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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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

    長期随侍在水野左近身旁的他從沒享受過什麼美食,趁此機會正好大快朵頤,将草雪準備的料理一掃而光。

     那時左近對玉屋老闆這麼說:&ldquo鋪子沒落,正司前途堪憂也是理所當然。

    主子家如此,夥計也沒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rdquo 一旁的美音也淚流滿面地懇求著,不過左近可不會輕易動情,隻見他拿起平常用來清煙鬥用的紙,随手捏了兩條紙撚,&ldquo主公家道中落,我也失了前途,你有一技之長,未來還是充滿希望,像我就沒這等能耐了。

    沒什麼可以給你,隻能給你這紙撚,别小看這東西,很少有東西像紙撚這般好用呢!不但能穿成木屐帶子,還可以當短外褂的系繩,隻要穿過魚鰓就能同一時串起好幾條魚,不需要用什麼包巾,用紙或包巾包魚,魚腥味反而滲得到處都是,用紙撚串魚多方便呀!這東西給你,好好利用吧!&rdquo 他将兩條紙撚分别放在兩人膝上,&ldquo已近中午時分了,避免打擾别人用餐是基本禮貌,若是不知禮數,前途可就坎坷了。

    &rdquo 眼看兒子前途茫茫,也不願意拉一把。

     &ldquo每間點心鋪子都去拜托一下,總有店家會雇用,千萬别以為來我這裡就能解決一切。

    就算主子家業沒落,自己也有錢吃個三、四餐吧!&rdquo 完全不理會一旁美音流淚滿面地懇求。

     但左近的話也不無道理。

    于是正司照他所言,每間點心鋪都去打個照面,加上玉屋主人的推薦,果然找到落腳處。

    不過因為沒有店家肯收包吃住的學徒,生活方面又不是很順遂,隻好一間換過一間,已經三十而立的正司到現在還是個寄人籬下的點心師傅,連娶妻的能力都沒有。

     過繼給美音兄長月村信祐當養子的幸平,因為多念了點書,目前在銀行上班。

    他所服務的銀行是間資本額三十萬日圓左右的小型國立銀行。

    有件事連他自己也大感意外,那就是生父左近居然在他任職的銀行存有一筆一萬七千多圓的存款。

    就當時而言,算是筆大數目。

     其實左近在其他銀行也有存款,每逢月末就會騎馬去銀行領錢,不過去的不是幸平服務的那間銀行。

    極度吝啬的他,隻有騎馬這項興趣還一直持續著,肯定是因為騎馬還算實用。

    對年老體衰的老人家而言,騎馬是最省錢的代步工具。

    左近通常不假手馬夫拉繩,一個人騎著馬到處跑,有可能是去散步,也有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去銀行辦事。

    他會算好一個月的生活費,然後換成零錢交給傭人采買東西,這樣的他一次也沒去過幸平服務的銀行。

     幸平養父母已過世,留他孤零零一人,從十七歲當上銀行員,一晃眼過了二十年,自以為通曉一切經濟暗盤的他,投資股市卻失利,幸好沒将養父母留給他的财産全賠掉,不過有些人就是賭性堅強、偏不認輸,結果落得全盤皆空。

    那時一籌莫展的他得知生父有筆存款,便向美音坦白一切,請求代為情商借款。

     左近完全不關心孩子們在哪裡做什麼,所以這才知道幸平任職于銀行。

    當他聽到幸平想向他借戶頭裡的一萬七千圓時,一向冷靜的他連眉毛也沒挑一下。

     過了快三個月還是沒有任何回複,直到某天他喚美音過去, &ldquo你叫幸平領出那一萬七千圓,星期六下午來這兒一趟。

    早點來,别遲到。

    &rdquo語畢将印鑒交給她。

     美音興奮地告訴幸平這消息,走投無路的幸平自然感激不已,于是興奮地領出一萬七千圓前往拜訪生父。

     一到左近家,才發現已有兩位客人在場。

    其中一個就是常友,雖然原本在餐館當小夥計的常友已成了廚子,但比起店裡其他年輕廚子,常友顯得既笨拙又遲鈍,雖說個性正直,但論功力和靈活度實在比不上其他人。

    而且他居然愛上吉原的某位娼妓,甚至論及婚嫁,可惜付不出高額贖身費。

    當時生母阿清還在,可是老母親就算工作幾十年也存不到三百圓這麼一大筆數目,但為了幫助愛子成家,阿清也管不了那麼多,硬著頭皮向左近求助。

     左近一聽到這筆款項是要幫吉原的娼妓贖身,似乎頗感興趣。

    于是騎著馬,由倉三拉缰繩,常友負責帶路,前往吉原。

     左近從沒去過花街柳巷,也沒接觸過娼妓,對于&ldquo相愛&rdquo這難以解釋的字眼是否存在很感興趣,才會親自跑一趟以辨真僞。

    你一定會說,搞什麼啊!參觀吉原也稱得上是種興趣嗎?什麼贖身費還真老套。

     左近步入娼妓房間,仔細觀察每處地方,隻見他猛點頭說:&ldquo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rdquo還頻頻湊近娼妓瞧個仔細,看來左近似乎對這種地方挺感興趣,反正又不用付什麼參觀費,就算有也是常友出錢。

