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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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都沒有。

     還在交往時,我問過唐木他的生死觀。

    我記得他說過,死亡的生物隻是歸于無形。

    什麼靈異怪談或心靈現象,都隻是活着的人捏造的。

    死既不是神聖的事,也不是不潔的事,更不需恐懼。

    隻是意昧着一切消滅而已。

    而他真就像他自己所說的一樣歸于無形。

    死等于無,沒有什麼必要去感傷。

    我的眼前浮現出唐木一如往常的、頑固地這麼說着的臉龐。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裡喝着威士忌。

    打開收音機,聽着開朗的美國流行樂。

    一聽到好久沒聽的曲子,就會回想起和唐木在一起聽音樂的時刻。

     我還想起唐木把腳放進同一個電暖桌,背靠着牆壁,讀着厚重的書,對着我訴說着自己的理想。

    我不記得任何他向我說的有關鬥争的事,但是卻回憶起他頸部的味道,還有摸着他不管怎麼洗,頭皮還是會馬上生出油來的油膩長發,還有含着煙味的暖呼呼的吐氣。

     我回想不出和唐木做愛的情景。

    想起來的隻是他在睡被上背着我偷偷地戴保險套時,他肩膀的動作,還有完事之後他癱在我身上時雙腳的重量……就是這些。

     唐木死于二十四歲。

    我現在有時還會想,要是他還健康地活着的話,不知會變成什麼樣。

    會不會終究退出抗争,做個普通的上班族、結婚生子,頂多當個工會的領導人呢?或是打着武裝鬥争的旗幟繼續熱血的革命運動,到後來被淺間山莊事件所牽連,在被逮捕的赤軍鬥土中也發現了他的名字。

     那天我沒哭,也不感悲傷。

    我隻是對于這樣的分離有點驚訝、有點茫然。

    當然不是完全沒有傷感的情緒。

    但我認為,那隻不過是那個時代的空氣牽引出我的感傷吧。

    我自己也很滿意可以這麼冷靜地接受唐木的死。

    但是第二天清晨,我夢見了唐木。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駝着背寂寞地低着頭。

    背景是有着灰色的牆壁,還有灰色的櫃台的陰暗酒吧。

    但四周沒有人,隻有唐木向着櫃台,低着頭,身子動也不動。

     隻不過是那樣的夢。

    但我記得,我一醒過來,一陣強烈的感情排山倒海而來,使我無法壓抑而顫抖起來。

    那是真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激烈,像是發瘋一樣地掀起感情的狂瀾。

     那不是像不可抑制的悲傷,或什麼感到寂寞這種普通的情緒。

    而是另外一種,混合着無底洞的恐怖,還有混合着自我嘲笑時的那種自暴自棄。

    這些感覺融在一起,好像是火山要爆發一樣,在我身體内噴湧上來。

     在那時,我生來第一次懂得什麼叫鋤哭。

    我把臉壓在被上,嘶聲地痛哭起來—— 轉載請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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