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分垂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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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 員 水 星(2) 夜 裘彼特(3) 變成昂分垂永的相貌。

     昂分垂永 忒拜人的将軍。

     阿耳克梅娜 昂分垂永之妻。

     克萊昂提絲 阿耳克梅娜的女仆,掃西之妻。

     掃 西(4) 昂分垂永的仆人。

     阿耳嘎提風提達斯 忒拜人的軍隊隊長。

     諾克拉太斯 忒拜人的軍隊隊長。

     波裡達斯 忒拜人的軍隊隊長。

     波西克萊斯 忒拜人的軍隊隊長。

     景在忒拜城,昂分垂永的府前。

    (5) 序 幕 水星(駕着一塊彩雲),夜(駕着兩匹馬曳着的一輛車)。

     水 星 可愛的夜,慢點!請你留步:我想請你幫幫忙,我奉裘彼特的旨意,有兩句話通知你。

     夜 啊!啊!是你呀,水星大人!誰想得到你在這頭,會是這種姿勢? 水 星 天呀!裘彼特叫我跑了幾趟腿,我支不住,累壞了,我坐在這雲彩上頭,邊歇息,邊等你來。

     夜 水星,你在尋我開心:哪兒有神也說累的? 水 星 神是鐵打的? 夜 不是鐵打的。

    可是神也應該永遠維持一下天上的禮貌。

    有些話說起來,有傷神的尊嚴,不成體統,還是留給凡人去說吧。

     水 星 你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美麗的神,反正你坐在馬車上,漫不經心的貴婦人,由着兩匹馬拖,去一切你愛去的地方。

    可是我呀,就沒有這種福分,我的命苦,我痛恨詩人們不講禮貌,對我毫不客氣,定出一種不公道的法律,還要維護它的使用權,用起每一位神來,一位一個樣子,安排好一種走勢,我呐,就派我步行,好像鄉下一個送信人,我,你知道,在天上,在人間,是衆神之主的著名使者,不是我吹牛,随他叫我幹什麼事,比起任何人來,都需要車送。

     夜 你發這脾氣有什麼用?詩人們愛怎麼做就怎麼做,他們胡鬧起來呀就沒個底,其實你不該生他們的氣,他們在你的腳上安排好了翅膀。

     水 星 是的:可是,難道快走,不照樣也累? 夜 不談這個,神使老爺,告訴我該做的事。

     水 星 像我方才說的,裘彼特有了新歡,為了奇迹順利進行,要你把大地變成漆黑一團。

    我相信,他的做法對你并不新鮮:他經常為了大地忽略上天;你知道,這位神明之主喜歡為了美人變成人的模樣,使用千百種巧妙的詭計,取消最狠心的女人的抵抗。

    阿耳克梅娜的眼睛勾了他的魂,趁她丈夫昂分垂永,在貝奧提平原(6)中間,統率忒拜城的軍隊,他變成他的模樣,在疲勞之中換來一次休息,因為他得到最甜蜜的歡愉。

    夫妻的新婚有利于他的求愛,結婚才幾天光景。

    他們柔情蜜意的熱愛使裘彼特想到這個主意,這個無可比拟的妙計。

    他的詭計在這裡對身心有益,可是,在許多鐘情人的懷裡,這樣的僞裝簡直等于多餘,拿丈夫的模樣來讨女方喜歡不見得處處都是一個好辦法。

     夜 我稱贊裘彼特,可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回回都想到改裝。

     水 星 他想嘗到各種各式的味道,按照神的方式辦事,而免于當傻瓜。

    不論活人把他放在什麼等級,他要是不扔掉他的可怕的面孔,總是高高吊在天空上頭,我就一萬個看不起他。

    永遠囚在他的偉大之中,依我看來,是最無知的辦法,尤其是,在真個銷魂的溫柔鄉裡,高貴身份就成了礙手礙腳的東西。

    裘彼特,毫無疑問,是個尋歡能手,懂得走下他的尊嚴的寶座;為了容易進入他喜悅的場所,他完全走出自己,成了不是裘彼特的裘彼特。

     夜 看見他離開這崇高的階梯,降到和人類相等,尋求人心所能提供的歡狂,參與他們的輕舉妄動,他高興變成什麼就變成什麼,隻要他依附人性,也就算了,可是看見裘彼特變成公牛,變成蛇,天鵝(7)或者别的什麼動物,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好處,有時招惹議論,不足為奇。

     水 星 愛議論由他們議論去;變動物自然也有變動物的甜頭,他們理解不了這個。

    這位神懂得他在各方面幹的事;說到它們缱绻之情的樂趣,動物不像你想的那樣糊塗。

     夜 告訴我他要我做的事。

    他用詭計把情人弄到手,還希望什麼?還要我做什麼? 水 星 讓你的馬把步子放慢,讓他稱心如願,把這美好的夜晚變成最長的夜晚;你放長他尋歡的時間,推遲白晝的誕生,因為白晝會催丈夫回來,他就不能再做丈夫的替身。

