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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關上房門。
老探長首先看見他沒有穿工作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格子衣服，銀灰色的襯衫上系着白色領帶，一副經過精心打扮的派頭，幾乎是捯饬過了頭，更誇張的是，他的手上還戴着一副黃色的真皮手套，好像怕弄髒了自己似的。
&ldquo我們伯爾尼人總算可以聚聚了。
&rdquo埃門貝格爾說，朝着面前這個一籌莫展、骨瘦如柴的病人微微躬了躬身，禮貌且不乏譏諷。
随後他抓來一把原先放在拉開的窗簾後面的椅子，貝爾拉赫一直沒看見它。
醫生在老探長的床邊坐下，将椅背轉向探長，這樣他就能将胸脯緊貼着靠背，胳膊交叉着放在椅背上。
老探長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折好放在床頭上的報紙，然後按照老習慣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ldquo你派人殺了可憐的傅馳希。
&rdquo貝爾拉赫說。
&ldquo倘若一個人用如此慷慨激昂的筆鋒寫下一個死刑判決，我認為理應受到懲罰，&rdquo另一個人用同樣實事求是的口吻回應道，&ldquo如今甚至連寫作都再次成為危險品，那麼如此應對當然無可挑剔。
&rdquo &ldquo你想把我怎麼樣？&rdquo探長問。
埃門貝格爾笑起來，&ldquo這個問題應該首先由我來問：你想把我怎麼樣？&rdquo &ldquo你心裡很清楚。
&rdquo探長回應道。
&ldquo當然，&rdquo醫生答，&ldquo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
所以你也應該同樣清楚，我想把你怎麼樣。
&rdquo 埃門貝格爾站起身，走到牆邊，面對牆凝視了片刻，背向着探長。
他一定是按了某處的按鈕或者拉杆；因為那面畫着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了，像一個雙扇門。
牆後面顯露出一個放着玻璃櫃的寬敞大廳，櫃子裡放着外科手術器械，金屬托盤裡放着明晃晃的手術刀和剪子，還有止血棉球，注射器裡注滿了乳白色的液體，幾隻瓶子，還有一個薄薄的紅色皮制口罩，一切用品都幹幹淨淨，排列得整整齊齊。
在這間目前已然變大的病房的正中央放着一張手術台。
與此同時，從房間上面緩緩降下一張沉重的金屬屏障，落在窗戶上方。
房間内突然亮得耀眼，老探長直到此刻才發覺，那是因為天花闆上的鏡子縫隙間都裝有氖燈管，櫃子上方挂着一隻巨大的、圓形的、閃着綠光的圓盤，映襯在藍色的燈光中，那是一個挂鐘。
&ldquo你打算不用麻醉藥給我開刀。
&rdquo老探長嘟哝着。
埃門貝格爾沒有回答。
&ldquo我是一個虛弱的老人，所以我怕自己會叫喊起來，&rdquo探長繼續往下說，&ldquo我不認為你會在我身上找到一個勇敢的犧牲者。
&rdquo 醫生仍然不予回答。
&ldquo你看見那個挂鐘了嗎？&rdquo他反問道。
&ldquo我看見了。
&rdquo貝爾拉赫說。
&ldquo現在十點半，&rdquo對方說，同時對了對自己的手表，&ldquo七點我會給你動手術。
&rdquo &ldquo八個半小時後。
&rdquo &ldquo八個半小時後。
&rdquo醫生确認說。
&ldquo我想，我們現在還要彼此談談，先生。
我們不該回避這次談話，在此之後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常言道，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個小時裡都願意獨自一人呆着。
就這樣吧。
隻是你别給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rdquo 他又坐到椅子上，胸脯抵着靠背。
&ldquo我想，你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了。
&rdquo老探長反駁道。
埃門貝格爾不禁愣了片刻。
&ldquo我很高興，&rdquo他終于說，一邊連連搖頭，&ldquo你還沒有失去幽默感。
