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學堂的批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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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物 餘拉妮(2) 艾莉絲(3) 克莉麥娜 嘉勞般 跟班。

    (4) 侯 爵(5) 道琅特 騎士。

     李希達斯 詩人。

     第一場 餘拉妮,艾莉絲。

     餘拉妮 什麼?妹妹,你也一直沒有人看望你? 艾莉絲 一個人也沒有。

     餘拉妮 這可真叫出奇啦,我們兩個人今天一整天冷冷清清的。

     艾莉絲 我也覺得出奇,平日不是這樣的。

    感謝上帝,府上成了宮廷懶漢的安樂窩。

     餘拉妮 說實話,我嫌下午太長。

     艾莉絲 我呀,倒嫌太短。

     餘拉妮 那是因為,妹妹,有才的人就愛寂寞。

     艾莉絲 啊!才字不敢當;你知道,我不存那種奢望。

     餘拉妮 就我來說,我承認,我喜歡人多。

     艾莉絲 我也喜歡,不過,我喜歡有所選擇;一般過訪,也還罷了,可是有些人看望你,受不了你也得受,單沖這個,我就常常高興一個人待着。

     餘拉妮 單隻招待中意的人,未免過分挑剔。

     艾莉絲 不問青紅皂白,一律招待,未免過分殷勤。

     餘拉妮 我欣賞懂事的人,對那些瞎鬧的人,我也引以為樂。

     艾莉絲 說真的,和瞎鬧的人在一起,三言兩語過後,你就膩煩了,下次再來,他們中間有一大半人,也就乏味了。

    可是,說到瞎鬧的人,我倒想起你那位讨厭的侯爵來了,你好不好把他給我打發掉?你以為他長年胡謅,我受得了,就老拿他來磨難人? 餘拉妮 眼下時興這種語言,宮裡拿它當談笑資料。

     艾莉絲 這些人整天挖空心思,說這種聽不懂的雙關話,真也無聊透頂。

    菜市和毛拜廣場(6)的陳詞濫調,不三不四,也當寶貝似的,夾七夾八,在盧佛宮說起,可漂亮啦!王公大人打趣打到這上頭,格調真高!一個人賣弄才氣,走到你跟前,說什麼:&ldquo夫人,你在王家廣場(7)一站,人在巴黎三古裡(8)開外,就眉飛色舞,望見你了,原因是梅肥村(9)相離三哩遠!&rdquo難道這話不别緻、不聰明?想出這些俏皮隐語的人,難道不該得意? 餘拉妮 沒有人說這聰明;學這種語言的人,中間就有一大半,自己也明白這滑稽。

     艾莉絲 千辛萬苦,就為說些蠢話;拿定主意,就為瞎開玩笑:越發無聊了。

    依我看來,也就越發不該原諒了。

    我要是法官的話,從嚴懲處這些胡謅的先生,一個也逃不脫我的闆子。

     餘拉妮 說起這話,你就冒火,還是别說了吧。

    倒說,我約好了道琅特和我們一起用晚飯的,我看,他來遲了。

     艾莉絲 說不定他忘了,所以&hellip&hellip 第二場 嘉勞般,餘拉妮,艾莉絲。

     嘉勞般 太太,克莉麥娜看你來了。

     餘拉妮 哎!我的上帝!怎麼她來啦? 艾莉絲 你抱怨一個人冷清,上天派她罰你來了。

     餘拉妮 快去,就說我不在家。

     嘉勞般 已經說您在家了。

     餘拉妮 是哪個傻瓜說的? 嘉勞般 是我,太太。

     餘拉妮 見你的鬼!我要好好兒收拾你這小壞家夥一頓,看你還自作主張不! 嘉勞般 我去告訴她,太太,您想出門。

     餘拉妮 站住,笨蛋,你已經說錯了話,就請她上來吧。

     嘉勞般 她還在街上和一個男人講話。

     餘拉妮 啊!妹妹,她趕這時候看我來,可真别扭! 艾莉絲 這位太太天生有點兒别扭,也是真的;我一向一百二十分厭惡她;她自命什麼都懂,其實,别看她有貴人身分,再蠢不過。