     夜 偉大的裘彼特,毫無疑問,賞了我一份好差事,他要我幹的活有一個規矩的名字。

     水 星 你是一位年輕的女神,生活在先前的快樂時期;這樣的事出在窮人窩裡,就算卑鄙行為。

    有幸運降生在高貴等級,做什麼也總是又美又好;按照人的不同身份,事物就改換了名稱。

     夜 關于這一類事,你比我懂得多;要我接受這個命令,先得聽聽你的開導。

     水 星 嗐!啦,啦,夜夫人,我求你了,先别急。

    你在人間的名聲,用不着裝腔作勢。

    在不同的地點,許多好事人家全悄悄告訴了你。

    我相信,就事論事,我們并不欠你的情分。

     夜 别再吵下去了,彼此心照不宣吧。

    用不着揭露我們的秘密,惹人們笑話。

     水 星 再見;我到那邊有事要做,換掉神使的模樣,我要變成昂分垂永的聽差的模樣。

     夜 我在這半球,和我的陰暗的随從,要多停留一時。

     水 星 再見,夜。

     夜 再見,水星。

     第一幕 第一場 掃西。

     掃 西 是誰?哦?我步步害怕。

    各位先生,我是人人的朋友。

    啊!在這時候出來,真是天大的膽量!我的光榮的主子把我耍了個狠!什麼?他有點愛惜人的話,會在這樣黑的夜晚打發我出門?難道他就不能等到天亮了,再讓我上路,宣告他要凱旋和他打勝仗的詳情?掃西,你像話了,做奴才做到這種地步!我們在貴人府裡當差,比在窮人家裡苦多了。

    他們要自然界一切為他們做出犧牲,白天黑夜,下雹子,刮風天,風險,熱天,冷天,他們一開口,就得亮起翅膀飛。

    我巴結了二十年,什麼也沒有撈到;任起性來,不管是芝麻大的事,反正下人遭殃。

    可是我們的脾氣就是怪,偏要挨近他們這個空名氣,人人以為我們幸福,我們也就這樣自足了。

    理性告訴我們退隐,我們也同意這樣做,可是沒有用,他們一露面,一種強大的力量就壓了下來,他們輕輕瞟我們一眼,我們就認了輸。

    不過最後,我在黑地裡看見了我們的公館,我的恐懼消失了。

    當使者,我就得準備一番詞令。

    我應該對阿耳克梅娜描畫一番軍事場面,怎麼樣把敵人打個落花流水,可是怎麼描畫,假使我不在場?不管它,我要大起膽子講,像個目擊者,多少人講起打仗來,不離打仗老遠?為了把我的角色扮好,我要先練習一遍。

    現在作為報喜人,我被帶進大廳,這盞燈籠就算阿耳克梅娜,我應當對她一五一十回話。

    (他把燈籠放在地上,對它講起話來)&ldquo夫人,昂分垂永、我的主人、您的丈夫&hellip&hellip(好!良好的開端!)心裡總充滿了您的嬌媚,在所有人裡頭把我挑出來,向您傳達大軍勝利的喜訊,和主人想回來待在您身邊的願望。

    &rdquo&ldquo啊!說真的,我可憐的掃西,又見到你,我說不出來有多歡喜。

    &rdquo&ldquo夫人,您太賞我臉啦,我的運氣要招人妒忌的。

    &rdquo(回答得好!)&ldquo昂分垂永好啊?&rdquo&ldquo夫人,像勇敢的戰士,遇到光榮的時機。

    &rdquo(好極了!虧你想得出來!)&ldquo他一回來,我們的心就踏實了,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rdquo&ldquo夫人,當然,他盡快趕,不過,比他想望的要遲些。

    &rdquo(啊!)&ldquo可是戰争沒有把他累着?他說什麼?他做什麼?講給我聽吧。

    &rdquo&ldquo夫人,他說的比做的少,做起來呀敵人也打哆嗦。

    &rdquo(家夥!我怎麼想出這麼多漂亮話來?)&ldquo造反的人怎麼樣?說呀,他們趕上什麼運氣?&rdquo&ldquo夫人,他們擋不住我們的武力,他們的叛亂被粉碎了,殺了他們的首領普太奈拉斯,活捉太萊伯,港口已經響起我們勇猛的凱歌。

