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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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用手掙脫出來以後,她以粗暴的樣子揩拂她的嘴唇,向火爐吐唾沫,一句話也沒有說。

    羅朗感到自己的粗暴太不應該,太可恥,便開始慢慢在房間裡走動,從床邊踱到窗口。

    隻因痛苦,隻因灼熱的刺疼,使他要求戴蕾斯的親吻,但當後者冰冷的嘴唇接觸到燃燒的傷疤時,他的痛苦反而增加了。

    這用暴力得到的親吻,簡直毀滅了他最後的愛情。

    這接觸竟那樣可厭,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願意再有第二次這類的親吻。

    他注視着這個此後要和自己一同生活的女人,她戰栗地蹲在火前,隻有背部朝着他。

    他對自己重複說,他已不再愛這個女人,而這個女人也已不再愛他了。

    戴蕾斯這樣頹喪地呆着,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

    羅朗在房内一言不發地徘徊着。

    他們兩個都很恐懼,都承認自己的熱情已經死了,殺格彌爾的時候,已經殺死了他們的欲望。

    爐火已慢慢熄滅了,一塊玫瑰色的大火炭,在灰燼中閃閃發光。

    房間裡的熱度漸漸低落,花已萎謝,濃密的空氣中充滿辛澀和倦怠的氣味。

     突然,羅朗以為自己産生了一種幻覺。

    他轉過身,從窗口回到床邊,他似乎看到格彌爾隐身于壁爐和玻璃中間的一個陰森森的角落裡。

    被害人的臉孔是淡綠的,而且抽搐着,正像他在陳屍所的石闆上所看見的一樣。

    他被釘住了似的呆在地毯上,昏暈欲倒地靠在一件家具上。

    聽到他發出的喘氣聲,戴蕾斯擡起頭來。

    他伸出胳膊,指點着剛才瞥見格彌爾慘臉的黑暗角落。

    戴蕾斯也被恐怖侵擾了,走過來緊靠在他的身邊。

     &ldquo這是他的畫像。

    &rdquo她聲音極低地喃喃說,好像怕她前夫的畫像會聽見她說的話似的。

     &ldquo他的畫像?&rdquo羅朗問。

    他的頭發都吓得豎起來了。

     &ldquo是的。

    你知道,就是你從前為他畫的。

    我姑母從今天起就應該把它移到她的房間去,大概是忘記了,沒有把它從鈎上解下來。

    &rdquo &ldquo這真的是他的畫像嗎?&rdquo 殺人者懷疑了,不敢承認是畫像。

    在煩擾中,他忘記了自己畫過這些受損傷的五官輪廓,塗過這些激起他恐懼的肮髒色調。

    驚駭要他看見畫像的本相,既醜陋又龌龊,畫得那樣難看,使它在黑的底面上,顯出屍首一般的鬼臉。

    他自己的作品,竟以可怖的醜陋使他震驚、窒息。

    尤其那浮在柔軟和淡黃眼眶裡的兩隻白眼,令他很準确地回憶起陳屍所中所看見的腐爛眼睛。

    他喘着氣站在那裡呆了一會兒,還以為是戴蕾斯有意撒謊來安慰他的心。

    等認出确是畫框以後,他才逐漸平靜下來。

     &ldquo你去把它解下來。

    &rdquo他低聲對少婦說。

     &ldquo哦!不,我害怕。

    &rdquo後者戰栗地回答。

     羅朗又重新發抖。

    他看到畫框消失了,隻剩兩隻白眼,很久很久地瞪視着他。

     &ldquo我請你去把它解下來。

    &rdquo他重新哀求妻子說。

     &ldquo不,不。

    &rdquo &ldquo把它翻過來,朝牆壁挂。

    我們就不會再害怕了。

    &rdquo &ldquo不,我不能夠。

    &rdquo 殺人者又怯懦又謙卑,他推着少婦向畫布走去,自己則躲在少婦背後,借以逃避淹死者的注視。

    她掙紮着跑開了。

    他想顯示大膽,便走近畫像,舉起手來,尋找釘子。

    但是畫像上的目光那樣尖銳、醜陋和深長,使本來想用不躲避的目光同它搏鬥的羅朗也被擊敗了。

    他向後退卻,顯出屈服的态度喃喃地說: &ldquo不,戴蕾斯,你說得很對,我們不能夠&hellip&hellip讓你的姑母明天來卸下它。

    &rdquo 他又來回行走,低着頭,覺得畫像凝視着他,用眼睛跟随着他。

    他不能阻止自己有時向畫布方向投射一瞥。

    于是,在黑暗深處,他總是看見淹死者固定而無光的眼睛。

    一想到格彌爾在那邊,在黑暗的角上窺伺他,在這結婚的洞房中審察他和戴蕾斯的行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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