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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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絲的名字。

     &ldquo我!&rdquo他回答,&ldquo我完全說不出。

    你喜歡怎麼做就怎麼去做吧。

    結果如何到時候你自己會看見的。

    &rdquo 我把這看作是對我的一個鼓勵。

    費利克斯又恢複了他的譏嘲的聲調。

    他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戈歇羅希望看到我愛上他的妻子。

     &ldquo啊!你不了解這個家夥,你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親熱地擁抱你。

    他的叔叔的威望在你們那個選區裡降低了,他如果必須出現在選民面前時,能夠得到你父親的支持,他一定會感到很高興&hellip&hellip見鬼!你明白了吧,從你能對他有用的那一時刻起,我就擔心了。

    至于我呢,今天,他已經把我用過了。

    &rdquo &ldquo這可太醜惡了!&rdquo我大聲嚷了起來。

     &ldquo為什麼醜惡?&rdquo他說,口氣是那麼平靜,以至于我沒法知道他是不是在開玩笑,&ldquo一個女人既然必須有男朋友,這些男朋友對他們夫婦有用不是更好嗎?&rdquo 離開飯桌,費利克斯說起到雜耍劇院去。

    前兩天我已經看過這出戲,但是我說了謊,表示出也想去看戲的強烈願望。

    多麼美好的一個晚上啊!這兩位夫人的包廂正好在我們的座位旁邊,側轉頭,我可以從路易絲的臉上看到她聽了演員們的插科打诨以後流露出的快樂。

    兩天以前我還覺着這些插科打诨平淡無奇呢,如今它們不再使我感到不快,相反的我還能從中嘗到快樂?因為我覺着它們好像在路易絲和我之間建立了一種秘密的愛情關系。

    這出戲很淫穢,她特别是聽到那些有傷風化的話時笑得厲害。

    既然是在樓下的包廂裡,她認為放蕩一點也是允許的。

    在一陣哈哈大笑聲中我們的眼光相遇,她并不低下頭去。

    在我看來再沒有比這更風雅的反常現象了;我心裡想,在這共同的歡樂中度過的三小時會大大地促進我的事情。

    況且整個劇場裡的人都在縱聲大笑,樓廳裡的許多婦女甚至連扇子都不搖了。

     在幕間休息時,我們去向這兩位夫人緻敬。

    戈歇羅剛出去,我們能夠坐下來。

    包廂裡很暗,我感覺到路易絲就在我身邊。

    她做了一個動作,裙子張開,蓋住了我的雙膝。

    我帶着這輕輕的接觸的感覺離開,就像它是把我們倆結合在一起的第一次無聲的愛情表白。

     三 十天過去了。

    費利克斯連人影也不見,我找不到任何能夠使我接近内戎夫人的借口。

    為了想知道她的情況,我竟然買了五六份大報,在這些報上我看見她丈夫的名字。

    他在議會裡參加了一場大辯論,發表了一次引起紛紛議論的演講。

    他的這篇演說詞換了另外一個時候,我會覺得厭煩透頂;但是今天它卻使我感到興趣,我在冗長的句子後面看到路易絲的黑發辮和白頸子。

    我甚至跟一位我剛剛認識的先生為了内戎先生發生了一場激烈的争吵,我堅持為内戎先生的無能辯護。

    報紙上的惡毒攻擊使我怒火中燒。

    毫無疑問這個人是個蠢貨,但是這更加證明他的妻子的聰明,如果她确實像人們所說的那樣是幫助他發迹的仙女。

     在這失去耐心、徒然地東奔西跑的十天裡,我到我姑母家去了五六次,巴望運氣好能在那兒意外地遇見她。

    在我最後一次拜訪中,我惹得伯爵夫人對我感到很不滿,以至于我不敢再立即上她家去了。

    她動腦筋想仗着内戎先生的力量,為我在外交界謀一個職位。

    我拿我的政治觀點做借口,一口拒絕,她驚奇得目瞪口呆。

    最糟的是我當初曾經答應過,那時候我還沒有愛上路易絲,對得到她丈夫的好處還不反感。

    因此我的姑母感到非常驚訝,她不能理解我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拘泥,她說我這是耍孩子脾氣。

