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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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ldquo城太郎！&rdquo
武藏停下腳步，回頭喊着。
&ldquo來了！&rdquo 城太郎揚了揚眉毛，追了上來。
奈良的城鎮已被抛在身後，東大寺也越來越遠。
兩人走在杉樹林立的月濑街，透過樹枝可以望見，般若坂已近在眼前。
那裡地勢平緩，春意正濃，視野右側的三笠山就像乳房般高高聳起，一切似乎觸手可及。
&ldquo什麼事？&rdquo 自從兩人起程後，已走了近兩裡地，可城太郎始終默默尾随在武藏身後，從沒露出一絲笑容。
他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剛才，他們經過陰暗潮濕的東大寺時，一滴露水落到了衣領上，吓得他大叫一聲。
看到那些黑漆漆的烏鴉竟然不怕人，城太郎也覺得很晦氣。
他總覺得，武藏的背影總是模模糊糊的。
無論他們要躲到山裡還是寺裡，都不會被人發現。
即便要逃走，也可以順利地逃出險境。
可是，武藏為什麼偏要去衆僧雲集的般若原？城太郎百思不得其解。
&ldquo難不成要去道歉？&rdquo 他胡思亂想。
如果真要去道歉，自己也可以去跟寶藏院和尚說聲&ldquo對不起&rdquo。
現在已無須分辨孰是孰非了。
就在此時，武藏停下了腳步，喊了一聲：&ldquo城太郎！&rdquo他不由心頭一驚。
他猜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所以故意仰頭望天，不讓武藏看到自己的臉。
武藏也跟着擡起了頭。
世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加孤苦無依了，城太郎強忍着内心的不安。
沒想到，武藏卻用慣有的語氣說道：&ldquo真好啊！我們簡直是伴着黃莺的歌聲前進啊！&rdquo &ldquo咦？您說什麼？&rdquo &ldquo黃莺的歌聲！&rdquo &ldquo嗯，也對啊！&rdquo 城太郎終于回到了現實。
看到少年毫無血色的嘴唇，武藏就明白了。
這孩子真可憐，也許這次就要跟他永别了。
&ldquo馬上就到般若原了吧？&rdquo &ldquo嗯。
已經過了奈良坡了！ 周圍傳來黃莺歡快的啼聲，但城太郎卻覺得，那鳥鳴之聲分外凄涼。
此時，他滿面愁容，茫然地望着武藏。
那憂郁的眼神，跟早上搶着要面具時的活潑無邪，簡直判若兩人。
&ldquo我們該在這兒分手了！&rdquo &ldquo離開我吧！要不就得跟着倒黴。
你沒理由為我受傷！&rdquo 城太郎一聽，眼淚立刻撲簌簌地流下來，在臉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記。
他不停用手抹着淚水，肩膀一起一伏，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ldquo哭什麼！你不是學武之人嗎？如果我能殺開一條血路，我們就可以一起逃走。
如果我被他們殺了，你就回到京都那個小酒館繼續幹活。
而我呢，會在遠方默默地守護着你。
懂了嗎？&rdquo 二 &ldquo為什麼哭？&rdquo 武藏一問，城太郎便擡起淚水漣漣的小臉，拉着他的袖子說道：&ldquo大叔！我們逃走吧！&rdquo &ldquo武士是不能逃跑的！你不是要成為一名武士嗎？&rdquo &ldquo我好怕！怕自己死掉！&rdquo 城太郎全身戰栗，他拽着武藏的袖子，拼命往回拉。
&ldquo您也可憐可憐我吧！逃走吧！我們逃走吧！&rdquo &ldquo啊！被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想跑了。
我從小就失去了骨肉親情，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也如此不幸。
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逃過此劫。
&rdquo &ldquo那我們現在就跑吧！&rdquo &ldquo我是武士！你不也是武士的兒子嗎？&rdquo 城太郎再也沒力氣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用手抹着眼淚，小臉被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ldquo不過，你不用擔心。
我是不會輸的！不！應該說我一定會赢。
隻要赢了，我們就沒事了！&rdquo 盡管武藏如此安慰他，但城太郎仍然不信。
他知道，般若原那裡至少埋伏着十幾名寶藏院武僧。
對于這個武功平平的師傅而言，即使一對一也很難取勝。
既然今天将身赴死地，不管是生是死，心裡都要有萬全的準備。