     此行目的是要和常友的女人碰面。

    一看,對方是個既大方又有教養的女子。

    沒想到選擇和常友這種遲鈍男人共度一生的女人,居然如此聰明又堅強,而且身材苗條、随和、人緣又好。

    左近一副自己要迎娶似的,笑容滿面地頻頻點頭。

    若真的借給常友三百圓贖身費,以他那份微薄薪水,不知何時才能還清,左近一想到此當然有些猶豫。

     吉原一間頗具規模的妓院老闆,打算最近收山回鄉,整間妓院連同娼妓想以八千日圓頂讓出去。

    若頂下來經營,預計花個五年連同本息應該能夠還清。

    常友雖然有自信經營,不過想到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啊啊、真想要筆錢啊&hellip&hellip 這番話雖然傳進左近耳裡,卻佯裝不知。

    總之先大方地借他三百圓,讓他們成婚。

    不知是否還會借他們八千圓頂下妓院,來個好事成雙呢?于是他每個月固定過去拿利息,閑适地坐在房間和娼妓們聊天,碰碰她們的小手和膝蓋,體會以往不曾嘗過的各種樂趣。

    左近沉浸在這種歡愉裡,每天過著樂不思蜀的日子。

     當然他不可能想過要借八千日圓給常友。

    這時,已斷絕父子關系,二十五年來毫無音訊的志道軒叢雲剛好帶著妻兒來向老父賠罪。

    志道軒的妻子今年三十歲,叫作春江,原本是名藝妓,還有個十歲獨子久吉,一家人帶著昂貴禮物來訪。

    志道軒是個太鼓師傅,妻子在居酒屋幫忙,生活還過得去。

    多年來滿心歉意的他恨不得飛奔回來拜見多年不見的父親,向老人家忏悔。

    長期從工作中訓練出來那滿溢情感的口才,聽進左近耳裡倒也順耳。

     &ldquo你可真是會說話啊!憑那三寸不爛之舌真的能賺錢嗎?真是惡心。

    就像那種仗勢欺人的家夥居然會想出家一樣,根本是别有用心。

    &rdquo &ldquo兒子不敢。

    &rdquo &ldquo是來要錢的吧?&rdquo &ldquo誰不愛錢,畢竟日子得過下去。

    &rdquo &ldquo你要多少就直說吧!&rdquo 父親的冷笑讓叢雲不禁打顫,那冷笑就像是種重病,如此形容雖然有點奇怪,但水野左近不是在笑,而像是一抹冷笑附在臉上,像患了什麼怪病似的,搞不好左近的臉已經失去原有機能。

    仔細看那冷笑神情,實在令人不寒而栗,也許死神就是長這副德性。

    那冷笑就像黏在臉上,烙成一抹陰影,十分深刻。

    雖然不知為何看起來像是患病,但那冷笑已經沁透他全身,渾身散發迫人的冷漠感。

     志道軒覺得此刻自己像是坐在暮霭籠罩的墳場,兩人的膝下似乎已雜草叢生。

    他到底想說什麼?又該如何面對他?志道軒覺得那冷笑仿佛緊緊勒住自己脖子,他隻能強迫自己不去想它,轉移注意力。

     &ldquo我沒什麼多大欲望,隻要有個一萬日圓就能上高級酒館,享受一流美食,還能做些能賺錢的生意,不過天下應該沒那麼好的事吧!&rdquo &ldquo好啊!就借你一萬日圓吧!&rdquo左近冷笑地說。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句話仿佛也像得了病似地,一種足以緻命的病。

     &ldquo要是你五年後能還就借你。

    &rdquo &ldquo一定奉還。

    &rdquo 志道軒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住,出其不意地叫了一聲。

    隻見他倉皇失措地看向春江,露出求援的眼神。

    令人驚訝的是,隻見春江垂著眼面對那冷笑端坐著,三指貼地,不發一語。

    春江看起來也像坐在草叢上,而且似乎也病了。

    春江!他忍不住輕喚。

     隻見春江平靜地說:&ldquo若能夠借到一萬日圓,往後子孫便能安穩度日,相信外子也不用那麼操勞,煩心後半輩子。

    雖然現在生活不算寬裕,但是靠自己力量胼手胝足,開拓客源,赢得他人的信任,慢慢建立人脈,未來還是大有可為。

    要是能做個小本生意,相信一定能成功。

    五年後歸還本息并非難事,無論如何請您助一臂之力。

    &rdquo 這番話讓志道軒感到被某種東西牽引住,簡直像是坐在墳場上的一番對話。

    坐在對面的那人臉上浮現一抹冷笑,藏在五官下的是張死神之臉。

     就這樣,相隔二十五年造訪老父的感人溫情,不知為何成了借錢一事。

     志道軒依父親指示,周末下午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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