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用于道德的進化論方法 [29]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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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科學必然性 在以下這篇文章中,我打算處理的問題是把曆史方法、把圍繞&ldquo進化&rdquo一詞所形成的一組觀念應用于道德問題。

    我不是要直接研究有關道德習俗或道德理論的發展。

    在最終進入更為有意義和更具重要性的有關現實而具體的道德事實的讨論之前,有一些方法問題似乎不可避免地會(在我們當前的讨論狀态中)被談到。

    由于很難從有關進化這樣綜合性問題的讨論中找出線索,我打算清除掉純粹的形而上學問題,不論它們本身有多麼重要,而專注于進化理論中與方法問題有直接關系的那些方面。

     一開始我不得不談到有關進化觀念的某些頗具一般性的特征,但我将努力遵循剛剛所定下的範圍:對分析性工作的需要,隻限于為達到确定而清楚地讨論解釋道德之方法。

    較為一般性的讨論是不可缺少的,因為我們開始時遇到一種告誡性的說明。

    開始之前就得到警告,被告知:道德事實以及進化之本質這樣的問題不可能求助于這一源頭。

     其論證大緻如下:道德事實是精神性的,良心(conscience)現象是價值性材料而非曆史性材料。

    對于它們,可以區分高低程度,但不能區分時間早晚。

    問題乃在于它們是什麼以及本身意味着什麼,而非它們的時間位置。

    混淆這些區分,不僅無助于理解道德,而且必定誤入歧途;如此,将使得在此屬于獨特因素的價值差别模糊不清,該本質實在隻是被消解掉(explainaway)而非得以解釋清楚。

    對于精神性東西的曆史陳述是一種逆序法(hysteronproteron),對品質或内在特性的分析與對起源的追溯是截然不同的過程,這些都已成為當代唯心主義信條中的固定條款。

    這樣的信條被不失時機地加以複述。

    許多著作家提出根據曆史序列(historicalseries)來讨論心靈或道德,正表明他們對于基本哲學區分的無知,因而認為它完全不适合于所承擔的這一任務。

     對于一種既定方法所可能産生的成效與積極後果進行如此廣泛的否定,這使得我們有必要問一下:我們在科學中探究起源,是想幹什麼呢?我們以發生學術語來陳述問題,這對于科學可以得到什麼呢?這樣的批評方式是否實現了其他方法所無法達到的某種目的呢?或許,該方法在實踐中被其反對者誤用了,這是由于它在理論上被其支持者誤用的緣故。

    後者可能認為,通過運用進化論方法,未曾完成也不可能完成的某種東西得以實現了;但是,他們卻沒有說出事實上所帶來的深層次的巨大作用。

    無論如何,在我們濫用或推介發生法(geneticmethod)之前,應該對這些問題作出某種回答:它到底是什麼?它到底可以産生出什麼以及如何産生出來? 處理這些問題有一種方式看起來是迂回的,但我們最終也許會發現它是最為直接的。

    我認為,要得到一種恰如其分的回答,必須研究科學中實驗方法的本質并弄清其在何種意義上也是一種發生法,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在我看來,實驗方法的實質就是通過揭示其在形成時所涉及的那些嚴格而獨特的條件,對現象之分析或解釋進行控制。

