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8世紀戰争中的中立國:戰時和戰後的巴伐利亞公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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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光榮而顯赫的榮耀 如流星般,隕落 &mdash&mdash歌德 從1777年12月30日起一直到簽訂《泰申和約》[1],關于巴伐利亞公國的故事都圍繞着巴伐利亞公國選帝侯查理·西奧多爾展開。

    從他反複變化的立場和他精神層面的迷惘和痛苦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小國不幸的生存狀況,以及一個統治者是如何在列強的作用下被迫卷入各類重大事件而難以抽身。

    小國在國際舞台上受到的待遇最能體現一個時代的外交道德準則。

    因為在正義問題上,大國往往掌握着話語權。

    而究其原因,就在于這些大國所标榜的各種東西背後有強大的武裝力量作為支撐。

    18世紀,一個小國的統治者會發現,想要堅守他的良心做事或要求其他人履行各自的義務,都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

    從1777年12月30日起,查理·西奧多爾愈發意識到,想要達到這兩個目的實在太難了。

     雖然命運注定要使查理·西奧多爾成為衆人奚落的對象,但無論是作為一個普通的個體,還是作為一個君主,查理·西奧多爾都并非一無是處。

    通過查理·西奧多爾的畫像,我們可以窺見他的性格。

    高高的額頭、突起的鷹鈎鼻和粗糙的下巴透出肉欲的氣息,但流露着堅忍意味的嘴部和高高的黑色眉毛下方的那雙敏銳而和藹的眼睛又對這種氣息起到了中和作用。

    這是一副散發着藝術家氣質的享樂者的面孔。

    雖然擁有這種面孔的人對待生活的态度從容而随意,但如果形勢需要,他也能像切斯特菲爾德[2]那樣變得嚴肅起來。

    雖然查理·西奧多爾晚宴上的來賓都和當年路易十五[3]餐桌上的客人一樣歡鬧,他的崇拜者們也都管他叫&ldquo神聖羅馬帝國的第一位騎士&rdquo,但一旦涉及統治方面的學問或需要他出錢資助藝術活動,他的态度都是非常認真的。

    他将商業上的經營手段和嚴格的監管體制引入巴拉丁領地的國家财政系統。

    這體現出他具有清晰的條理性思維和非常高的管理水平。

    因此,他捐給國家的錢财節省了出來,然後投入到了工業生産、學術研究和藝術發展上面。

    為了推動商業發展,他開鑿運河和改善道路,還創辦了一座陶瓷廠。

    從個人方面來講,查理·西奧多爾博覽名著。

    戈特霍爾德·埃夫萊姆·萊辛[4]和弗裡德裡希·席勒[5]這樣的文學家都曾受過他的資助。

    他還熱心學術。

    1766年,他在曼海姆[6]成立了科學與文學學院。

    戰後的海德堡[7]遭到嚴重破壞。

    他派人修複了海德堡的首府曼海姆,并在當地新建了精美的建築,試圖使這個修葺一新的地方成為藝術的家園和萊茵河畔的又一個&ldquo雅典&rdquo。

    在曼海姆,随處可以看到美麗的園林及藝術家們創作的畫作和設計的雕塑,但最負盛名的還是這裡蓬勃發展的音樂事業。

    曼海姆推出的歌劇廣為人知。

    整個神聖羅馬帝國最優秀的芭蕾舞團和交響樂團也都紮根在這裡。

    而這些藝術領域的成就幾乎都離不開查理·西奧多爾的支持。

    查理·西奧多爾是一個通曉世故的人,他博覽群書,舉止文雅且彬彬有禮。

    作為一名天主教教徒,他恪守教規且絕不偏執。

    他具有淵博的學識,品位也非常高雅,這一點早就被他的子民承認。

    在治理巴拉丁領地的過程中,查理·西奧多爾采取了一些明智的措施,也取得了一定成效。

    采取這些措施的查理·西奧多爾比巴伐利亞公國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做得要好。

    二者治下的外交政策卻都不怎麼奏效。

    然而,曆史為我們留下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事實,那就是作為巴伐利亞公國最後一位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統治者,馬克西米利安三世制定的國内政策赢得了公衆的高度認可。

    而接下來的這位比他更有能力且更有學識的繼任者所實行的國内政策,卻遭受了被遺忘和被譴責的命運。

     路易十五 戈特霍爾德·埃夫萊姆·萊辛 弗裡德裡希·席勒 查理·西奧多爾的能力或個性究竟怎樣,這個問題到1777年12月30日之後已經變得不重要,因為此時的查理·西奧多爾已經陷入一種極其不利的境地。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一個老練的政治家,也說不定要受挫。

    無論查理·西奧多爾做出怎樣的選擇,等待他的都是來自奧地利大公國和巴伐利亞公國其中一方的羞辱&mdash&mdash他面臨着兩難的境地。

    一邊是來自奧地利大公國的威脅,另一邊則是來自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的恐吓&mdash&mdash背後是腓特烈大帝的支持。

