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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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生活在不斷的激怒中,厭惡自己,對一句話、一個手勢或一瞥目光,也不能毫不痛苦地清醒地忍受。

    他們的整個身心都為暴力準備着。

    最輕微的不耐煩,最平常的不合意,在他們紊亂的神經組織中,也以奇特的方式擴大開來,并突變為極大的暴怒。

    一件極細的瑣事,就會激起一直繼續到天明的暴風雨。

    一盆熱了點的小菜,一扇開着的窗戶,一種反駁,一個簡單的異議,就足以促使他們發作為真正的瘋狂。

    每次争論時,他們總把淹死者當面提出來,一句又一句地發展到互相譴責聖都昂的謀殺。

    于是,他們兩眼發紅,一直憤怒到發狂。

    互相扭打,難聽的叫喊,令人窒息的可恥暴行接連而來。

    平常,戴蕾斯和羅朗的争吵,總在晚飯以後發作,他們幽閉在餐室裡,使他們的絕望聲音不被人聽見。

    在那裡,在潮濕的、地穴似的、隻有油燈淡黃亮光照耀着的房間深處,他們能夠随意地互相吞噬。

    他們的聲音,在寂靜的氣氛中具有一種刺心的冷酷。

    隻是在疲倦壓倒了他們的時候,吵鬧才停止下來。

    到那時,他們才能享受幾小時的休息。

    這樣的争吵麻痹了他們的神經,對于他們似乎變成了一種需要、一種方法,他們由此可以得到少許睡眠。

     拉甘太太聽着。

    她繼續留在她的沙發裡,頭直挺着,面部沉默,兩手垂在膝蓋上。

    她聽到了一切,死滞了的筋肉并不顫動。

    她的眼睛尖銳地固定地盯着兩個殺人者。

    她的痛苦一定是很大的。

    就這樣,她詳細地知道了謀害格彌爾的前後經過,逐漸明白了她稱之為&ldquo我親愛的孩子們&rdquo的污行和罪惡。

     夫婦的争吵使她獲得了極細微的情況,殘酷的罪惡事件一幕又一幕地展示在她的想象中。

    待她逐漸深入這流血的污泥之中後,她要求饒恕,她以為自己已接觸到醜行深處了,可是她還要沉沒下去。

    每夜,她總又聽到若幹新的細節,可怕的故事總在她的面前延續,好像跌入了永無休止的噩夢。

    第一次招認固然是兇暴的和難忍的,而這些重複的打擊,這些詳細的在夫婦争吵中透露出來的,帶着兇險微光的罪行中的細節,都給她增加了更大的痛苦。

    每天一次,這位母親聽着兒子被殺的叙述。

    這叙述也一天天變得更詳細更可怕,且以更殘酷的更聒噪的聲音響于她的耳畔。

     有時,戴蕾斯在姑母灰白的、沉默地流下大顆淚珠的面孔之前感到痛悔。

    她指着她的姑母,并用目光要求羅朗住口。

     &ldquo讓她去吧!&rdquo她的丈夫發出粗暴的喊聲,&ldquo你當然知道她不會告發我們&hellip&hellip我難道比她幸福嗎,我?&hellip&hellip既有了她的金錢,我就無需拘束自己。

    &rdquo 争吵仍然殘酷而大聲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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