    假定問題是關于水的本質。

    所謂&ldquo本質&rdquo,我們的意思不是指内在的形而上的實質;水之&ldquo本質&rdquo隻有在對水的經驗中發現。

    在科學上,我們所說的本質是指為從理智上和實踐上控制而用的一種知識。

    現在,水簡單地作為給定事實來看,永遠固執地拒絕任何直接性的處理方式。

    對于它之作為所與的任何數量的檢查和觀察,都不能帶來分析性的理解。

    觀察隻會令問題複雜化,它揭開了需要進一步解釋的未為人知的性質。

     實驗所做的就是讓我們在制造過程中對水進行細察。

    通過制造水的過程,我們得出水要顯示為一種經驗事實所必須具備的精确而特定的條件。

    如果這一情況具有典型性,則實驗方法就有資格稱為發生法;它所關心的是某物據以成為經驗性存在的方式或過程。

     有些人即使願意承認這一點,卻仍可能會拒絕進一步認為實驗方法在真正的意義上就是曆史的或進化論的方法。

    對拒絕走出這一步的理由進行考察,将會有助于問題的解決。

    嚴格曆史性的序列是獨特的,這不僅是指序列中的任一構成分子,而且是指這一構成分子在該序列中所占據的特定地位。

    其自身語境對它的曆史特征來說,是不可或缺的。

    而在實驗科學所處理的物理世界中,條件項(terms)[31]的集合或組對卻并不如此限于該序列中某個特定的時間部分。

    它們發生而又複發,卻沒有因為脫離既定語境而發生性質變化。

    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制造出來,也可以說,它在宇宙序列的任一時間被制造出來。

    這使得有關它的任何解說都喪失了真正的曆史性。

     令我們感到猶豫的另一種考慮是,物理科學[32]的主要興趣不在個案,而是同時出現并吸引注意的某些更進一步、更為一般的結果。

    我們常常說,物理科學不關注個案本身,而隻關注一般規律。

    特殊個案隻是作為樣品、标本或示例來看待的。

    其本身并無價值,而隻是作為樣本。

    對于作為真正關注對象的一般關系,它僅僅是某種多少有點不完美的例證。

     然而,對于這些理由的考察将使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雖然我們最終仍有理由把實驗在物理科學上的應用價值視為發生學而非嚴格曆史性的,但這緣于我們為自身目的&mdash&mdash更充分地控制&mdash&mdash所引入的一種抽象。

    序列秩序,就其自身或實際來說,是嚴格曆史性的;而我們隻是通過一種理智抽象(可由其所促進的目的得到辯護)才得到可處處顯現于該序列中的成對事實,并因而有理由為它們賦予一種一般化的或非曆史性的意義。

    雖然它們的應用價值不是曆史性的,但它們的存在依然是曆史性的。

     有關起源的問題,即便是就物理世界而言,也是嚴格特定的或個體化的事情。

    我們無法獲緻一般的水之起源。

    實驗所處理的是在特定的時間、地點,處于特定環境下特定量的水的産生條件,一句話,它處理的必須恰好是這片水。

    界定其起源的那些條件,也必須以同樣明确的場景細節陳述出來。

    我們會有這樣特定的情況:在其中的某個給定時間點,某特殊事實沒有顯現;而接着在另一時間點,它卻出現了。

    難題隻是要發現在兩個曆史時期帶來差别的那些個體條件。

    正是這些條件向我們勾畫出了新事實的形成或顯現,也正是它們構成了水之&ldquo起源&rdquo。

    這是一個極具确定性的即個體化的問題。

    什麼樣的事實必須出現,才會使得另一事實顯現?今天任何科學家都喜歡說,他所謂的因果性隻是指特定前件與後件之間的一種關系。

    然而,似乎并非每一位科學家都知曉這樣一個命題的完整意義,即此概念的價值是曆史性的,是一個有關給定現象得以形成之條件的界定的問題。

     此外,實驗所實際處理的特定的水,事實上從不會顯現兩次;它從不再現。

    其所具有的獨一無二性并不亞于尤利烏斯·恺撒(JuliusCaesar)或亞伯拉罕·林肯(AbrahamLincoln)的經曆。

    那一特定部分的水絕不會顯現于世界史上任一其他部分,這就好比提到一個人時,其生活不會與他在任一其他時代過得完全一樣。

    否認這一點,便會陷入大多數科學家都愛嘲諷的中世紀實在論者的錯誤中去。

    那就是承認某作為種的水(somegenericwater)的存在:它并非任何特殊的水,卻是普通的水。

     然而你會說,這是不同的。

    當然,這是興趣或目的之不同,而非物理上或形而上存在之不同。

    尤利烏斯·恺撒的生活目的,任何其他時間的任何其他人都不會有。

    恺撒身上有一種獨特意味的人生意義和成就,它們沒有替代者或等價物。

    對于水,卻不是這樣的。

    雖然每一份水在其發生時絕對是獨特的,但每一份水對于我們來說都具有同樣的理智或實踐作用。

    我們可以毫無損失地進行替代。

    來自最近的水龍頭的水,可以如比埃裡亞聖泉(thePierianspring)的水一樣解渴。

    眼下對于我們更為重要的問題是,每一個案都同樣可以用來表明那些具有科學意義的東西:水得以制造的過程,以及大量别的極其不同的物質得以産生的過程。

    我們在科學上不關心這部分水的曆史起源,而十分關心的是:通過對于水各個部分之制造過程的個案研究,可以獲得什麼樣的見識。

    構成有控制解釋(thecntrolledinterpretation)這一科學目标的,正是這種有關産生過程的知識。

     因而,我們最終的科學陳述所采取的是我們在物理科學中所熟知的概括形式,而不是對曆史科學所要求的個體化形式。

    因而,序列性實在之流的語境,看上去也瓦解與打亂了。

    當現代邏輯學家說所有全稱性陳述都是假言的時候,他們正确地把握住了這種離散性結果的抽象特征:他們宣稱,每當或如果某些條件被給出,則特定的結果會産生,而不是直言斷定前件或後件事實的實際存在。