    最糟糕的是,雙方都握有證據,可以公開證明查理·西奧多爾是個兩面派。

    尤其是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他掌握着一整沓文件。

    這些文件都是各種家族契約和協議,可以證實查理·西奧多爾曾立誓要保護巴伐利亞公國領土不被分割。

    1766年、1771年和1774年,以及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訂立遺囑時,查理·西奧多爾都曾以書面形式向馬克西米利安三世莊嚴宣誓,一旦統治了巴伐利亞公國,他就絕不會将巴伐利亞公國的任何部分轉讓或割讓給其他人。

    1777年8月5日,查理·西奧多爾和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約瑟夫簽訂了一份相似的書面協議。

    該協議規定雙方都不可以在沒有對方同意的情況下擅自行動。

    接着,查理·西奧多爾開始和約瑟夫二世、考尼茨·裡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進行秘密談判,談判内容和他之前在馬克西米利安三世面前保證過的誓言的内容完全相反。

    等到馬克西米利安三世駕崩時,查理·西奧多爾這一背信棄義的行為才昭然于世。

    1777年12月30日,查理·西奧多爾的代表在慕尼黑莊嚴起誓,他的主人查理·西奧多爾将會繼承巴伐利亞公國的遺産并保護這份遺産完好無損和不受分割。

    四天後,查理·西奧多爾在維也納的代表和考尼茨·裡特貝格公爵文策爾·安東簽署了一份同樣莊嚴的協議。

    協議同意将這份遺産的三分之一割讓給奧地利大公國。

    1778年1月4日,查理·西奧多爾到達慕尼黑并繼承了他發誓要完整保留的巴伐利亞公國。

    1778年1月14日,查理·西奧多爾先表現出一副不情願的姿态,随後就批準了奧地利大公國的協議,并同意瓜分巴伐利亞公國。

    1778年1月15日,奧地利大公國軍隊入侵巴伐利亞公國。

    巴伐利亞公國軍隊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打算。

    有關《巴伐利亞公國瓜分條約》的謠言流傳了出來&mdash&mdash謠言的細節直到1778年2月的第三個星期才公開,整個慕尼黑一片嘩然。

    就連那個可憐的由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三級會議的成員們也按捺不住了,他們對這位新上任的統治者提出了抗議。

    民間則開始流傳各種尖刻的打油詩。

    這些詩歌既抨擊當朝統治者,又諷刺宮廷裡的大臣。

    人們認為,查理·西奧多爾受到臣子的擺布,成了大臣們的奴隸。

    雖然查理·西奧多爾從約瑟夫二世手裡接過了這捧金羊毛[8],但在世人看來,這不過是恥辱的象征,是賣國的代價。

    譏諷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竟出現了這麼一段幽默的歪詩: 從前的羊産毛不懈怠 剪羊毛的人獲得收益, 我們這個新奇的時代 剪了毛的羊從中獲利。

     巴伐利亞公國的大臣幾乎全部遭到罷免,随之進入宮廷的是巴拉丁大臣。

    這是查理·西奧多爾采取的第一批措施之一。

    在這些巴拉丁大臣中間,為首的是一個叫&ldquo馬特烏斯·馮·菲爾艾格&rdquo[9]的人,他是一個&ldquo連他的朋友們都甯願選擇贊美他的個人美德而不是他的工作能力的人&rdquo。

    [10]然而,無論是新的執政措施還是新來的大臣,都沒能赢得巴伐利亞公國人的認可。

    很不幸,有益的舉措也好,有害的行為也罷,查理·西奧多爾不得人心的程度都在不斷加深。

    在新來的大臣中間,有一個叫&ldquoF.K.霍貝切&rdquo[11]的人擔任的是巴伐利亞公國财政部長的職位,此人&ldquo據說具備财政家的才能。

    結果大家很快便領教到,他身上簡直集中了所有麻木冷淡的特質,面對新一批制度下的任何一個人,他都表現得漠不關心。

    推行改革是有必要的,但領導改革的人[12]未免顯得有些&ldquo偏心&rdquo。

    在F.K.霍貝切的安排下,已故的馬克西米利安三世發放給部分親信的養老金被收回,就連查理七世的私生子們拿到的金額也大幅減少了。

    為此,很多家族都陷入悲慘的境地中。

    [13]考慮到查理·西奧多爾曾經用三分之一的巴伐利亞公國為私生子們換來了養老金,如今他對前任的私生子們卻如此吝啬,未免顯得有些無情。

    接着,巴伐利亞公國出台了一項更加公平的稅收政策,這項政策驚動了巴伐利亞公國的貴族階層。

    因為按照政策内容,這群貴族将要和平民一樣為國家分擔一部分财政上的負擔。

    然而,民衆并沒有因此受到安撫,因為全民服兵役制度正在未來等待着他們。

    改革政策所涉及的範圍愈發廣大,這引起了人們的警覺。

    這種警覺程度太高,結果是連一些微不足道的改革也會受到人們的懷疑。

    上級隻是想改善部隊紀律,結果卻引起軍中的普遍不滿。

    逃役事件也時有發生,各行各業怨聲載道,巴伐利亞公國人感到他們的祖國受到了侮辱,舉國上下無不憤恨。

     不幸的是,查理·西奧多爾的武斷和專制隻在慕尼黑行得通。

    到了維也納,誰都看得見他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約瑟夫二世确實給查理·西奧多爾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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