不！應該說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盡管武藏對城太郎又憐又愛，但如果自己過于優柔寡斷，隻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想到這兒，武藏不禁急躁起來。
他突然一把将城太郎推開，大聲呵斥道：&ldquo不行！像你這樣，根本當不了武士！快給我回酒館去！&rdquo 少年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吓得連哭聲都止住了。
他滿臉驚慌，急忙站起身，而武藏已邁步走遠了。
看着武藏的背影，他真想喊一聲：&ldquo大叔！&rdquo 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他緊緊抱着身旁的杉樹，把臉埋在臂彎裡。
武藏沒有回頭，城太郎的啜泣聲一直萦繞在耳邊，那瘦小、孤獨的身影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個苦命的少年，今後又将開始無依無靠的生活了。
&ldquo我為什麼要帶他出來啊？&rdquo 武藏心中懊悔不已。
仔細想想，就連自己都尚未出師啊！全部家當不過是一把木劍，過着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看來，遊學武者的确不該與人同行啊！ &ldquo喂&mdash&mdash武藏先生！&rdquo 不知不覺，他已穿過杉樹林，來到一片曠野荒郊。
說是曠野，但這裡卻是地勢略有起伏的山腳地帶。
喊他的那位男子，好像是從三笠山趕來的。
&ldquo您要去哪兒呀？&rdquo 來人跑了過來，又問了武藏同樣的問題。
然後，兩人并肩往前走。
這個男子就是上次到觀世寡婦家拜訪武藏的三人中，名叫山添團八的人。
他們終于找來了！ 武藏已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但表面依然不動聲色。
&ldquo哦！前幾天我們見過。
&rdquo &ldquo唉！那天真是失禮了！&rdquo 對方連忙道歉，态度異常謙恭。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觀察武藏臉上的表情。
&ldquo上次那件事，請忘了吧！就當作沒發生！&rdquo 三 上次在寶藏院，山添團八曾親眼見識過武藏的實力，心裡多少有些畏懼，但看到武藏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鄉下武士，并且涉世不深，所以上次對武藏說的恭維之詞并非發自真心。
&ldquo武藏先生，你要去哪兒？&rdquo &ldquo先到伊賀，再前往伊勢路
&ldquo來了！&rdquo 城太郎揚了揚眉毛，追了上來。
奈良的城鎮已被抛在身後，東大寺也越來越遠。
兩人走在杉樹林立的月濑街，透過樹枝可以望見，般若坂已近在眼前。
那裡地勢平緩，春意正濃，視野右側的三笠山就像乳房般高高聳起，一切似乎觸手可及。
&ldquo什麼事？&rdquo 自從兩人起程後，已走了近兩裡地，可城太郎始終默默尾随在武藏身後，從沒露出一絲笑容。
他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死亡。
剛才，他們經過陰暗潮濕的東大寺時，一滴露水落到了衣領上，吓得他大叫一聲。
看到那些黑漆漆的烏鴉竟然不怕人，城太郎也覺得很晦氣。
他總覺得，武藏的背影總是模模糊糊的。
無論他們要躲到山裡還是寺裡，都不會被人發現。
即便要逃走，也可以順利地逃出險境。
可是，武藏為什麼偏要去衆僧雲集的般若原？城太郎百思不得其解。
&ldquo難不成要去道歉？&rdquo 他胡思亂想。
如果真要去道歉，自己也可以去跟寶藏院和尚說聲&ldquo對不起&rdquo。
現在已無須分辨孰是孰非了。
就在此時，武藏停下了腳步，喊了一聲：&ldquo城太郎！&rdquo他不由心頭一驚。
他猜想，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所以故意仰頭望天，不讓武藏看到自己的臉。
武藏也跟着擡起了頭。
世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加孤苦無依了，城太郎強忍着内心的不安。
沒想到，武藏卻用慣有的語氣說道：&ldquo真好啊！我們簡直是伴着黃莺的歌聲前進啊！&rdquo &ldquo咦？您說什麼？&rdquo &ldquo黃莺的歌聲！&rdquo &ldquo嗯，也對啊！&rdquo 城太郎終于回到了現實。
看到少年毫無血色的嘴唇，武藏就明白了。
這孩子真可憐，也許這次就要跟他永别了。
&ldquo馬上就到般若原了吧？&rdquo &ldquo嗯。
已經過了奈良坡了！ 周圍傳來黃莺歡快的啼聲，但城太郎卻覺得，那鳥鳴之聲分外凄涼。
此時，他滿面愁容，茫然地望着武藏。
