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搖籃裡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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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瑪利亞·斯圖亞特還沒有真正睜開眼睛看世界,便成為她這個王國的繼位者。

     但這是在雙重意義上前途黯淡的繼位:做一個斯圖亞特家族的女人和一個蘇格蘭的女王,原因是:斯圖亞特家族中至今沒有一個能夠平安地或者長久地坐在這個王位上。

    有兩位國王,即詹姆士一世和詹姆士三世被謀殺。

    有兩位國王,即詹姆士二世和詹姆士四世陣亡。

    而命運給他們的兩個後代,即眼前這個渾然不明事理的嬰孩和她的嫡孫查理一世則安排了更加殘酷的結局:上斷頭台。

    在這個像阿特柔斯家族那樣的世系中誰也未能得天獨厚享受高壽、清平和洪福。

    斯圖亞特家族不得不同外來的敵人,同國内的敵人,同自己的族人進行無窮無盡的搏鬥。

    他們的周圍,他們的内心都永難平靜。

    他們的國家,同他們自身一樣,始終不得安甯。

    而且在這個國家裡,最不忠實的恰恰是本來最該忠實的:這就是那些勳爵和男爵,那些深沉、強大的,那些暴戾、放肆的,那些貪婪、黩武的,那些傲慢、頑固的天潢貴胄。

    正如詩人龍沙漂洋過海來到這煙籠霧罩的島國後苦惱地說:這是&ldquo一個野蠻的國家和一個兇惡的民族&rdquo。

    這些貴族在自己的領地和宮室裡俨如小國之君,他們像趕肉畜一樣永無休止地驅使成群的農夫和牧人去械鬥和擄掠。

    這些專斷的氏族主宰活在世上除了戰争别無樂趣。

    惹是生非是他們的愛好,嫉妒猜忌是他們的動力,而他們念念不忘、夢寐以求的則是權勢。

    這位法國使者寫道:&ldquo金錢和私利是僅有的塞壬,他們就愛聽她們的歌聲。

    如想勸導他們對自己的君主要盡天職,要講榮譽,講正義,講美德,行為要光明正大,便會招惹他們的恥笑。

    &rdquo這些人不顧道德,争鬥掠奪已成癖好,在這一點上,與意大利雇傭兵隊長相似,隻是他們的種種習性表露得更加粗鄙,更加肆無忌憚。

    他們蠅營狗苟,唯我獨尊之争未有窮期。

    這裡說的是戈登、漢密爾頓、阿蘭、梅特蘭、克羅福特、林稷、倫諾克斯、阿蓋爾這些曆史久、權勢盛的氏族。

    他們有時各自糾集起來,彼此世代結仇;有時信誓旦旦,暫時結盟,為的是糾合在一起對付第三者。

    他們總是拉幫結派,但誰對誰都不是真心修好。

    盡管每一個人同其他人都因家庭之間,甚至個人之間聯姻而結親,可是始終嫉妒和敵視對方,毫不容情。

    在他們粗野的靈魂裡,有某種不信教和未開化的習性在不斷延續下去。

    為私利所驅使,他們無論自稱為新教徒或者天主教徒,都無關緊要。

    歸根結底,他們全是麥克白和麥克德夫的後代,正如莎士比亞以如炬的目光所洞察的那樣,全是沾有血腥的上層人物的子孫。

     這些永難馴化、妒忌成性的幫派隻有出于一個動機,即在需要挾制他們共同的君主,他們的國王時,才會馬上步調一緻,因為對他們所有人來說,恭順都同樣不好受,忠誠都同樣不習慣。

    如果這&ldquo一群無賴&rdquo&mdash&mdash土生土長的蘇格蘭人彭斯譴責這些人時這樣叫他們&mdash&mdash還能容忍一種形同虛設的王權高踞于他們的城堡和産業之上,唯一的原因就在于一個氏族對另一氏族的嫉妒。

    戈登氏族僅僅由于免得王冠落入漢密爾頓氏族之手而讓斯圖亞特氏族坐在王位上;反之,漢密爾頓氏族出于對戈登氏族的忌恨而聽任斯圖亞特氏族當權。

    可是,如果一個蘇格蘭國王真要敢于統治,強使舉國上下講禮儀守秩序,憑青年血性,與倨傲而貪婪的勳爵們作對,那就是自讨苦吃!遇到這樣的國王,這群彼此心懷敵意的惡棍立刻就親如兄弟抱成一團把他除掉:如果刀兵相見未能奏效,那麼殺手的匕首定能發揮作用。

     這是一片上演悲劇的土地,陰鸷的貪欲把它撕得支離破碎,它的曆史宛如一首氣氛沉郁、荒誕不經的叙事謠曲,這個位于歐洲北端的海上島國小而又窮,這裡進行着永無休止的戰亂,國力遭到了徹底的破壞。

    那麼幾個城市&mdash&mdash其實也談不上城市,隻是幾所依賴一座碉堡的庇護擠靠在一起的極其簡陋的房子而已&mdash&mdash也一再被劫掠,被焚毀,始終富不起來,連平頭百姓的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

    而貴族的城堡&mdash&mdash今天還陰沉蠻橫地矗立在廢墟中&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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