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稻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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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樣子。

     ※※※ 翌晨,一行人在當地居民引領下,進入山中。

    沿著蜿蜒山路步行約三小時後,終于來到狼稻荷的根據地。

    眼前根本不像山頂,地勢稍微平坦,以自诩大神子孫的神主居所為中心,四周散落著十幾間簡陋小屋,應該是信徒居所。

    稻荷祠堂距此約五、六町路,位于更高處。

     隻有神主的居所看來較像一戶人家,但也隻是以木頭和樹皮搭建而成的簡陋房屋,迎面牆壁也沒有。

     新十郎一行人終于與神主見面,還真是吓了一跳,那個模樣簡直就是天狗的化身。

    雖然鼻子沒天狗那麼長,但也不像大鼻子情聖西哈諾的鼻子那麼醜就是了。

    臉上挂著一對典型銅鈴眼,看起來就像兩個并排的圓形火山口,鑲在眼窩深處的瞳孔閃著懾人光芒,臉色确實像柿漆紙般紫黑。

     天狗親自出來迎接,自稱是大和大根大神子孫大加美太比古。

    有娶妻,但無子嗣,看樣子年紀應該超過五十歲。

    他說,看來大根大神血統會滅絕在他手上吧!家譜和古文獻也全都佚失,内心肯定悲痛萬分。

    有股陰沉的悲傷在他體内沸騰流竄。

     &ldquo東京發生稻荷神箭射殺的命案,不知您是否有線索?&rdquo新十郎問。

     隻見天狗那凹陷雙眼環視衆人,顯得相當警戒。

     &ldquo以前也有個男子被神箭射殺,而且是死在大神陵墓。

    每年十一月十五日,我照例會從山上社殿向四面八方射出三十枝神箭。

    神箭要飛往何處、射殺什麼人,都是依照神的旨意,我也不清楚神箭蹤影。

    &rdquo 照理說,長年隐居于此的天狗隻和少數信衆來往,應該不解世事才是,看在我們世俗人眼中,他卻擁有出乎意料的狡智。

     &ldquo除了十一月十五日,還有其他放神箭的日子嗎?&rdquo &ldquo不可能,因為制作三十枝神箭的工程得花一年時間,不能多做也不能少做,除了祭祀用三十枝神箭外,不可能留下任何多馀的箭。

    &rdquo &ldquo那有可能拾獲祭祀用的神箭嗎?&rdquo &ldquo自古以來,從山上神殿射出的神箭會自然消失,況且是在半夜射的,連我也不知道神箭到底往何處飛去。

    &rdquo &ldquo目前已造了幾枝神箭呢?&rdquo &ldquo十一枝,再六天就可以湊成十二枝。

    &rdquo 一行人獲準拜參觀神箭。

    意外地,制作神箭的地方竟是間樸實的泥巴地房間,看起來很像工廠,角落擺著一隻木箱。

     果然和射殺蛭川真弓的箭矢一模一樣。

    箭頭是六寸長的尖銳刀刃,還擺著制造箭頭用的古老制鐵器具,這就是工廠的主要道具。

     &ldquo一次隻能造一個箭頭。

    雖然一次做比較方便,不過這是自古定下的規矩,一次隻能做一枝箭以及一個箭頭。

    &rdquo 新十郎一邊算箭的數目,一邊問:&ldquo您說造了十一枝神箭是吧?&rdquo &ldquo是的。

    &rdquo &ldquo您算算看,隻有十枝哦,會不會是記錯了?&rdquo &ldquo沒這回事。

    &rdquo天狗自己也算了一算,的确隻有十枝,隻見他臉色深沉。

     &ldquo會不會是住在這裡的人藏起來了?&rdquo &ldquo請看清楚了。

    &rdquo他小心翼翼地打開箱子讓衆人确認,還是找不到。

     新十郎不客氣地質問:&ldquo以前也發生過類似情況嗎?&rdquo &ldquo從來沒有。

    &rdquo &ldquo有算過箭頭數嗎?&rdquo &ldquo一年隻能制造三十枝神箭,無法多做也無法少做。

    &rdquo &ldquo可是現在不就少一枝嗎?&rdquo 天狗沒回答,隻是一臉陰沉地環視衆人。

     一行人向天狗辭行,前往山上祠堂。

    不同于挂著匾額與繪馬(譯注:繪著馬圖案的木牌,為了祈願和謝神奉祀于神社内)的一般祠堂,這裡挂滿了猿山面具。

    不但祠堂裡有,連外面也挂著許多面具,而且每個面具樣子都不太一樣,看來是不同的人所制作的。

    原來這裡有奉祀自己做的面具的習慣。

     以新十郎為首,一行人沿著岩壁往山谷方向走去。

     &ldquo你們看!那裡也有,這裡也有,都是那些不知射往何方的神箭呢!&rdquo &ldquo真的耶!&rdquo花迺屋大喊。

     新十郎拾起一把箭,&ldquo雖然掉落的箭有可能被别人撿走,不過射死蛭川真弓的箭,并非曝曬風雨中的舊東西,而是從箭廠箭箱裡偷走的箭。

    可是與其偷制箭廠的箭,到谷底撿不是更輕松嗎?也不須顧慮會被人發現。

    &rdquo 一行人由谷底往上攀,再次回到住家這頭。

     &ldquo聽說加治景村就住在這裡,可以和他見個面嗎?&rdquo 原本以為加治應該是副狂人模樣,沒想到看來十分沉穩,留有昔日翩翩氣質。

    看上去約莫五十來歲,外表看來卻比實際年齡蒼老。

     &ldquo内人帶著小孩回娘家,為求心靈平靜,我選擇抛棄塵世一切來此居住,每天都過得安穩充實,現在的我已非從前的我了。

    &rdquo &ldquo那您靠什麼維持生計呢?&rdquo &ldquo做些神符、護身符,和遠道而來的信衆交換些食物。

    旁邊那間小屋放著許多鍍金護身符、面具、福神和金山神等。

    &rdquo 一旁小屋内有手工木版印刷道具和一些神符、護身符的成品。

     &ldquo要是沒來這裡,這些神符和護身符可是拿不到的吧?&rdquo &ldquo是啊!隻有來這裡領受、布施才能得到。

    &rdquo &ldquo聽太駄之裡那邊的人說,每年來此參拜人數不過四、五十人,能維持基本生計嗎?&rdquo &ldquo借由口耳相傳,其實信衆人數比那些居民看到的還多呢!所以勉強還能靠信衆的布施過活。

