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在終結中開始”

關燈


    她為他們祝福,一飲而盡,然後說了一番話,諄諄囑咐他們,要永遠忠于天主教,大家和睦共處。

    她請求&mdash&mdash像聖徒生平的一個片斷&mdash&mdash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原諒她以往可能有意或無意地使他遭受到的委屈。

    随後她送給每一個人一件精心挑選的禮品:指環、寶石、項鍊、花邊,所有這些珍貴的小物件都曾給正在消逝的生活帶來愉快,增添色彩。

    受贈者跪在地上吞聲飲泣,接過禮物,而女王也不由得為忠心的臣仆這種飽含悲痛的愛戴之情深深感動。

     這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對她下跪俯首 瑪利亞·斯圖亞特臨刑前 她終于站起來,走過去進了自己的屋子,書桌前已經點起了蠟燭。

    在夜晚和早晨之間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要把遺囑再讀一遍,要為艱難的歸去做出安排,要寫最後的幾封信。

    在第一封,也就是在最迫切的一封信裡,她請求忏悔神父通宵不要入睡,為她祈禱。

    雖然他住在同一城堡裡面,離她隻有兩三個房間,可是肯特伯爵&mdash&mdash狂熱者總是毫無同情心可言&mdash&mdash不許這個給人安慰的神父離開居室,以免他為瑪利亞·斯圖亞特舉行&ldquo天主教的&rdquo塗油儀式。

    然後女王寫信給她的親戚,給亨利三世和吉斯公爵。

    在這最後的時刻,特别使她擔心的是&mdash&mdash這又使她變得特别令人景仰:她在法國的孀婦年金停發以後,她這些侍役便将生活無着落。

    因此她請求法國國王承諾履行她的各項遺言,同時降旨舉行彌撒,悼念&ldquo誠笃信奉天主的女王,所有一切均被剝奪而赴死的天主教徒&rdquo。

    此前,她已向菲力普二世,向教皇發了信。

    本當還要給這個世上一個君主,即給伊麗莎白寫信,但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再也沒有給她寫一句話。

    瑪利亞·斯圖亞特再也無意祈求什麼,再也無意感謝什麼,隻有無言自尊和慷慨殉難還能羞辱這個夙敵。

     午夜過後很久,瑪利亞·斯圖亞特方才躺到床上去。

    一息尚存時該做的一切她都已完成。

    現在靈魂隻剩下幾個鐘頭還可以寄寓在這疲憊不堪的軀體裡。

    侍女們跪在屋子的角落裡,無聲地翕動嘴唇祈禱。

    她們生怕驚動主人的睡眠。

    可是瑪利亞·斯圖亞特并沒有睡,她睜大眼睛看着無邊的黑暗,隻讓肢體休息一下,以便明天她能懷着一顆堅定而有力的心向更加有力的死走去。

     瑪利亞·斯圖亞特曾盛裝參加許許多多慶典韻事:為即位、施洗、婚禮、高尚娛樂、遊覽、宣戰、狩獵、接見、舞會、競技,總是衣着華貴。

    她深知美在人世發揮的威力,但是從來沒有像為她一生榮辱中最為偉大的時刻,為她的殉難穿戴得這般考究。

    一段時間以前,她便細細地思量過極其體面的赴死儀式,每一個細節都包含着自己的意圖。

    她一定一件一件地審視了對這從未有過的場合非常适宜的服飾,仿佛作為女人走到生命盡頭也愛虛榮,要為萬世後人樹立典範,讓人看到一個女王應該以完美無缺的方式向斷頭台走去。

    早上六點到八點侍女們為她梳妝打扮兩個鐘頭。

    她不想像一個可憐的罪犯那樣,衣衫褴褛瑟縮着走到砧子前面。

    為這段不歸之路她挑了一套節日盛裝,這是最莊重最高雅的深褐色絲絨禮服,貂皮鑲邊,白色的領子豎立起來,袖子垂落下去,顯得高貴而華美,外面披着黑緞鬥篷,後襟長長地沉沉地拖在後面,總管麥爾維爾隻好恭敬地托住跟着她走。

    從頭頂到腳邊飄拂着一塊白色的孀婦面紗。

    精巧的無袖外衣和鑲嵌寶石的念珠代替了任何塵世的飾物。

    她去斷頭台時,摩洛哥革皮鞋在可以想象得到的一片寂靜中能使她無聲地輕移腳步。

    女王親手從收藏珍品的櫃子裡取出一塊用來蒙住眼睛的手帕,這可能是她自己用極細的麻紗繡成,綴有金色穗狀緣飾,其薄如紙的織物。

    她衣服上的每一個扣子都經過挑選,富有寓意;每一個細枝末節簡直在音樂節奏上都能與整個場景互相配合,甚至事先就想到:面對那些陌生男人的眼光,在砧子前不能不把這些含意莫測高深的華美的衣服脫去。

    為最後血濺刑場的瞬間,瑪利亞·斯圖亞特讓人幫自
0.0501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