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
關燈
小
中
大
dquo她開始了，&ldquo不&hellip&hellip&rdquo她否決了這個問題，選擇了另一個。
&ldquo羅絲是怎麼回事？&rdquo她問。
&ldquo什麼？&rdquo埃莉諾茫然地說，又調了調望遠鏡的焦距。
&ldquo天太黑了。
&rdquo她說，原野已經模糊不清了。
&ldquo莫裡斯說她被帶上了治安法庭。
&rdquo西利亞說。
盡管沒有别人在，她還是微微壓低了聲音。
&ldquo她扔磚頭&mdash&mdash&rdquo埃莉諾說。
她又将望遠鏡對準了樹籬。
她一直舉着望遠鏡看着，以備貓頭鷹又從那個方向過來。
&ldquo她會進監獄嗎？&rdquo佩吉迅速問道。
&ldquo這次不會。
&rdquo埃莉諾說，&ldquo下一次&mdash&mdash啊，它來了！&rdquo她沒說完。
頭頂毛茸茸的鳥兒沿着樹籬搖搖擺擺地飛了過來。
在薄暮中它看起來幾乎是白色的。
埃莉諾的鏡頭捕捉到了它。
它胸前有一個小黑點。
&ldquo它的爪子裡抓了一隻老鼠！&rdquo埃莉諾喊道。
&ldquo它在教堂的尖塔裡有個鳥窩。
&rdquo佩吉說。
貓頭鷹猛地一個俯沖，消失在視野中。
&ldquo現在看不到了。
&rdquo埃莉諾說，她放下了望遠鏡。
她們沉默了一會兒，抿着咖啡。
西利亞在想着她的下一個問題，埃莉諾等着她。
&ldquo告訴我關于威廉·沃特尼的事，&rdquo西利亞說，&ldquo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坐在船裡的瘦小夥子。
&rdquo佩吉大笑起來。
&ldquo那肯定是老早之前的事了！&rdquo佩吉說。
&ldquo也不是很久以前。
&rdquo埃莉諾說。
她覺得有些惱怒。
&ldquo唔&mdash&mdash&rdquo她回想着，&ldquo二十年&mdash&mdash或者二十五年前。
&rdquo 這對她而言似乎是很短的時間，可是她馬上想到，那時候佩吉還沒出生呢。
而她那時可能才十六七歲。
&ldquo他不是很讨人喜歡嗎？&rdquo西利亞嚷着，&ldquo他過去在印度，你知道的。
現在他退休了，我們很希望他能在這兒買一棟房子，可莫裡斯覺得他會認為這裡太無聊了。
&rdquo 她們沉默着坐着，看向草地那邊。
牛群朝草地那邊啃嚼着，又走遠了一些，間或能聽到它們咳嗽的聲音。
一陣奶牛和青草的甜香味飄了過來。
&ldquo明天又是一個大熱天。
&rdquo佩吉說。
天空光滑溫潤，像是由不計其數的藍灰色的原子構成，就是意大利軍官制服的那種藍色；天空延伸到地平線的邊緣，那裡是一條長長的純綠色。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然、寂靜、純淨。
沒有一絲雲彩，群星也還未出現。
去過西班牙之後，這裡的天空顯得那麼小，那麼整潔，那麼可愛；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樹木聚集在一起，枝葉連綿，另有一種美麗，埃莉諾想着。
斜坡變得更加廣闊，更加簡潔，漸漸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ldquo多美啊！&rdquo她喊道，仿佛在從西班牙回來後對英國做些補償。
&ldquo隻要羅賓遜先生不要建那些房子！&rdquo西利亞歎息道。
埃莉諾記得&mdash&mdash他們是本地的瘟疫，是威脅要修建房屋的富人。
&ldquo我今天在集市上盡力對他們有禮貌，&rdquo西利亞接着說，&ldquo有人不願請他們來，但我說在鄉村人們應該對鄰裡友好&hellip&hellip&rdquo 然後她停下了。
&ldquo我有許多許多問題想問你。
&rdquo她說。
瓶子又開始傾倒了。
埃莉諾順從地等着。
&ldquo阿伯康排屋你有收到過買家的報價嗎？&rdquo西利亞問。
一滴、一滴、一滴，她的問題倒了出來。
&ldquo還沒有。
&rdquo埃莉諾說，&ldquo房屋中介想讓我把房子分割成公寓。
&rdquo 西利亞想了想，接着她又繼續了。
