五六個人圍着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其中兩個離他最近,都用胳膊摟住他的脖子,态度友好而親熱,仿佛他是剛從東印度群島旅行歸來的一個兄弟;第三個人抓住他的手,第四個揪着他的衣袖、他的外套、那上面的扣子,或者那上面能抓住的任何東西;而第五或第六個人已經圍着那人跑了兩圈,卻無法靠近他,此刻也牢牢地站立在那送水人的對面,離後者的鼻子還不到三英寸,張嘴大喊,與對手們抗争,露出一排令人讨厭的大牙齒,上面還粘着面包和奶酪的殘渣,因為那鄉下人的到來,使它們尚未被咽下去。

    408 這一切皆不是冒犯,因此,那農夫便猜中他們皆打算讨好他。

    于是,他絕不拒絕他們,而是耐心忍受,任他們推來搡去。

    他可沒有那份細心去挑一個人出氣味道的不是,此人剛剛抽完煙鬥;他亦不去挑剔一個生着油膩膩的頭發的腦袋,此刻它正在蹭他的兩肋。

    這農夫從生下來起就習慣了龌龊和汗水。

    聽五六個男人(其中幾個離他的耳朵很近)沖他大喊大叫,仿佛他在一百碼之外一般,這對他可根本算不上打擾。

    他知道,自己興高采烈時發出的噪音與此相當,并且對人們的這番吵鬧暗自開心。

    他不禁希望他們交好運,因為他們似乎很尊重他。

    他很喜歡受到重視,便贊美倫敦人,因為他們都急不可待地要他提供服務,因為他能掙到三個便士(或更少);而在鄉下,在他去的那個店鋪裡,他若不先告訴那些人自己要什麼,便什麼也得不到。

    盡管他每次都要花掉三四個先令,卻幾乎沒有人搭理他,除非他先提問。

    因此,這些人此刻對他作出的快速反應便勾起了他的感激之情,他打心底就不願違背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意思,所以不知道該選擇誰。

    我看到有個送水人已經清楚地想到了這一切(或者某些與之相似的事情),就像我見他臉上長着鼻子一樣清楚。

    他對做送水人感到非常十分滿意,微笑地挑起比自己體重還重一百磅左右的水,送到碼頭上去。

    409 倘若說,我描述這個開心的小場面、我描繪這兩幅低等生活圖像并不适合我,我會感到遺憾,但我保證就此不再犯這樣的錯誤,而此刻要抓緊時間,以不假修飾、沉悶簡單的語言去證明一些人的大錯。

    他們以為:社會的種種美德以及人類那些堪稱嘉許的仁厚品質,既有益于公衆,亦有益于具備了它們的個人;能夠振興或引導個體家族的福祉與真正快樂的東西,必定會對全社會産生同樣的作用。

    我承認,我自己一直在做這方面的艱苦努力,并且因不無成績而感到自得。

    然而,我卻不希望任何人因看到能以不止一種方式去證實真理,便去避難就易。

     誠然,一個人的欲望與希求愈少,就愈容易保持自我。

    在一個家庭中,一個人滿足自己的需求愈主動,愈少等待旁人去滿足自己的需求,他便愈加受到愛戴,愈少麻煩。

    他愈是熱愛平和與和諧,對鄰人愈是慈善,他的真正美德便表現得愈加光彩照人。

    毫無疑問,他不但會被上帝悅納,亦會被凡人悅納。

    然而,我們卻應當出言公道:在增進各個國家的财富與榮耀、使其偉大遍及天下方面,這些品德究竟能帶來什麼利益、什麼實際的好處呢?追求感官享樂的朝臣毫無限制地放縱奢侈;薄幸的妓女每星期都發明些新時裝;高傲的公爵夫人侍從成群,尋歡作樂,其全部行為接近于一位公主;有錢的纨绔子弟和揮霍的繼承人,毫無頭腦、毫不思索地随意扔錢,見到什麼就買什麼,次日便弄壞或扔掉它;貪婪的、信誓旦旦的惡棍從孤兒寡婦的淚水中榨取了無數财富,留下錢給浪子們花。

