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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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着我,那張臉競然變成了那個人——京極的臉。

    這時我驚醒了。

     起床後有好一陣子我感覺不舒服。

    大概是我想把自己關起來才會做那樣的夢。

     我反複回味夢裡的内容。

    那個我和父母曾經租住的老房子不知道怎麼樣了。

    那房子正面是一家小小的設計師事務所,廚房很小,隻有兩個房間。

    上了初中之後,我就在客廳裡睡。

     我想回去看看,到那個老房子附近轉轉也許能喚起一些對過去的回憶。

    碰巧今天又是周六。

     我随便吃了點早飯就出了門,去車站買了票。

    到老房子隻要中途換乘一次電車,大約花四十分鐘即可。

    這麼近的地方,我怎麼到現在才想到要去呢? 出了車站,我步行去老房子。

    隻有五分鐘的路程裡,我發現周圍的一切變化不小。

    很難說是變美了,但很明顯是在拼命追逐時代的潮流。

     我們曾住過的街道還是老樣子。

    狹窄的街道兩側排列着怎麼看也看也不像是正經在做生意的店鋪,每隔一兩家店就挂着空房子的門牌。

    我想起很久以前這裡為了搬遷曾發生過騷亂。

    店主們集合在一起,父親也去了。

    他們商量的結果好像是:誰也不要單獨行動,大家一起抗議,把搬遷費擡高。

    令父親憤慨的,是大家似乎都想逃離這裡的生活。

    那個計劃後來中斷了,也不用搬遷了。

    早就打着下個搬遷地的如意算盤的家夥們一下子沒了幹勁,成天張口便是“沒有道路擴建工程了嗎”之類戀戀不舍的話。

     我走在似曾相識的蕭條街道上,向以前住過的地方走去。

    到達之後,我驚呆了。

    那裡已經被改建成了帶屋頂的停車場。

     我走進去,想找到以前的客廳的位置,試着去回想廚房在哪兒。

    記憶卻沒被喚醒。

    明明還記得房子的陳設和大小,卻完生無法把它形象化。

    自己曾經住在這裡的事實也如同編造的故事一般毫無現實感。

     “喂,你在幹嗎?”後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一個男人朝我走來,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留着平頭、眉毛修得極細的家夥,“别亂碰我的車!” 這家夥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仔細一看,原來是以前住在附近的同年級同學,從高中起就分開,大概已經有十年沒見過面了。

     “幹什麼,你這家夥!别總盯着人瞎看,你想找碴嗎?”他揪住我的衣領。

    這人從小學起就愛這麼幹。

    我想起一些關于他的重要回憶,就是一起去捉蟋蟀,還有職業棒球賽的情景。

     “快說呀,啞巴了?” 我全身發燙,耳邊響起陣雨般的蟬鳴聲。

    “我才沒碰你的車。

    ”我說。

     那家夥怪異地瞪着我:“真的?” “真的。

    ” “你在那别動,别想逃。

    ”他放開手、一邊瞅着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然後打開右側車門,探身進車裡檢查情況。

     就在那瞬間,我狠狠踹了一腳車門,他被門夾住腹部,發出一聲慘叫。

    我把門打開一點,他試圖出來,我又一次把門踢上,這砍夾住了他的脖子。

    我使勁按住他,使盡渾身力氣開合了好幾次車門。

    這期間腦子裡的蟬鳴聲一直持續着,我開始頭疼。

    等我回過神來,那家夥已經精疲力盡地趴在那兒。

     從街道那邊看不到這裡,似乎不用擔心剛才的情景被人看見。

    我又踹了那家夥的肚子一腳,走出停車場。

     去車站的路上,頭痛越來越劇烈,整個街區似乎都在壓迫我的記憶。

    我站都站不穩,看見路邊有電話亭就躲了進去。

    耳鳴随着心跳一起震動,我感覺呼吸困難。

    我強忍着即将崩潰的痛苦,撥通直子的電話。

    她在家。

     “救我!”我喊道,“我快不行了。

    ” “你在哪裡?”直子反複問我。

     我把地址告訴她。

     “待在那兒别動。

    ”她說完便挂了電話。

     我靠在電話亭旁的護欄上,試着去想自己剛才的行為。

    事情怎麼去變成這樣?我不過是來這兒尋找成濑純一的回憶,難道這個地方在排斥我?一輛救護車從眼前經過,停在我家老房子所在地附近。

    好像有人發現了男人倒在停車場。

    蒲……對了,他姓蒲生,好像就是姓蒲生。

    那家夥會怎樣呢?我想他不會這麼容易就死了,但也不排除那種可能。

    我還是很冷靜,沒有感到恐懼或是産生任何罪惡感,就如同拿着殺蟲劑噴蟑螂的人不會抱有罪惡感一個道理。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折回來路,開走了。

     當我再次感到頭痛的時候,一輛出租車停在面前。

    直子跳下車跑過來。

    “沒事吧?” “沒事。

    有點……累了。

    ” “上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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