&ldquo現在關于瑪吉&mdash&mdash她什麼時候生孩子？&rdquo &ldquo我想是十一月。
&rdquo埃莉諾說。
&ldquo在巴黎。
&rdquo她又說。
&ldquo我希望一切順利。
&rdquo西利亞，&ldquo但是我确實希望孩子能在英國出生。
&rdquo她又想了想。
&ldquo她的孩子會成為法國人，對吧？&rdquo她說。
&ldquo是的，法國人，我想是的。
&rdquo埃莉諾說。
她正看着那條長長的綠色，它正在淡去，正在變成藍色。
夜晚來了。
&ldquo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很好的人，&rdquo西利亞說，&ldquo但是雷内&mdash&mdash雷内，&rdquo她的發音不太準，&ldquo聽起來不太像個男人的名字。
&rdquo &ldquo你可以叫他裡尼。
&rdquo佩吉說，按英語的發音。
&ldquo可這讓我想起了羅尼，而我不喜歡羅尼。
我們有個小馬夫叫羅尼。
&rdquo &ldquo他偷幹草。
&rdquo佩吉說。
她們又都沉默了。
&ldquo真可惜&mdash&mdash&rdquo西利亞說，然後又停下了。
女仆過來收走咖啡。
&ldquo今晚真美，不是嗎？&rdquo西利亞說，調整話題，以适合仆傭在場，&ldquo看起來好像不會再下雨了。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hellip&hellip&rdquo接着她開始唠叨起旱情、缺水來。
水井總是枯竭。
埃莉諾看着群山，幾乎沒怎麼聽。
&ldquo哦，不過目前還夠所有人的用水。
&rdquo她聽到西利亞在說。
不知怎麼她讓這句話在腦中暫停，而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ldquo目前還夠所有人用水。
&rdquo她重複道。
她聽過了那些外國語言，現在這句話在她聽來就是最純正的英語。
多麼美好的語言啊，她想着，重複着這句最平凡不過的話語，西利亞說得非常簡單，其中的發音卻有些難以形容的喉音，因為欽納裡一家祖祖輩輩起就在多賽特郡居住。
女仆離開了。
&ldquo我剛才在說什麼？&rdquo西利亞繼續道，&ldquo我在說，真可惜，是的&hellip&hellip&rdquo這時突然出現了說話聲，雪茄的氣味，先生們來了。
&ldquo噢，他們來了！&rdquo她話沒說完。
椅子被拉了過來，重新安排了座位。
他們坐成半圓形，看向草地那邊漸漸隐去的群山。
地平線上那條寬闊的綠色已經消失了。
天空中隻留有一絲色彩。
空氣變得平和涼爽，他們的心中似乎也有什麼東西被撫平了。
無須言語。
貓頭鷹又朝草地飛了過來，他們僅能看見它白色的翅膀映着黑暗的樹籬。
&ldquo它來了。
&rdquo諾斯說，吸着雪茄，是威廉爵士帶來的禮物。
埃莉諾猜這是他第一次吸雪茄。
榆樹襯着天空，已經變成一團漆黑。
榆樹的樹葉構成了一塊格栅圖案，就像上面有孔眼的黑色蕾絲。
透過一個孔，埃莉諾看到了一顆星星的一角。
她擡起頭來，還有一顆。
&ldquo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rdquo莫裡斯說，把煙鬥在鞋上磕了磕。
在遠處的一條馬路上有馬車的車輪在咯咯作響；接着傳來合唱的聲音&mdash&mdash是鄉裡人正在回家。
這就是英國，埃莉諾暗自想着；她感覺自己正慢慢地陷入一張很細的細網，織成這網的是晃動的樹枝、漸漸變暗的群山，還有如黑色蕾絲鑲嵌着星星的垂挂着的樹葉。
一隻蝙蝠突然俯沖到他們頭頂。
&ldquo我讨厭蝙蝠！&rdquo西利亞驚呼道，緊張地擡手護住頭。
&ldquo是嗎？&rdquo威廉爵士說，&ldquo我倒很喜歡它們。
&rdquo他的聲音很低沉，幾乎顯得憂傷。
現在西利亞要說了，它們會飛到你的頭發裡，埃莉諾想。
&ldquo它們會飛到你的頭發裡。
&rdquo西利亞說。
&ldquo可我沒頭發。
&rdquo威廉爵士說。
他的秃頭和大臉在黑暗中閃着微光。
蝙蝠再次俯沖而來，掠過他們腳邊的地面。
一絲清涼在他們腳踝邊翻騰。
