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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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恐懼。

    他重做了一遍過去做過的一切估計:他的父親,一個宣福斯的農民,仍然固執地不肯去世,自己要繼承遺産還必須等很久的時間,他甚至擔心這筆遺産會逃出他的手掌,落入一個堂兄弟的腰包裡,因為那人是一個果敢的大個子,整日在家種田,深得老羅朗的歡心。

    他呢,他将永遠貧困,将沒有妻子,單獨一個人生活在這樓頂室内,睡得不好,吃得更不好。

    此外,他打算終生不做事,對在寫字間工作已經開始非常煩悶,即使交給他辦的極輕的工作,對他的懶惰也已成為難忍的重壓。

    他反複考慮的結果總是:一點事都不做才是人生的無上幸福。

    于是他想到自己所以謀殺格彌爾,為的正是同戴蕾斯結婚,可以不再做任何事情。

    真的,把情婦占為己有的願望,在他犯罪的思想中,的确是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希望取代格彌爾的位置,像他一樣受到寵愛,并時時刻刻享受安逸生活的真正幸福,這個想法或許是更有力地促使他去殺人的主要原因。

    如果隻有熱烈的感情縱容他,他絕不會表現出那樣多的思考、那樣細心的謹慎。

    事實是他想以殺人保證他安逸的生活,以及他的欲望的持久滿足。

    這一切明明白白的認識或潛意識重新回到他的腦中。

    為了鼓勵自己,他反複地說,現在是利用格彌爾之死的時候了,他不應該再放棄當初夢寐以求的好處。

    他把未來生活的利益和幸福都展示在自己面前:他将離開他的寫字間,生活在甜美的安逸中;将自在地吃飯、喝酒和酣睡;将不斷有熱烈的女人在他身邊,能夠使他沖動的血液和神經恢複平衡;并将繼承到拉甘太太的四萬幾千法郎遺産,因為這可憐的老婦人每日都向着死亡更進一步。

    最後,他将為自己創造一種畜生的舒适生活,将忘掉一切。

    從他決定與戴蕾斯結婚以後,羅朗每一小時都自言自語地說到這些事情,并尋找更多的優點。

    每當他在與溺死者的寡婦結婚的自私打算中發現一種新的論據時,他就覺得很快活。

    但是,他徒然地強迫自己充滿希望,徒然夢想懶惰和淫樂的将來時,還時常感到突然的寒噤掠過皮膚,有時仍然覺得一種強烈的憂慮,把他的快樂窒塞在他的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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