    這些正是一個充分發育的強大國家的獵物和美食。

    換言之,這些正是人類事務所處的災難性環境,而要戰勝這種環境,我們惟有讓種種瘟疫和我所說的那種國家去完成(人類技能所能發明的)各種艱苦勞作,才能使廣大貧窮的勞動者過上誠實的生活,因為那是造就一個大型社會所要求的。

    以為強大、富裕的國家沒有強力和禮數亦能存在下去,這是一種愚蠢的想法。

    410-411 我亦像路德和加爾文(或伊麗莎白女王注208本人)一樣反對教皇權力,但我從心底裡相信:在使接受教皇權力的王國與國家比其他國家更加繁榮方面,宗教改革的貢獻幾乎并不比一種愚蠢而變化無常的發明更大。

    那發明就是帶撐環、加軟襯的女裙。

    然而,我的敵人若是用我這番話作口實,說我蔑視教廷權力,我至少還能肯定一點:除了挺身反對這種為俗衆所鐘愛的東西的勇敢者,教廷自問世那天至今所雇用的人手,即忠誠、勤勞的勞動者,還不如我說的這種女性奢侈品令人憎惡的發展在短短幾年裡雇用的多。

    宗教與商業是兩回事。

    有人給數千鄰居造成了最多的麻煩,發明了惟有通過最艱苦的勞動才能做出來的産品,無論這是對是錯,他都是社會最偉大的朋友。

     在世界的一些地方,需要多少忙碌、多少行業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一塊上好的大紅或深紅的布料!這需要羊毛梳理工、紡紗工、織布工、織機工、洗布工、染布工、安裝工、制圖工和包裝工的大量勞動。

    不僅是這些顯而易見的勞動,而且還有另外一些與此距離更遠、可能被看作毫不相幹的勞動,例如工廠設計師、金屬工匠和化學家,這些人以及大量的手工工匠亦統統不可或缺,因為他們必須為毛紡業制造工具、器用和其他用品。

    然而,這些工作均能在家中完成,并且不會使人過于疲勞或遇到危險。

    最可怕的場面還未提及,因為我們想到了人們在海外經曆的那些艱辛與危險,想到了我們将要面對的廣闊海洋,想到了我們将要經曆的各種氣候,想到了我們必須求助的一些國家。

    誠然,僅西班牙一個國家就能為我們提供制造最上等布料的羊毛;不過,要給這些料子染上那些美麗的顔色,卻需要何等高超的技藝、何等艱苦的勞作、何等豐富的經驗及熟練技術!需要将多少種分散在宇宙中的藥物及其他成分彙聚在一個染缸中!的确,明礬乃是我國的出産;我們還可以從萊茵注209進口粗酒石,從匈牙利進口硫酸鹽;這一切均來自歐洲。

    但是,要得到大量的硝石,我們便不得不遠到東印度群島去。

    古人不知道胭脂蟲紅(cochenille)這種染料,其産地同樣遠離英國,在遠離東印度群島的地方。

    我們的确是從西班牙人那裡購買那種染料,不過,那并非西班牙的出産,而是西班牙人從新世界最偏遠的角落,即西印度群島,為我們弄來的。

    在我們的東方和西方,如此衆多的水手曝曬在烈日下面,熱得大汗淋漓,而另外一群水手則在我們的北方被凍得渾身僵硬,因為他們在俄羅斯為我們獲取草堿。

    412-413 要做出一塊上等衣料,必須經曆種種艱難困苦,那些航行要冒極大危險,極少會不付出代價,不僅會犧牲許多人的健康安樂,而且甚至會犧牲許多人的性命。

    若想到并恰如其分地考慮這一切,我們就很難想象世上哪個暴君會如此沒有人性,如此毫無廉恥,竟會以與我們相同的眼光去看待事物,竟會讓其無辜的奴隸提供如此可怖的服務,同時又膽敢承認:他這樣做不為别的,隻是為了使一個弄到了一件大紅或深紅衣料的人感到滿足。