    &rdquo&ldquo啊!多大的勝利!噢!神明!誰能想到這個?掃西,快講給我聽。

    &rdquo&ldquo夫人,我要講,光榮沒有沖昏我的腦殼;說起這次勝仗的詳情,我講起來頭頭是道。

    您設想一下,夫人,太萊伯就在這邊:(他在手心或者地面做比劃)這是一座城,說實話,差不多有忒拜城那麼大。

    河從這裡流過。

    我們的軍馬在這邊紮營;那邊是空地,我們的敵人占有了它;在一塊高地,就在這地方,是他們的步兵,再下去,靠右手,是騎兵。

    對衆神做過禱告以後,命令下達,發出了打仗的信号。

    敵人心想我們要給他們制造困難,把他們的騎兵分成三個小隊,可是我們很快就壓制住他們的鬥志,結果回頭你就看出來。

    我們的先頭部隊很活躍;那邊,是我們的國王克瑞翁的弓箭手;這是主力軍,(有聲音響動)他們一開始,&hellip&hellip等一下,主力軍害怕。

    我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第二場 水星,掃西。

     水 星 (變成掃西模樣。

    )(8)這位講話人很不識趣,就不知道他這一來,多麼打攪我們情人的好夢,我變得和他一模一樣,把這讨厭家夥從這地方趕走。

     掃 西 我的心總算又安定下來,我想什麼事也沒有。

    不過怕遇到不祥的意外,還是回到府裡再說吧。

     水 星 我一定要把你擋住,除非你比水星更兇。

     掃 西 今天晚晌我覺得特别長。

    自從我上路以來,在天時上,不是我主人把晚晌當作了早晨,就是金黃頭發的福玻斯(9)還在睡覺,因為喝酒喝過了量。

     水 星 看這壞蛋說起神來,多不尊敬!他這樣狂傲失禮,我一定要教訓他一頓,我現在先戲耍他一番,我不但和他長得一樣,還要偷他的名字用。

     掃 西 啊!天呀,我先前說得好:我這下子完了,苦命的孩子!我看見房子外頭有人走動,他的上半截先告訴我要出壞事。

    我裝出安詳的樣子,唱唱歌。

     〔他唱歌,水星一開口,他的聲音就逐漸弱了下來。

     水 星 哪兒來的這個壞蛋,膽子天大,居然敢唱歌,使我頭腦發脹?難道他要我揍他一頓? 掃 西 這個人顯然不愛音樂。

     水 星 一個多星期了,我還沒有打過人,胳膊都沒有力氣;我正要找一個有後背的,好讓我出口氣。

     掃 西 這個人是什麼鬼東西?我覺得怕得要死。

    可是打哆嗦有什麼用?也許這小子和我一樣膽小,嘴上裝得硬,其實心裡怕得要死?對,對,别讓人以為我們是傻瓜:我要是不勇敢,也該冒充一下。

    膽量不是天生的,他是一個人,跟我一樣;我強壯,我有靠山,眼前就是我們的府第。

     水 星 那邊是誰? 掃 西 我。

     水 星 誰?我? 掃 西 我。

    (10)勇敢,掃西! 水 星 你是誰?說給我聽。

     掃 西 是人,會說話。

     水 星 主人,聽差? 掃 西 看我高興。

     水 星 你往哪兒去? 掃 西 去我要去的地方。

     水 星 啊!我不喜歡聽。

     掃 西 我高興。

     水 星 我要知道你這奸細,天亮以前來幹什麼,從哪兒來,往哪兒去,歸誰管,你不講,我揍你個半死。

     掃 西 我一會兒幹好事,一會兒幹壞事,我從哪兒來,往哪兒去,人人管我。

     水 星 你賣弄才氣,我看你要對我擺出一副大人物的架式。

    我直想讓你嘗嘗味道,打你一記耳光。

     掃 西 打我? 水 星 打你:這你就記住了。

     〔他打了他一記耳光。

     掃 西 啊!啊!打得好狠啊! 水 星 不狠;我不過是為了開心,還敬你的俏皮話。

     掃 西 老天!朋友!什麼話也不講,先給人幾記耳光! 水 星 這不過是小小幾記,幾記普通的耳光。

     掃 西 我要是跟你一樣沖,咱倆就會打起來。

     水 星 想要講和呀,算不了什麼:咱們回頭有的是事要看,接着往下講吧。

     掃 西 我不幹。

     〔他想走開。

     水 星 往哪兒去? 掃 西 礙你什麼事? 水 星 我要知道你去哪兒。

     掃 西 推開這座大門。

    你憑什麼不放我進去? 水 星 你朝前再邁一步,我就要朝你亂棍齊下。

     掃 西 什麼?你靠吓唬,就想攔阻我回家? 水 星 怎麼,回家? 掃 西 對,回家。

     水 星 噢!奸細,你說這所房子? 掃 西 正是。