那憂郁的眼神，跟早上搶着要面具時的活潑無邪，簡直判若兩人。
&ldquo我們該在這兒分手了！&rdquo &ldquo離開我吧！要不就得跟着倒黴。
你沒理由為我受傷！&rdquo 城太郎一聽，眼淚立刻撲簌簌地流下來，在臉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記。
他不停用手抹着淚水，肩膀一起一伏，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ldquo哭什麼！你不是學武之人嗎？如果我能殺開一條血路，我們就可以一起逃走。
如果我被他們殺了，你就回到京都那個小酒館繼續幹活。
而我呢，會在遠方默默地守護着你。
懂了嗎？&rdquo 二 &ldquo為什麼哭？&rdquo 武藏一問，城太郎便擡起淚水漣漣的小臉，拉着他的袖子說道：&ldquo大叔！我們逃走吧！&rdquo &ldquo武士是不能逃跑的！你不是要成為一名武士嗎？&rdquo &ldquo我好怕！怕自己死掉！&rdquo 城太郎全身戰栗，他拽着武藏的袖子，拼命往回拉。
&ldquo您也可憐可憐我吧！逃走吧！我們逃走吧！&rdquo &ldquo啊！被你這麼一說，我都有點想跑了。
我從小就失去了骨肉親情，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也如此不幸。
所以，我真的希望你能逃過此劫。
&rdquo &ldquo那我們現在就跑吧！&rdquo &ldquo我是武士！你不也是武士的兒子嗎？&rdquo 城太郎再也沒力氣了，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停用手抹着眼淚，小臉被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ldquo不過，你不用擔心。
我是不會輸的！不！應該說我一定會赢。
隻要赢了，我們就沒事了！&rdquo 盡管武藏如此安慰他，但城太郎仍然不信。
他知道，般若原那裡至少埋伏着十幾名寶藏院武僧。
對于這個武功平平的師傅而言，即使一對一也很難取勝。
既然今天将身赴死地，不管是生是死，心裡都要有萬全的準備。
不！應該說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盡管武藏對城太郎又憐又愛，但如果自己過于優柔寡斷，隻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想到這兒，武藏不禁急躁起來。
他突然一把将城太郎推開，大聲呵斥道：&ldquo不行！像你這樣，根本當不了武士！快給我回酒館去！&rdquo 少年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吓得連哭聲都止住了。
他滿臉驚慌，急忙站起身，而武藏已邁步走遠了。
看着武藏的背影，他真想喊一聲：&ldquo大叔！&rdquo 可是，他還是忍住了。
他緊緊抱着身旁的杉樹，把臉埋在臂彎裡。
武藏沒有回頭，城太郎的啜泣聲一直萦繞在耳邊，那瘦小、孤獨的身影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這個苦命的少年，今後又将開始無依無靠的生活了。
&ldquo我為什麼要帶他出來啊？&rdquo 武藏心中懊悔不已。
仔細想想，就連自己都尚未出師啊！全部家當不過是一把木劍，過着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
看來，遊學武者的确不該與人同行啊！ &ldquo喂&mdash&mdash武藏先生！&rdquo 不知不覺，他已穿過杉樹林，來到一片曠野荒郊。
說是曠野，但這裡卻是地勢略有起伏的山腳地帶。
喊他的那位男子，好像是從三笠山趕來的。
&ldquo您要去哪兒呀？&rdquo 來人跑了過來，又問了武藏同樣的問題。
然後，兩人并肩往前走。
這個男子就是上次到觀世寡婦家拜訪武藏的三人中，名叫山添團八的人。
他們終于找來了！ 武藏已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但表面依然不動聲色。
&ldquo哦！前幾天我們見過。
&rdquo &ldquo唉！那天真是失禮了！&rdquo 對方連忙道歉，态度異常謙恭。
他一邊說着，一邊偷偷觀察武藏臉上的表情。
&ldquo上次那件事，請忘了吧！就當作沒發生！&rdquo 三 上次在寶藏院，山添團八曾親眼見識過武藏的實力，心裡多少有些畏懼，但看到武藏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鄉下武士，并且涉世不深，所以上次對武藏說的恭維之詞并非發自真心。
&ldquo武藏先生，你要去哪兒？&rdquo &ldquo先到伊賀，再前往伊勢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