要是傅馳希還活着的話該多好。
&mdash&mdash他已被判處死刑并被處決了。
我的那個侏儒幹得不錯。
他先吃力地翻過濕淋淋的瓦片屋頂，一群貓圍着他，然後從凱斯勒胡同大街的房屋的采光井通道爬下去，接着爬進廁所的小窗戶，用我那把汽車扳手對準坐在馬桶上正在出神的偉大作家的腦袋狠狠地一擊。
這對一個小矮子來說真不容易。
當我坐在車裡，在猶太人公墓旁邊等待小猴子時，我緊張極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成功。
但是就這樣一個身高不到八十厘米的小鬼卻搞成了這事，關鍵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搞定了。
兩個小時後，他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樹蔭下。
你呀，探長先生，将由我負責搞定。
這不會很困難的，我們可以避免讓你聽到難堪的言語。
但是，上帝啊，我們該拿我們兩個人的共同熟人、我們親愛的老朋友貝爾仁廣場的塞缪爾·胡格托貝爾醫生怎麼辦呢？&rdquo &ldquo你怎麼會提到他？&rdquo老人窺探着說。
&ldquo是他送你來這裡的。
&rdquo &ldquo我和他毫不相幹。
&rdquo探長立即說道。
&ldquo他每天打兩次電話，詢問他的老朋友克萊默的身體狀況，還要求和你通話。
&rdquo埃門貝格爾确認道，憂心忡忡地皺了皺眉頭。
貝爾拉赫不自覺地朝玻璃櫃上方的挂鐘看了一眼。
&ldquo沒錯，現在是10點45分，&rdquo醫生說道，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探長，并無敵意，&ldquo我們還是回過頭談談胡格托貝爾吧。
&rdquo &ldquo他很關心我，為我的病情而忙碌着，但他與我們倆的事情毫無關系。
&rdquo探長固執地反駁道。
&ldquo你看過《聯邦報》上刊登在你照片下方的那篇報道嗎？&rdquo 貝爾拉赫沉默了一會兒，暗暗思忖着埃門貝格爾的提問有何用意。
&ldquo我不看報紙。
&rdquo &ldquo那裡面提到你這個本市知名人士業已退休，&rdquo埃門貝格爾說，&ldquo然而胡格托貝爾卻假用布萊斯·克萊默這個名字将你送到我們這裡。
&rdquo 探長毫不授之以隙，他說自己在胡格托貝爾的醫院裡挂号用的名字就是克萊默。
老探長首先看見他沒有穿工作服，而是穿了一件深色格子衣服，銀灰色的襯衫上系着白色領帶，一副經過精心打扮的派頭，幾乎是捯饬過了頭，更誇張的是，他的手上還戴着一副黃色的真皮手套，好像怕弄髒了自己似的。
&ldquo我們伯爾尼人總算可以聚聚了。
&rdquo埃門貝格爾說，朝着面前這個一籌莫展、骨瘦如柴的病人微微躬了躬身，禮貌且不乏譏諷。
随後他抓來一把原先放在拉開的窗簾後面的椅子，貝爾拉赫一直沒看見它。
醫生在老探長的床邊坐下，将椅背轉向探長，這樣他就能将胸脯緊貼着靠背，胳膊交叉着放在椅背上。
老探長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折好放在床頭上的報紙，然後按照老習慣雙手交叉枕在腦後。
&ldquo你派人殺了可憐的傅馳希。
&rdquo貝爾拉赫說。
&ldquo倘若一個人用如此慷慨激昂的筆鋒寫下一個死刑判決，我認為理應受到懲罰，&rdquo另一個人用同樣實事求是的口吻回應道，&ldquo如今甚至連寫作都再次成為危險品，那麼如此應對當然無可挑剔。
&rdquo &ldquo你想把我怎麼樣？&rdquo探長問。
埃門貝格爾笑起來，&ldquo這個問題應該首先由我來問：你想把我怎麼樣？&rdquo &ldquo你心裡很清楚。
&rdquo探長回應道。
&ldquo當然，&rdquo醫生答，&ldquo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
所以你也應該同樣清楚，我想把你怎麼樣。
&rdquo 埃門貝格爾站起身，走到牆邊，面對牆凝視了片刻，背向着探長。
他一定是按了某處的按鈕或者拉杆；因為那面畫着翩翩起舞的男男女女的牆壁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了，像一個雙扇門。