    難道昂分垂永不是主人? 水 星 好啊!這算什麼理由? 掃 西 我是他的聽差。

     水 星 你? 掃 西 我。

     水 星 他的聽差? 掃 西 貨真價實。

     水 星 昂分垂永的聽差? 掃 西 昂分垂永。

     水 星 你的名字是&hellip&hellip? 掃 西 掃西。

     水 星 哦?甚麼? 掃 西 掃西。

     水 星 聽着:你可知道我今天要揍你? 掃 西 什麼?你犯了什麼毛病? 水 星 告訴我,你哪兒來的狗膽,敢叫掃西這個名字? 掃 西 我呀,不是敢,是本來就這麼叫。

     水 星 噢!謊話連篇!無恥已極!你敢對我堅持,掃西是你的名字? 掃 西 很好:我堅持,我有充分理由,是神的最高權力給我的名字,我做不了主,說自己不叫它,就跟我不是自己,是别人一樣。

     〔水星打他。

     水 星 這樣不要臉,賞你一千記。

     掃 西 公道,市民們!救救我!求求你。

     水 星 怎麼,劊子手,你還喊叫? 掃 西 你打我一千記,還不許我喊叫? 水 星 我掄起胳膊來呀&hellip&hellip 掃 西 行動不值分文:你占優勢,是因為我缺乏勇敢;你打我算不了什麼。

    看見别人膽子小,掄起胳膊就打,還不等于吹牛?打好欺負的人不算好漢;在不勇敢的人眼裡,勇敢就該責備。

     水 星 得!你現在還是掃西? 掃 西 你白打,你變不了我的模樣,你要我變呀,變來變去,還是一個挨打的掃西。

     水 星 又來啦?沖你這頓胡說,再添一百記。

     掃 西 饒命,高擡貴手。

     水 星 那你就少說渾話。

     掃 西 遵命,我沉默就是:咱們之間争執太不相等。

     水 星 你還叫不叫掃西?說,奸細! 掃 西 唉呀!你要我叫什麼,就是什麼;我的命由你安排:你的胳膊讓你成了主人。

     水 星 照你說來,你過去叫掃西? 掃 西 不錯,截到現在為止,事情是明明白白的:不過你的棍子,在這件事上,讓我知道弄錯了的是我。

     水 星 叫掃西的是我,全忒拜都承認:昂分垂永的下人隻有我是。

     掃 西 你,掃西? 水 星 是的,掃西。

    要是有誰拿這當玩笑的話,他可得當心他的小命。

     掃 西(11) 天!難道我真就這樣和自己告别,讓一個騙子偷去我的名字?看我是膽小鬼,人家快活極了!不是我膽小,死鬼&hellip&hellip! 水 星 我看,你嘴裡不知道在嘟哝些什麼? 掃 西 沒有。

    不過,看在衆神的份上,許我跟你說兩句話。

     水 星 說吧。

     掃 西 不過請你先答應我,别再打我,講和吧。

     水 星 好吧;行,我答應你啦。

     掃 西 請你告訴我,誰叫你玩這一套的?你怎麼想起把我的名字從我這兒拿走的?最後,除非你是妖精,誰能讓我不是我?我不是掃西? 水 星(12) 怎麼,你居然&hellip&hellip 掃 西 啊!慢些:我們講好了不打人的。

     水 星 什麼?上絞刑架的,騙子,壞蛋&hellip&hellip 掃 西 你想罵我,随你的便;這是些輕傷,我不會為這生氣的。

     水 星 你說你叫掃西? 掃 西 是的。

    除非有人瞎編排&hellip&hellip 水 星 夠啦,我收回我的話,不講和啦。

     掃 西 不管怎麼說,我不能為你就不存在,離外表那麼遠的一番話,我也沒法子接受。

    難道我是誰,也歸你管?我能不是我嗎?誰想得出這種主意?可誰又能否認這麼多的緊迫迹象?我在做夢?我在睡覺?難道我有什麼心事,激動到了得不到安甯?難道我在守夜,感覺上有什麼不舒服?難道我的見識不正常?難道我主人昂分垂永沒有叫我來這地方看女主人阿耳克梅娜?難道我不該誇他對她忠心耿耿,講他對敵人的英雄事迹?難道我不才打碼頭那邊過來?難道我手裡沒有提着一盞燈籠?難道我不是在自己的家門口看到你?難道我不是人氣十足地跟你談話?難道我不是怯小子,讓你把我關在大門外頭?難道你沒有對準我的脊梁背發火?難道你沒有打我?啊!這一切都太真實了,我巴不得上天讓它别那麼真實!請你高擡貴手,别再欺負一個可憐蟲了,放我完成我的任務吧。

     水 星 住腿,不然呀,你走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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