     餘拉妮 看你把她說的。

     艾莉絲 得啦,得啦,她也就配我這麼說;我說這話,還是客氣,不然呀,有的是話形容。

    就說女才子吧,單從頂壞的意思來看,難道世上還有比她更是所謂女才子的? 餘拉妮 可是她一口否認這種名稱。

     艾莉絲 對,她否認名稱,可是她抹殺不了事實;因為說到臨了,她裡裡外外都是;不單這個,她還是世上頂愛裝模作樣的女人。

    她的身子七歪八扭,活脫脫就像拼出來的,她的屁股、她的肩膀和她的頭,一動一動的,仿佛有彈簧在底下頂着。

    她說話總是一副有氣無力的呆腔呆調,翹起嘴來顯着嘴小,眼珠滾來滾去,表示眼睛大。

     餘拉妮 低點兒聲吧,萬一她聽見了&hellip&hellip 艾莉絲 不會的,不會的,她還沒有上來。

    我一直記着那天黃昏,她聽人說起達蒙有名氣,有著作,想見見他。

    你曉得這位先生,人家說話,天生懶得搭腔,她卻當作才子,請他用飯。

    個個對他抱着熱望,眼睛睜大了看他,好像他自成一格,與衆不同一樣。

    可是他在衆人當中,顯出十足傻相。

    他們滿以為他談笑生風,口才出衆,句句奧妙,别人有話,他也一定應對如流,就連要酒喝,也會來上一句俏皮話,逗得滿座歡笑。

    可是他不言不語,大失衆望;女主人不滿意他,就像我不滿意女主人一樣。

    (10) 餘拉妮 别說了。

    我這就到屋子門口接她。

     艾莉絲 還有一句。

    我直盼她和我們方才說起的侯爵結婚:一個女才子,一個胡謅的人,正好一對活寶! 餘拉妮 你要不要給我住嘴?她來了。

     第三場 克莉麥娜,餘拉妮,艾莉絲,嘉勞般。

     餘拉妮 你可真是來晚了&hellip&hellip 克莉麥娜 哎!我的親愛的,你趕快賞我一個座兒坐吧,求求你啦。

     餘拉妮(11) 快移一張椅子過來。

     克莉麥娜 啊!我的上帝! 餘拉妮 出了什麼事? 克莉麥娜 我可支不住啦。

     餘拉妮 你怎麼啦? 克莉麥娜 我要暈過去。

     餘拉妮 頭不舒服? 克莉麥娜 不。

     餘拉妮 你要人幫你松松帶子(12)? 克莉麥娜 我的上帝,不要。

    啊! 餘拉妮 你到底哪兒難受?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克莉麥娜 我難受了三小時多,我是在王宮開始難受的。

     餘拉妮 怎麼? 克莉麥娜 也是我倒楣,方才我看了《太太學堂》那出七拼八湊的壞戲。

    我到現在還覺得惡心,直要暈過去,我看我半個多月也不會好起來。

     艾莉絲 說的也真是呀,病來如箭。

     餘拉妮 我不曉得妹妹和我是什麼體質,不過,前天我們也看這出戲來的,兩個人看完回來,都好好兒的,身子結實得什麼也似的。

     克莉麥娜 什麼?你們看過? 餘拉妮 是啊;從開幕看到閉幕。

     克莉麥娜 我的親愛的,難道你們沒有鬧抽筋? 餘拉妮 感謝上帝,我的身子沒有那麼嬌嫩;就我來說,我倒覺得這出喜劇,與其說是給人添病,不如說是幫人治病。

     克莉麥娜 啊!我的上帝!你在說什麼呀?一個人富有常識,怎麼也會說出這種話來?像你這樣排斥理智,也好不受懲罰?這出喜劇,廢話連篇,說真的,哪一個好打趣的人,能夠欣賞啊?拿我來說,我告訴你們,整個兒一出戲,一滴刺激胃口的東西,我也沒有找到。