    然而,一個國家的奢侈之風要達到多高程度,才會不僅使國王的官吏,而且使國王的護兵,甚至私人護衛産生如此厚顔無恥的欲望啊! 但若換個角度去看,将這一切勞作統統看作自願的行為,并認為它們屬于人類謀生的各種不同行業,每個人在其中勞作皆是為了自己,無論他看上去是如何在為他人勞作;我們若想到:即使是那些經曆過最大困難的水手,隻要航行一結束,甚至隻要一從遇難航船上脫身,也奧妙上馬上會去尋找和懇求另一個船主給他一份船上的工作;若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這些事情,那麼,我們便會發現:窮人的勞作遠非一種重負,遠非對他們的壓榨;有份工作乃是他們的福氣,乃是他們向上天禱告祈求的事情;并且,為大多數窮人提供工作,乃是每一個立法者最關心的事情。

    414 兒童乃至嬰兒皆善于模仿别人,因此,所有的年輕人都懷有做成年男女的熱切願望,并且急不可耐地拼命奮鬥,而其表現卻往往使衆人認為他們尚不成熟,因而往往顯得荒唐可笑。

    一切大型社會各種現有商業的永久繁榮,或至少是它們的長期存在,全都大大受惠于年輕人的這種蠢行。

    為了獲得那些毫無意義、并時常是應受責備的資格,青年們要吃多少苦,要對自己何等殘忍啊!由于缺少判斷力和經驗,他們非常欽佩他人(他們比自己年長)所具備的那些資格。

    這種熱衷模仿的傾向,使年輕人逐漸習慣了利用那些令人厭倦的事物。

    倘若年輕人最初尚能忍受那些事物,日後便會不知如何擺脫它們,因此往往會感到悲哀,因為他們已經未經考慮、毫無必要地增加了對生活的需求。

    茶葉和咖啡生意帶來了何等豐厚的财富!若維持數千個家庭的兩種習慣(它們即使不是令人厭惡的,也是愚蠢的),要在世界上進行多少交易、設置多少種不同的勞動!那兩種習慣就是嗅鼻煙和抽煙葉。

    對于上瘾的人們,這兩種習慣肯定是害大于利。

    我還要進一步證明:個人的損失與不幸對于公衆是有用的;我們裝作最聰明、最嚴肅時的愚蠢願望,對公衆亦是有用的。

    倫敦大火注210是一場大災難,但是,倘若讓木匠、瓦匠、鐵匠以及其他一切人(不僅是建築業的,而且包括制造被大火燒毀的器物和商品的工匠,以及由此而有活可做的其他行業者)同在大火中受到損失的人一起投票表決,那麼,為起火而高興的人即使不比抱怨大火者更多,至少也會數目相等。

    正是因為要重新制造在火災、風暴、海戰、圍困及戰鬥中損失和破壞的東西,相當一部分行業才得以維持。

    我下面所說的事情,便非常清晰地說明了這一點是正确的,說明了我對社會本質的見解也是正确的。

    415 一一列舉海運和航海帶給一個國家的所有好處和種種利益,這很困難,但隻要想想那些航船,想想用于海運的各種大小船隻,從最不起眼的平底貨船到頭等的戰艦,想想建造它們所用的木材和勞工,想想造船所用的樹脂、柏油、松香和油脂,想想船桅、帆桁、帆蓬和索具,想想船上的各種鐵器、錨鍊、船槳和其他各種設施,我們便會發現:僅僅為我們這樣一個國家提供所有這些必需品,就維持了歐洲的大部分貿易。

    這還不包括各國的商店和被消耗的各種軍火,更不用說那些以此為生的水手、海員、其他人及其家庭了。

    416 另一方面,我們若看一看航海業的繁榮以及與外國通商給一國帶來的種種災禍與罪惡(無論是人為的還是自然的),其前景便會使我們不寒而栗。

    試想,在一個人口衆多的島國,人們全然不知船隻與海事,但仍聰明而守法;而其中有位天使或天才在衆人面前展開一幅造船設計圖或草圖。

    人們一方面看到:航海在一千年之後才會帶來衆多真正的益處;另一方面,人們也看到了航海不可避免地會造成的财富和生命損失,造成其他一切災難。

    我敢說:這些島民肯定會以恐懼和厭惡的态度去看待船隻,而他們的謹慎法規亦肯定會嚴禁制造和發明各種用于航海的建築或機器,無論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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