樹木已經變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天上沒有月亮，但星星正在閃現。
那兒又有一顆，埃莉諾想着，凝望着前方的一點閃閃微光。
可它太低了，顔色太黃，她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星星，而是另一棟房子。
這時西利亞開始和威廉爵士說起話來，她想讓他在他們附近安頓下來，而聖奧斯特夫人告訴了她格蘭奇的農莊要招租。
那是不是就是格蘭奇農莊，埃莉諾想着，看着那點燈光，抑或是星星？他們繼續說着話。
老欽納裡太太厭倦了一個人待着，提早下來了。
她坐在客廳裡等着。
她穿戴整齊地出現在那裡，但屋裡沒人。
她穿着黑緞子的老夫人連衣裙，頭上戴了一頂蕾絲帽，坐着等着。
她的鷹鈎鼻在皺巴巴的面頰邊形成一道曲線，一邊下垂的眼皮邊有一條紅色的細紋。
&ldquo他們怎麼還不進來？&rdquo她急躁地對站在她身後的埃倫說。
埃倫是個小心謹慎的黑衣女傭。
埃倫走到窗邊，敲了敲窗玻璃。
西利亞停下了講話，轉過頭來。
&ldquo是媽媽，&rdquo她說，&ldquo我們得進去了。
&rdquo她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到後面。
入夜之後，客廳裡點着燈，有一種舞台似的效果。
老欽納裡太太坐在輪椅裡，耳朵上戴着助聽器，似乎坐在那兒等着人們向她緻敬。
她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老，和過去一樣精力充沛。
埃莉諾俯身吻了吻她，那是她慣常的動作，生活似乎再一次回到熟悉的軌道。
她就像這樣，夜複一夜，俯身親吻她的父親。
她喜歡俯身下去，這讓她感覺自己變年輕了。
她從心底熟悉這整個過程。
他們這些中年人，向垂暮的老人表示敬意，而老人們對他們表示禮貌，接着就是通常的沉默。
他們對她沒什麼可說的，她對他們也沒什麼可說的。
接下來呢？埃莉諾看到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
是什麼讓這個年屆九十的老婦人眼睛變藍了？是撲克牌？是的。
西利亞已經端來了綠粗呢桌面的桌子，欽納裡太太喜歡玩惠斯特牌。
可她有自己的禮節，有自己的規矩。
&ldquo今晚不玩。
&rdquo她說，做了個手勢，似乎要推開桌子，&ldquo我相信威廉爵士會覺得無聊的。
&ldquo羅絲是怎麼回事？&rdquo她問。
&ldquo什麼？&rdquo埃莉諾茫然地說，又調了調望遠鏡的焦距。
&ldquo天太黑了。
&rdquo她說，原野已經模糊不清了。
&ldquo莫裡斯說她被帶上了治安法庭。
&rdquo西利亞說。
盡管沒有别人在，她還是微微壓低了聲音。
&ldquo她扔磚頭&mdash&mdash&rdquo埃莉諾說。
她又将望遠鏡對準了樹籬。
她一直舉着望遠鏡看着，以備貓頭鷹又從那個方向過來。
&ldquo她會進監獄嗎？&rdquo佩吉迅速問道。
&ldquo這次不會。
&rdquo埃莉諾說，&ldquo下一次&mdash&mdash啊，它來了！&rdquo她沒說完。
頭頂毛茸茸的鳥兒沿着樹籬搖搖擺擺地飛了過來。
在薄暮中它看起來幾乎是白色的。
埃莉諾的鏡頭捕捉到了它。
它胸前有一個小黑點。
&ldquo它的爪子裡抓了一隻老鼠！&rdquo埃莉諾喊道。
&ldquo它在教堂的尖塔裡有個鳥窩。
&rdquo佩吉說。
貓頭鷹猛地一個俯沖，消失在視野中。
&ldquo現在看不到了。
&rdquo埃莉諾說，她放下了望遠鏡。
她們沉默了一會兒，抿着咖啡。
西利亞在想着她的下一個問題，埃莉諾等着她。
&ldquo告訴我關于威廉·沃特尼的事，&rdquo西利亞說，&ldquo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坐在船裡的瘦小夥子。
&rdquo佩吉大笑起來。
&ldquo那肯定是老早之前的事了！&rdquo佩吉說。
&ldquo也不是很久以前。
&rdquo埃莉諾說。
她覺得有些惱怒。
&ldquo唔&mdash&mdash&rdquo她回想着，&ldquo二十年&mdash&mdash或者二十五年前。
&rdquo 這對她而言似乎是很短的時間，可是她馬上想到，那時候佩吉還沒出生呢。