    他們多半是天色昏暗時抵達,天亮前離開。

    &rdquo &ldquo那位長得像天狗的神主一直都住在這裡嗎?偶爾應該也會出趟遠門吧?&rdquo &ldquo神主白天大多待在工廠制造神箭,隻要是制造神箭的期間,他一定都待在工廠。

    &rdquo &ldquo現在是制造神箭的期間嗎?&rdquo &ldquo是。

    從歲末到翌年十月是制作神箭的期間,這期間一定會待在工廠裡。

    &rdquo &ldquo那晚上呢?&rdquo &ldquo晚上不工作,都是待在家裡。

    &rdquo &ldquo住在這裡的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每個人都有間小屋嗎?&rdquo &ldquo隻要願意,誰都可以在這裡搭建小屋住下來。

    真正有意願的人才會搬來這裡生活,這些小屋住的都是從鄰近鄉裡遷居來此的人,不過有些人應該原本就住在山裡,早就習慣了。

    小屋居民大部分是從兒玉郡來的,其中和神箭有關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是被神箭殺死的今居定助的獨子伊之吉,幾年前他也搬來此居住。

    &rdquo 還真是出人意料,難道遭神箭懲罰的人都會自然而然聚集在神膝下嗎? &ldquo您每天都會和伊之吉碰面嗎?&rdquo 加治景村微笑道:&ldquo因為住在這裡的人都是追求心靈平靜之人,所以小屋的居民們不像世俗那般來往,夥伴間謹守仁義與禮節規範,沒有什麼交際活動,喜歡茶馀飯後閑聊的人恐怕待不下去吧!平常準備三餐或如廁時,偶爾遇到同伴也隻是默默地點頭示意,同伴間很少交談,頂多和那些晚上到此參拜的信衆們閑聊幾句。

    &rdquo &ldquo神主先生是位值得尊敬的人嗎?&rdquo &ldquo當然,沒人能像他那樣全心奉獻,專心一志。

    &rdquo 告别昔日富豪生活、頓悟一切的他,随新十郎一行人前往伊之吉的小屋。

    今年二十七歲的伊之吉,是個樸實卻有雙慧黠雙眼的年輕人。

    他态度從容地接待新十郎一行人。

     &ldquo何時開始定居于此呢?&rdquo &ldquo二十一歲那年,足足有七個年頭了吧!&rdquo &ldquo什麼原因讓你想來此定居?是受到别人的慫恿嗎?&rdquo &ldquo因為不想再待在村裡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還是免不了受那些人指指點點,在這裡卻沒人會對我這樣,還真是不可思議。

    &rdquo &ldquo為何覺得來這裡就不用受别人異樣眼光對待?是聽了加治先生的例子嗎?&rdquo 新十郎有些疑惑,隻見伊之吉也露出不甚明了的表情。

     &ldquo經你這麼一問,我也覺得奇怪呢!不過要是有人處境和我一樣,也不會想待在那村子的。

    &rdquo &ldquo沒想過要去别的地方工作嗎?&rdquo &ldquo當然有。

    不過在那之前想來這裡遊覽,就決定定居于此了。

    &rdquo &ldquo原來如此。

    來這裡遊覽之前,應該懷疑過是這裡的神主殺了令尊吧?&rdquo &ldquo我沒想過這種事,隻是對于小時候殺死父親的神明感到好奇、心想一定要去看看。

    &rdquo &ldquo你突然想來這裡,一定有什麼理由吧?&rdquo &ldquo真的沒有。

    母親死後,我孤零零一人,可以自己作主張。

    &rdquo &ldquo我可以理解。

    父親是在你幾歲時過世的?&rdquo &ldquo十二歲那年,已經不算小了,所以清楚記得那時的事,最後一次看到父親是在案發那天傍晚。

    他從蛭川家回來後,便換上農事時穿的便服出門,還說不清楚晚上什麼時候回來。

    雖然他有時會留在蛭川家過夜,不過那還是他頭一遭換上工作便服出門,母親也覺得奇怪。

    記得他空手出門,沒帶鋤頭出去。

    要說我們家有什麼東西不見的話,就是大背籠吧!可是那天父親也沒帶背籠出去,況且那個背籠早就不見了。

    &rdquo 新十郎和伊之吉相互凝視。

     &ldquo令尊是趁天還沒黑時出門的吧!&rdquo &ldquo是啊!天空才剛鋪上一層薄薄晚霞。

    不知為何,我愣愣地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有種他不會再回來的預感,正好是現在這個時節。

    雖然父親空手出門,死時在他身邊卻發現鋤頭、佛壇明燈和燈籠。

    那盞燈籠沒有寫名字,在鄉下很少有那種沒有署名的燈籠,就連鋤頭也是,連個普通的姓氏烙印都沒有,總之每項工具都沒有署名。

    我一直到長大後,才突然想到這問題。

    &rdquo 伊之吉露出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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