    &ldquo小孩子是不是從耳朵眼裡生出來&rdquo,我覺得趣味下流;&ldquo奶油蛋糕&rdquo讓我惡心(13);想着那碗&ldquo湯&rdquo,我就要吐(14)。

     艾莉絲 我的上帝!經你一說,話可文雅啦!我先還以為這出戲好來的;不過夫人說起話來令人口服心服,看書的方式也令人無比愉快,你就是不願意,也得同意她的見解。

     餘拉妮 我可沒有那麼好說話;我就說說我的想法吧,我認為這是作者寫的最有趣的一出喜劇。

     克莉麥娜 啊!你說這話,我也就是可憐你。

    鑒别力這樣低,我可不應你。

    一出戲随時随地毀謗貞節,時時刻刻玷污想象,難道規矩女人也會喜歡? 艾莉絲 看你把話說得多麼漂亮呀!夫人,想不到你竟是一位鐵面無私的批評家,可憐的莫裡哀有你做對頭,也算倒了楣了! 克莉麥娜 聽我的話,我的親愛的,你就認真改改你的見解吧。

    哪怕是為了愛惜你的名聲也好,千萬别對人說起你喜歡這出喜劇。

     餘拉妮 你說戲上誨淫,我就看不出來。

     克莉麥娜 哎呀!從頭到尾誨淫。

    我發現句句色情、猥亵,正經女人看這出戲,我認為不臉紅也得臉紅。

     餘拉妮 别人看不出,單單你看得出,想必你有什麼妙法兒吧。

    因為拿我來說,我就什麼也沒有看到。

     克莉麥娜 那是因為你不肯看,一定是的。

    因為,感謝上帝,色情就明明擺在眼面前嘛,一點遮蓋也沒有,赤裸裸的,多不怕羞的眼睛也看不下去。

     艾莉絲 啊! 克莉麥娜 是的,是的,是的。

     餘拉妮 那就請你指一個你所謂色情的地方給我看。

     克莉麥娜 哎呀!指給你看,有必要嗎? 餘拉妮 有。

    你看不下去的地方,我隻要你舉出一個地方來,也就成了。

     克莉麥娜 不看别的,單看阿涅絲說人家動她的那場戲(15),不也就夠了嗎? 餘拉妮 好!你覺得它怎麼猥亵? 克莉麥娜 啊! 餘拉妮 請問? 克莉麥娜 哎喲! 餘拉妮 倒是說呀? 克莉麥娜 我沒什麼好對你說。

     餘拉妮 拿我來說,我就看不出有什麼不好。

     克莉麥娜 你可真糟。

     餘拉妮 我倒覺得,就該說成真好才是。

    人家要我看什麼,我就看什麼,人家沒有要我看的,就不該死乞白賴地瞎折騰,看那沒有要看的東西。

     克莉麥娜 女人的名節&hellip&hellip 餘拉妮 女人的名節不在于假模假式。

    比規矩女人還要守規矩,也不見得合适。

    在這上頭,裝腔作勢,比在什麼上頭也糟。

    事關名節,就分外苛細,雞蛋裡面挑骨頭,看什麼也不順眼,最天真的話也有惡意,不相幹的事也要生氣:我看沒有比這再滑稽的了。

    相信我的話,女人喬支喬張,就算不得賢德女子。

    她們的嚴厲,來路不明,她們那些假招子是裝出來的,不但不給人好感,反而成為話柄,惹人批評。

    一個人有了錯兒,落到别人眼裡,别人隻有開心。

    也好,我舉一個例子看。

    有一天,有幾位婦女在看這出喜劇,正對我們的包廂,演戲中間,她們裝模作樣,不是回過頭去,就是藏起臉來,四面八方,評頭品足,人人在說她們的怪話;她們不這樣做,也就不會惹出這些議論來了。

    就連那些跟班,也有人扯開了嗓子喊:她們的身子,隻有耳朵幹淨。

     克莉麥娜 總而言之,看這出戲,也就是瞎了眼,才像什麼也看不出來。

     餘拉妮 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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