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論博物科學的教育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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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述,我認為這種不同理解完全是由于混淆了本質特征和偶然缺陷所緻。

    隻要我們獲得的信息不夠完全,就會根據我們感到的相似性将它們歸在一起,而不能準确定義。

    簡而言之,我們圍繞一個模式标本将它們歸在一起。

    因此,如果你問一個普通人,世界上存在多少類型的動物,他可能會說,獸、鳥、爬蟲、魚、昆蟲等等。

    如果問他如何定義獸和爬蟲,他就辦不到了,但他會說長得像母牛或馬的是獸,長得像青蛙或蜥蜴的是爬蟲。

    你看他這就是在根據模式标本進行分類,而不是根據定義。

    這種分類與動物學家所進行的科學分類有何不同呢?科學上的&ldquo哺乳綱&rdquo(Mammalia)與非科學的&ldquo獸&rdquo在含義上有何區别? 對了,前者是根據定義分類,而後者是根據模式标本分類。

    哺乳綱的科學定義是&ldquo所有具有脊椎骨和能對幼仔進行哺乳的動物&rdquo。

    這兒沒有涉及模式标本,而是根據一個與幾何學同樣嚴謹的定義。

    這是每一個博物學家所能識别的特征。

    這就是他們所追求的境界,他們知道依照模式标本進行分類等于承認無知,這隻是暫時的方案而已。

     關于生物學和其他學科方法間的顯著差異的反面論點,就談這麼多了。

    我相信,這些差别并不真正存在。

    生物學與其他學科在對象上有所不同,但是方法都是一樣的,這些方法是: 1.對事實的觀察&mdash&mdash其中包括被稱之為實驗的人工觀察。

     2.将相似事實歸類以備用,這被稱之為比較和分類,其目的就是給一堆事實标上名稱,被稱為一般命題(GeneralPropositions)。

     3.演繹(Deduction),這一過程使我們從一般命題再次回到個别事實。

    它教我們通過這一命題去預測内在的事實。

     4.最後是驗證(Verification),實際上這是一個确認我們的預測是否正确的過程。

     這是所有學科都采用的方法,也許你會讓我舉例說明它在生物學中的應用。

    在此我将引用一個特别的例子&mdash&mdash血液循環(CirculationoftheBlood)學說的建立來予以說明。

     在這個例子中,我們通過對意外流血(haemorrhage)的簡單觀察就可以得出血液存在的知識。

    我們設想,從一些意外的刀傷或類似事件中,外傷會告訴我們血液在某一脈管、心髒等中的位置。

    它還告訴我們在身體的各個部分存在着脈搏,讓我們知曉心髒和血管的結構。

     然而,到此為止簡單觀察已經極盡所能了,再要前進我們就不得不求助于實驗了。

     如果将一條靜脈紮緊,你就會發現血液在結紮處背離心髒的一側聚集。

    打開胸腔,你會看到心髒有強勁的收縮。

    将主要的腔室(principalcavities)切開,你會發現所有的血液都流了出來,于是在動脈或靜脈結紮處的任何一側都不再有壓力。

     現在,将所有這些事實歸結在一起就可以得出結論,心髒驅動着血液從動脈流出,然後經靜脈返回,簡單地說這就是血液循環。

     假設我們的實驗和觀察是在馬身上進行的,那麼我們可以歸結出一個一般命題,即所有的馬都存在血液循環。

     由此,馬就成了一種指示或标志,告訴我們在哪兒可以發現一種被稱為血液循環的一系列特殊現象。

     這就是我們的一般命題。

     那麼,我們如何才能正确地進行下一步&mdash&mdash由它而來的演繹呢? 假設生理學家的實驗僅限于馬身上,此後他又遇到了斑馬。

    他會假設這個一般命題也能适用于斑馬嗎? 這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的思維方式。

    但我們可以假設他是一個思維大膽的人,他會說:&ldquo斑馬當然不是馬,但是他們非常相似,它們必定有相似的血液循環,我推斷斑馬存在血液循環。

    &rdquo 這就是演繹,一個非常合理的演繹,但從科學上講并不一定穩妥。

    事實上,演繹結果的正确與否隻有靠驗證來确定,也就是說在斑馬身上重複在馬身上做的實驗。

    當然,上面這個例子中,驗證将證明該演繹是正确的,其結果不僅擴大我們的知識,而且增加了該論斷在其他情況下的可信度。

     因此,在解決了斑馬和馬的問題之後,我們的哲學家會以更大的信心相信驢身上也存在血液循環。

    而且,如果他沒有再去進行驗證,我想大多數人也會原諒他。

    如果我們富于想象的生理學家現在主張,他已經通過演繹得出結論,驢子同樣具有血液循環,這在人類思想史上不是沒有先例的。

     然而,我要提醒你們注意,我們所有的知識都是有條件的,在任何情況下忽略驗證過程都是非常危險的。

    我們的知識所适應的範圍非常有限,一不小心演繹就會使我們超出驗證所能及的邊界。

    1824年,對動物界中血液循環的認知曆史提供了再好不過的例子。

    每一種動物都具有血液循環,到當時為止,我們所知的血液循環都是按照一個明确不變的方向進行的。

    但有一類稱為海鞘(Ascidian)的動物,它們同樣具有心髒和血液循環,沒有人會想到質疑海鞘的血液循環是單向的這一演繹的正确性,沒有人認為值得對此進行驗證。

    但,馮·哈瑟爾特(vonHasselt)先生在偶爾研究該綱一種透明動物時的發現讓他大吃一驚,這種動物的心髒在跳動幾次後就停止了,然後又開始以相反的方式跳動,由此倒轉血流的方向,但不久以後又返回當初的跳動方向。

     我自己也曾觀測過這些小動物的心跳。

    我發現它們的逆向周期同樣十分有規律,我知道在動物界再沒有比這更奇妙的事情了。

    更為令人驚奇的是,這是一個獨特的情況,在整個動物世界,該綱别具一格。

    同時,我認為沒有更特殊的個例需要進行驗證了,這些演繹似乎是建立在最廣泛、最安全的歸納之上的。

     這就是生物學的方法,很明顯,該方法與其他所有學科的方法是一緻的,因此這完全不可能造成生物學與其他學科之間的任何差異。

    [6] 但你也許會立即質問,數學家的思維習慣和博物學家的思維習慣真的不存在差異嗎?将拉普拉斯放在植物園(JardindesPlantes),而将居維葉放在觀測台上,他們在新領域還能取得跟以往同樣的成就嗎? 對此我的回答是,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具有不同習慣和特殊傾向的兩個學科并不意味着方法也不同。

    山地人和平原人具有非常不同的行走習慣,他們對對方的情況茫然無所知。

    但行走的方法都是相同的:不斷地将一條腿放在另一條腿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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