而她那時可能才十六七歲。
&ldquo他不是很讨人喜歡嗎？&rdquo西利亞嚷着，&ldquo他過去在印度，你知道的。
現在他退休了，我們很希望他能在這兒買一棟房子，可莫裡斯覺得他會認為這裡太無聊了。
&rdquo 她們沉默着坐着，看向草地那邊。
牛群朝草地那邊啃嚼着，又走遠了一些，間或能聽到它們咳嗽的聲音。
一陣奶牛和青草的甜香味飄了過來。
&ldquo明天又是一個大熱天。
&rdquo佩吉說。
天空光滑溫潤，像是由不計其數的藍灰色的原子構成，就是意大利軍官制服的那種藍色；天空延伸到地平線的邊緣，那裡是一條長長的純綠色。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然、寂靜、純淨。
沒有一絲雲彩，群星也還未出現。
去過西班牙之後，這裡的天空顯得那麼小，那麼整潔，那麼可愛；此時太陽已經落山，樹木聚集在一起，枝葉連綿，另有一種美麗，埃莉諾想着。
斜坡變得更加廣闊，更加簡潔，漸漸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ldquo多美啊！&rdquo她喊道，仿佛在從西班牙回來後對英國做些補償。
&ldquo隻要羅賓遜先生不要建那些房子！&rdquo西利亞歎息道。
埃莉諾記得&mdash&mdash他們是本地的瘟疫，是威脅要修建房屋的富人。
&ldquo我今天在集市上盡力對他們有禮貌，&rdquo西利亞接着說，&ldquo有人不願請他們來，但我說在鄉村人們應該對鄰裡友好&hellip&hellip&rdquo 然後她停下了。
&ldquo我有許多許多問題想問你。
&rdquo她說。
瓶子又開始傾倒了。
埃莉諾順從地等着。
&ldquo阿伯康排屋你有收到過買家的報價嗎？&rdquo西利亞問。
一滴、一滴、一滴，她的問題倒了出來。
&ldquo還沒有。
&rdquo埃莉諾說，&ldquo房屋中介想讓我把房子分割成公寓。
&rdquo 西利亞想了想，接着她又繼續了。
&ldquo現在關于瑪吉&mdash&mdash她什麼時候生孩子？&rdquo &ldquo我想是十一月。
&rdquo埃莉諾說。
&ldquo在巴黎。
&rdquo她又說。
&ldquo我希望一切順利。
&rdquo西利亞，&ldquo但是我确實希望孩子能在英國出生。
&rdquo她又想了想。
&ldquo她的孩子會成為法國人，對吧？&rdquo她說。
&ldquo是的，法國人，我想是的。
&rdquo埃莉諾說。
她正看着那條長長的綠色，它正在淡去，正在變成藍色。
夜晚來了。
&ldquo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很好的人，&rdquo西利亞說，&ldquo但是雷内&mdash&mdash雷内，&rdquo她的發音不太準，&ldquo聽起來不太像個男人的名字。
&rdquo &ldquo你可以叫他裡尼。
&rdquo佩吉說，按英語的發音。
&ldquo可這讓我想起了羅尼，而我不喜歡羅尼。
我們有個小馬夫叫羅尼。
&rdquo &ldquo他偷幹草。
&rdquo佩吉說。
她們又都沉默了。
&ldquo真可惜&mdash&mdash&rdquo西利亞說，然後又停下了。
女仆過來收走咖啡。
&ldquo今晚真美，不是嗎？&rdquo西利亞說，調整話題，以适合仆傭在場，&ldquo看起來好像不會再下雨了。
這樣的話我不知道&hellip&hellip&rdquo接着她開始唠叨起旱情、缺水來。
水井總是枯竭。
埃莉諾看着群山，幾乎沒怎麼聽。
&ldquo哦，不過目前還夠所有人的用水。
&rdquo她聽到西利亞在說。
不知怎麼她讓這句話在腦中暫停，而沒有留下任何印象。
&ldquo目前還夠所有人用水。
&rdquo她重複道。
她聽過了那些外國語言，現在這句話在她聽來就是最純正的英語。
多麼美好的語言啊，她想着，重複着這句最平凡不過的話語，西利亞說得非常簡單，其中的發音卻有些難以形容的喉音，因為欽納裡一家祖祖輩輩起就在多賽特郡居住。
女仆離開了。
&ldquo我剛才在說什麼？&rdquo西利亞繼續道，&ldquo我在說，真可惜，是的&hellip&hellip&rdquo這時突然出現了說話聲，雪茄的氣味，先生們來了。
