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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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嘴的左角都有微微的皺紋,使嘴唇歪曲,顯出醜相。

    這皺紋,羅朗記得,曾在淹死者抽搐的臉上見到過。

    這每幅畫像上的人具有可怕的同一親族的模樣,從形神中表現出來。

     羅朗明白,他在陳屍所裡太過分地注視格彌爾的屍體了,那屍體的形象深深印在他的腦子裡。

    現在,他的手在不知不覺間畫出了這醜惡的、時常在記憶中跟随着他的面孔的輪廓。

     畫家躺在大沙發上,漸漸感到這些畫像已活動起來。

    有五個格彌爾在他面前,五個由他自己的手指有力地畫成的格彌爾,以可怕的奇特樣子,裝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面貌。

    他站立起來,扯碎畫布,把它們丢到門外。

    他對自己說,如果他自己讓房裡布滿被害人的畫像,他将會在畫室裡被吓死的。

     另有一種恐懼又突然來襲擊他:他怕此後一畫人頭就會像淹死者的面容。

    他急于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否做自己手指的主人,便把一張白布放在畫架上,然後用一段木炭棒畫出一張頭像。

    這人頭又像格彌爾。

    羅朗粗暴地抹去這草稿,嘗試再畫一張。

    幾乎一個小時之間,他就這樣和驅使他手指的神秘力量鬥争着。

    每次新的嘗試,總是回到淹死者的頭像上去。

    他運用他的意志,避開他非常熟悉的痕迹。

    但不論怎樣努力,又總是畫出這些線痕。

    他随從他的筋肉和神經的自然動作,先很快塗出輪廓,然後再慢慢使用木炭,結果總是一樣:格彌爾總是愁眉苦臉地不斷出現于畫布上。

    藝術家陸續描繪種種不同的頭面,有天使,有罩着光環的聖母像,戴着金盔的羅馬戰士,有臉色紅潤的金發兒童,或滿面傷疤的老強盜,其結果總是将淹死者重現出來,那淹死者輪流做了天使、聖母、戰士、兒童和強盜。

    羅朗于是着手畫滑稽的畫像,描出一些奇怪的側面,也創造了一些可笑的面容,但隻是成功地使他的被害人的相貌顯得更加觸目、更加可怖。

    最後,他又畫狗和貓等動物,而這些狗、貓也酷似格彌爾。

     一種難忍的憤怒占據了羅朗的身心。

    他失望地想到自己的大圖畫計劃,就一拳擊碎了畫布。

    現在,不應該再想他的未來作品了,他覺得,此後隻能畫格彌爾的頭像了。

    如他的朋友所說的,如出一轍的面貌一定會引起别人的譏笑。

    他想象自己未來作品的形象,總是在他的各種人物的,男人或女人的肩上,看見淹死者的灰白和驚恐的臉色。

    他所喚起的各種奇特形象,就這樣以殘酷的可笑樣式顯現在他面前,他為此而非常憤怒。

     這樣,他不敢再工作了。

    他總怕一動畫筆,就會使他的被害人複活起來。

    如果他想平靜地生活在他的畫室裡,就應該永遠不再繪畫。

    一想到他的手指将不斷地繪出格彌爾的畫像,他就以恐怖的态度凝視他的右手。

    在他看來,這雙手仿佛已不屬于自己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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