    當邏輯學家認識到這一說法及相應說法&ldquo每一直言命題都是對個體而言的&rdquo的全部意義時,他很有可能會承認:實驗科學所達到的陳述都屬于一種曆史秩序。

    它們産生于也應用于一個獨特而變化的事物世界&mdash&mdash進化的宇宙。

     然而,這樣的抽象或假言特征不應妨礙我們看到經由實驗科學所達到的發生學陳述的最高價值。

    它向我們揭示的是一種持續進行着的過程。

    唯有通過對此種過程的認知,我們才能夠對否則便晦澀難處理的大量事實作出理智上和實踐上的控制。

    認知了這一過程,我們就可以分析、理解水的這一現象,不論它們何時顯現,也不論它們以何種形式顯現。

    而且,這種控制遠遠超出了水本身。

    有關發生過程的知識,成為探究和控制污染水的工具;如此,我們便可以測出其偏離标準水的程度和性質。

    它成為一種積極因素,成為研究非水液體甚至非液态化合物的有力工具。

    我們通過控制操作過程得到理論和技術控制,對此并沒有衍生和應用上的設限。

    它不僅應用于經驗邏輯學家喜歡稱作的&ldquo共同&rdquo因素和&ldquo類似&rdquo情形,而且同樣有助于我們處理明顯的分歧和差異。

    在把握住該過程的更多類特征後,我們可以逐步對它作出改進和修正。

    借助于累積性方法,把我們有關變化多樣的諸過程以及每一過程中特定的事件順序或進程的知識集合起來,其他情況下完全不可探知的整個領域便都得以解釋并可得到改進。

     為了避免讀者開始懷疑我們已偏離以進化論觀念理解道德的價值問題,我們要迅速轉向正題。

    我将竭力指出,在實驗方法對于我們物理知識的助益與狹義曆史方法對于精神領域即意識價值領域的助益之間,所存在的不僅僅是類比,而是嚴格的等同。

    我的目标是要表明,曆史方法向我們揭示的是一種生成過程,并從而把完全不适于一般性思辨或純粹内省性觀察的事實納入理智和實踐控制範圍之内。

     從進化的立場來看,曆史并非某種被固定的東西(不管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穿越于其中的諸事件或諸外部變化的單純集合,而是一種過程,它可以向我們揭示道德的行為觀念得以産生的條件。

    這使得我們能夠把各種道德行為和道德觀念予以定位并聯系起來。

    在看出它們來自何處、源于何種情境的同時,我們看到了它們的意義。

    此外,通過追溯這一曆史序列,我們才能夠以具體實在的整體觀取代有關孤立片斷的粗略圖。

    曆史是對應于個體、對應于無窮盡的宇宙過程的,這猶如實驗對應于分離的物理學領域一樣。

    對于倫理科學所關注的那些事實,我們不能應用人工的孤立法或人工的重組法。

    我們不能把父母關愛或兒童說謊作為當前事實,将其劃分成段,或者撕成物理碎片,或者進行化學分析。

    唯有通過曆史,通過對于它何以成為其所是的考察,我們才能弄清楚它的構成部分相互之間的交織。

    曆史提供給我們的是對于實驗中孤立法和累積性重組法的唯一可行的替代品。

    那些早期階段以相對粗陋和簡單的方式,為我們提供了人工實驗操作法的替代品:追蹤現象直至其後來所呈現的更為複雜精緻的形式,這是對應于實驗中綜合法的替代品。

     我要重申一下,任一曆史進化之早期階段的價值,猶如把一物理事實從其通常語境中人為地孤立開來。

    把邏輯上的優勢轉換為存在序列上(intheorderofexistence)的優越性問題,是唯物主義謬誤(thematerialisticfallacy)的根源。

    正是這種未加證實的轉換引發了本文前面所提到的那些反對聲;它使得唯心主義者反對以進化論術語解釋意識事實的做法。

    通常認為,早期事實以某種方式設定了實在之标準,因而對于整個序列是有價值的。

    實踐中雖然沒有以公開形式表述,但通常認為,早期階段表示着&ldquo原因&rdquo,它們以某種方式成為對實在的一個詳盡無遺的充分指示,因而所有後來的條件項隻有當還原為等價條件項時才能被理解。

    正是這種被認為由後期向早期的還原,被唯心主義者正确地認為沒有解釋清楚而是消解掉了問題、沒有分析清楚而是忽略和否認掉了問題。

     這種做法給不同的空間部分賦予不同的價值,它是古希臘和中世紀宇宙理論的對應物。

    我們已不再把天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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