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關燈
我上了出租車,車朝我的公寓開去。

    可能是怕被司機聽見,直子什麼都沒說。

     到了家,我從儲物櫃裡取出舊相冊。

    那裡面有幾張老房子的照片。

    “就是這裡,這就是我出生的家。

    我剛才就是去找這棟房子。

    ”可房子已經不存在了,就像我記憶中關于成濑純一的一切正在逐漸風化一般,那個地方也不再是我的過去了。

    “有一天我的足迹會完全消失。

    那樣,成濑純一這個男人曾經存在于這個世上的事實也會跟着消失。

    ” “怎麼會呢?你看看身邊這些,不都是你的痕迹嗎?” “在哪裡?哪裡有我的足迹?一切都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 “還有我呢。

    ”直子望着我的雙眼,“我的回憶裡刻着你作為成濑純一留下的足迹。

    ” “在你的記憶裡……” “對啊,别忘了哦,手術後和你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可是我呢。

    ” 我拉起直子的手。

    她的眼睛裡蘊含着一種笃定的光。

    她的嘴唇很漂亮,我不禁想吻上去。

     但我放開了她的手。

    “你該回去了。

    ” “怎麼了?” “沒什麼,回去吧。

    ” 我不得不承認我渴望得到直子,得到她的肉體。

    我決不能陷入欲望中去,這種欲望無疑來自京極。

     京極的亡靈正不擇手段地想要支配我。

     30 第二天,去買東西的途中,我在一家叫番場房地産的店門前停下腳步。

    那天的情景浮現在我腦海裡,那個死魚眼的男人,還有槍聲。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搖搖晃晃地進了店。

    今天是周日,店裡比那天還要熱鬧。

    我找了找那天自己被擊倒的位置,那裡什麼痕迹也沒留下。

    和那天一樣,沙發上坐着女顧客。

     “有什麼需要嗎?”從櫃台裡面走來一個聲音高亢的男人,眼神中透出對我的蔑視。

    他似乎認定我是來找便宜出租房的,顯出一副不邪的神情。

     “我要見老闆。

    ” 後面的店員們也朝我這邊看過來。

    男職員的嘴角露出一絲淺笑。

    “老闆不在這裡,您是……” “店長在哪兒?”我環顧店内,“跟你這種底層的家夥說不清楚。

    ” 那人臉色劇變,歪着嘴什麼也沒說就轉身走開,跟坐在牆邊的胖男人低聲耳語。

    我見過這個臉長得像哈巴狗臉的男人。

    他就是那天在場的店長。

     胖店長朝我走來。

    “有何貴幹?” “還記得我嗎?” 店長驚訝地皺着眉:“我在哪兒見過您嗎?” “你還沒到健忘的年紀吧?那種事都記不起來也太說不過去了。

    ” “那種事?” “這下想起來了?”我撩起劉海。

    整形手術還箅成功,但傷疤不可能完全消失。

     店長一時還是沒想起來,但很快臉色就變了。

    “是那時的……那位……嗎?” “沒錯,”我說,“就是那天那個人。

    ” 店長歎了口氣,一邊點頭一邊呼氣。

    “啊。

    哦,那天真是多謝了。

    您能恢複健康真是太好了。

    ” “我要見你們老闆。

    ” “明白了。

    我跟他聯系一下看看。

    請到這邊來。

    ”胖子把我領到裡邊的貴賓室。

    這裡也不算寬敞,但擺着一張高級沙發,和外面那些客人坐的沙發相比高下立判。

    分店長說句“請您稍候”就走開了。

    一分鐘後,女職員端茶進來。

     我一邊啜着茶水,一邊不解地想着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見了他們老闆要做什麼。

    勉強地說,也就是來看一眼京極恨透了的男人。

     十分鐘後店長回來了,說社長正趕過來,讓我再等十分鐘。

    這期間把我一個人丢下似乎也不妥,他在我面前坐下。

     “那之後呢?”他搓着手掌,“頭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嗎?” “完全?”我眯着眼睛瞟了他一眼,“被打成那樣能全好麼?拜托你用常識想想。

    ” “哦,那麼,這麼說來,”哈巴狗開始冒汗,“還是有什麼後遺症?” “你看看我自己判斷呗,不覺得有什麼異常的地方?有吧?” “沒,沒什麼……”他毫不客氣地從頭到腳打量着我。

     “算了,看着你這張臉也隻能讓我覺得無聊,讓我一個人待着。

    ” 哈巴狗果然被我傷了自尊,晃着腦袋站起來,一言不發地出去了。

     屋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我重新四處觀察。

    牆上挂着一幅匾額,上面用蜿蜒扭曲的字體寫着“熟慮斷行”。

    架子上擺着個紅褐色質地不明的壺,我不禁想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0.06208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