&ldquo噢，他們來了！&rdquo她話沒說完。
椅子被拉了過來，重新安排了座位。
他們坐成半圓形，看向草地那邊漸漸隐去的群山。
地平線上那條寬闊的綠色已經消失了。
天空中隻留有一絲色彩。
空氣變得平和涼爽，他們的心中似乎也有什麼東西被撫平了。
無須言語。
貓頭鷹又朝草地飛了過來，他們僅能看見它白色的翅膀映着黑暗的樹籬。
&ldquo它來了。
&rdquo諾斯說，吸着雪茄，是威廉爵士帶來的禮物。
埃莉諾猜這是他第一次吸雪茄。
榆樹襯着天空，已經變成一團漆黑。
榆樹的樹葉構成了一塊格栅圖案，就像上面有孔眼的黑色蕾絲。
透過一個孔，埃莉諾看到了一顆星星的一角。
她擡起頭來，還有一顆。
&ldquo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rdquo莫裡斯說，把煙鬥在鞋上磕了磕。
在遠處的一條馬路上有馬車的車輪在咯咯作響；接着傳來合唱的聲音&mdash&mdash是鄉裡人正在回家。
這就是英國，埃莉諾暗自想着；她感覺自己正慢慢地陷入一張很細的細網，織成這網的是晃動的樹枝、漸漸變暗的群山，還有如黑色蕾絲鑲嵌着星星的垂挂着的樹葉。
一隻蝙蝠突然俯沖到他們頭頂。
&ldquo我讨厭蝙蝠！&rdquo西利亞驚呼道，緊張地擡手護住頭。
&ldquo是嗎？&rdquo威廉爵士說，&ldquo我倒很喜歡它們。
&rdquo他的聲音很低沉，幾乎顯得憂傷。
現在西利亞要說了，它們會飛到你的頭發裡，埃莉諾想。
&ldquo它們會飛到你的頭發裡。
&rdquo西利亞說。
&ldquo可我沒頭發。
&rdquo威廉爵士說。
他的秃頭和大臉在黑暗中閃着微光。
蝙蝠再次俯沖而來，掠過他們腳邊的地面。
一絲清涼在他們腳踝邊翻騰。
樹木已經變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天上沒有月亮，但星星正在閃現。
那兒又有一顆，埃莉諾想着，凝望着前方的一點閃閃微光。
可它太低了，顔色太黃，她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星星，而是另一棟房子。
這時西利亞開始和威廉爵士說起話來，她想讓他在他們附近安頓下來，而聖奧斯特夫人告訴了她格蘭奇的農莊要招租。
那是不是就是格蘭奇農莊，埃莉諾想着，看着那點燈光，抑或是星星？他們繼續說着話。
老欽納裡太太厭倦了一個人待着，提早下來了。
她坐在客廳裡等着。
她穿戴整齊地出現在那裡，但屋裡沒人。
她穿着黑緞子的老夫人連衣裙，頭上戴了一頂蕾絲帽，坐着等着。
她的鷹鈎鼻在皺巴巴的面頰邊形成一道曲線，一邊下垂的眼皮邊有一條紅色的細紋。
&ldquo他們怎麼還不進來？&rdquo她急躁地對站在她身後的埃倫說。
埃倫是個小心謹慎的黑衣女傭。
埃倫走到窗邊，敲了敲窗玻璃。
西利亞停下了講話，轉過頭來。
&ldquo是媽媽，&rdquo她說，&ldquo我們得進去了。
&rdquo她站起身來，把椅子推到後面。
入夜之後，客廳裡點着燈，有一種舞台似的效果。
老欽納裡太太坐在輪椅裡，耳朵上戴着助聽器，似乎坐在那兒等着人們向她緻敬。
她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老，和過去一樣精力充沛。
埃莉諾俯身吻了吻她，那是她慣常的動作，生活似乎再一次回到熟悉的軌道。
她就像這樣，夜複一夜，俯身親吻她的父親。
她喜歡俯身下去，這讓她感覺自己變年輕了。
她從心底熟悉這整個過程。
他們這些中年人，向垂暮的老人表示敬意，而老人們對他們表示禮貌，接着就是通常的沉默。
他們對她沒什麼可說的，她對他們也沒什麼可說的。
接下來呢？埃莉諾看到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
是什麼讓這個年屆九十的老婦人眼睛變藍了？是撲克牌？是的。
西利亞已經端來了綠粗呢桌面的桌子，欽納裡太太喜歡玩惠斯特牌。
可她有自己的禮節，有自己的規矩。
&ldquo今晚不玩。
&rdquo她說，做了個手勢，似乎要推開桌子，&ldquo我相信威廉爵士會覺得無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