牆後面顯露出一個放着玻璃櫃的寬敞大廳，櫃子裡放着外科手術器械，金屬托盤裡放着明晃晃的手術刀和剪子，還有止血棉球，注射器裡注滿了乳白色的液體，幾隻瓶子，還有一個薄薄的紅色皮制口罩，一切用品都幹幹淨淨，排列得整整齊齊。
在這間目前已然變大的病房的正中央放着一張手術台。
與此同時，從房間上面緩緩降下一張沉重的金屬屏障，落在窗戶上方。
房間内突然亮得耀眼，老探長直到此刻才發覺，那是因為天花闆上的鏡子縫隙間都裝有氖燈管，櫃子上方挂着一隻巨大的、圓形的、閃着綠光的圓盤，映襯在藍色的燈光中，那是一個挂鐘。
&ldquo你打算不用麻醉藥給我開刀。
&rdquo老探長嘟哝着。
埃門貝格爾沒有回答。
&ldquo我是一個虛弱的老人，所以我怕自己會叫喊起來，&rdquo探長繼續往下說，&ldquo我不認為你會在我身上找到一個勇敢的犧牲者。
&rdquo 醫生仍然不予回答。
&ldquo你看見那個挂鐘了嗎？&rdquo他反問道。
&ldquo我看見了。
&rdquo貝爾拉赫說。
&ldquo現在十點半，&rdquo對方說，同時對了對自己的手表，&ldquo七點我會給你動手術。
&rdquo &ldquo八個半小時後。
&rdquo &ldquo八個半小時後。
&rdquo醫生确認說。
&ldquo我想，我們現在還要彼此談談，先生。
我們不該回避這次談話，在此之後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常言道，人在生命的最後幾個小時裡都願意獨自一人呆着。
就這樣吧。
隻是你别給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rdquo 他又坐到椅子上，胸脯抵着靠背。
&ldquo我想，你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了。
&rdquo老探長反駁道。
埃門貝格爾不禁愣了片刻。
&ldquo我很高興，&rdquo他終于說，一邊連連搖頭，&ldquo你還沒有失去幽默感。
要是傅馳希還活着的話該多好。
&mdash&mdash他已被判處死刑并被處決了。
我的那個侏儒幹得不錯。
他先吃力地翻過濕淋淋的瓦片屋頂，一群貓圍着他，然後從凱斯勒胡同大街的房屋的采光井通道爬下去，接着爬進廁所的小窗戶，用我那把汽車扳手對準坐在馬桶上正在出神的偉大作家的腦袋狠狠地一擊。
這對一個小矮子來說真不容易。
當我坐在車裡，在猶太人公墓旁邊等待小猴子時，我緊張極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成功。
但是就這樣一個身高不到八十厘米的小鬼卻搞成了這事，關鍵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搞定了。
兩個小時後，他就蹦蹦跳跳地回到了樹蔭下。
你呀，探長先生，将由我負責搞定。
這不會很困難的，我們可以避免讓你聽到難堪的言語。
但是，上帝啊，我們該拿我們兩個人的共同熟人、我們親愛的老朋友貝爾仁廣場的塞缪爾·胡格托貝爾醫生怎麼辦呢？&rdquo &ldquo你怎麼會提到他？&rdquo老人窺探着說。
&ldquo是他送你來這裡的。
&rdquo &ldquo我和他毫不相幹。
&rdquo探長立即說道。
&ldquo他每天打兩次電話，詢問他的老朋友克萊默的身體狀況，還要求和你通話。
&rdquo埃門貝格爾确認道，憂心忡忡地皺了皺眉頭。
貝爾拉赫不自覺地朝玻璃櫃上方的挂鐘看了一眼。
&ldquo沒錯，現在是10點45分，&rdquo醫生說道，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探長，并無敵意，&ldquo我們還是回過頭談談胡格托貝爾吧。
&rdquo &ldquo他很關心我，為我的病情而忙碌着，但他與我們倆的事情毫無關系。
&rdquo探長固執地反駁道。
&ldquo你看過《聯邦報》上刊登在你照片下方的那篇報道嗎？&rdquo 貝爾拉赫沉默了一會兒，暗暗思忖着埃門貝格爾的提問有何用意。
&ldquo我不看報紙。
&rdquo &ldquo那裡面提到你這個本市知名人士業已退休，&rdquo埃門貝格爾說，&ldquo然而胡格托貝爾卻假用布萊斯·克萊默這個名字将你送到我們這裡。
&rdquo 探長毫不授之以隙，他說自己在胡格托貝爾的醫院裡挂号用的名字就是克萊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