    有些像我一樣潔身自好的正統主義者53不是在國外代表共和國的嗎?正相反,外交界是正統主義者的庇護所。

    他們充滿了駐外使館,占據了共和黨人垂涎的上層職位,對我們的正義事業做出了大有用處的貢獻。

    我十分為難,找不出什麼正當理由回答,隻好用十分可笑的嚴格要求來做擋箭牌。

    到最後我的姑母罵我是瘋子,尤其是因為她已經跟内戎先生談過這件事,所以她更加要大發雷霆了。

    不管它!這樣一來,路易絲就不會相信我追求她是為了在部裡謀一個職位了。

     如果我說出我懷着怎樣奇怪的心情度過這十天,你們一定會笑話我。

    首先我相信,路易絲已經發現,她的裙子擦着我的膝頭時引起我的慌亂。

    我由此得出的結論是,她并不讨厭我,否則她就會立即縮回去。

    我把這看作是一次非常明顯的暗示,比在許可範圍之内的賣弄風情要走得遠得多了。

    以上是我的真實記錄,坦白交代,其中沒有絲毫隐瞞。

    許多男人,如果他們什麼都說出來的話,一定會承認不管環境怎麼改變,但是女人永遠不會變。

    在愛情中女人不是委身于人,就是允許别人占有她。

    我指的是結了婚的女人,有着各種禮儀要遵守的上流社會婦女。

    她們盡管舉止端莊,有教養,生活上極盡奢華,想得到她們的男人還是很快就能感覺到她們是不是會以身相許。

    上面這一切都是為了說明我懷着情人都有的私心,認為路易絲和我可能發生關系是十分自然的事。

    蓋在我雙膝上的這一角裙子僅僅是令人心醉的直爽行為和大膽舉動。

     不過,幾個小時以後,我又開始懷疑起來,得出了相反的推論。

    隻有妓女才會這樣以身相許,我是一個傻瓜才會相信一個女人會主動地,甚至輕率地找到我頭上來。

    内戎夫人腦子裡根本沒有我。

    她也許有情夫,但是她跟他們相好可以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複雜得多的。

    我夢想的女人,一切受本能支配、隻渴望得到快樂的女人,跟工于心計的女人,像她那樣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事兒的巴黎女人,相差得多麼遠啊! 她從我面前消失了,我再沒有見到她;甚至我不知道我待在黑暗的包廂裡,感到她就在我身邊的這五分鐘是不是真有其事。

    我變得非常不幸,有一度真恨不得回到博凱去閉門不出。

     前天我終于想出了一個主意,使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麼會早沒有想到。

    這個主意就是去旁聽議會的會議。

    也許内戎先生會發言,也許他的妻子會在場。

    可是命運注定我還是見不到這個鬼家夥。

    他本來應該發言,可是他甚至連面也沒有露。

    據說他在上議院的一個什麼委員會裡脫不開身。

    但是,當我在旁聽席裡坐下時,沒想到看見戈歇羅夫人坐在對面旁聽席的頭一排,不由得感到一陣激動,她已經看到我,笑容可掬地望着我。

    唉!路易絲沒有跟她在一起。

    我的高興一下子化為烏有。

    散會以後,我設法在一條走廊裡和戈歇羅夫人相遇。

    她顯得很親熱。

    費利克斯一定跟她談到了我。

     &ldquo您最近不在巴黎嗎?&rdquo她問我。

     給她這樣一問,我氣得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我哪一天不在城裡發瘋似的東奔西跑! &ldquo在哪兒也遇不到您。

    最近在部裡舉行的一次招待會很不錯,另外還要有一次出色的賽馬&hellip&hellip&rdquo 接着她見我神色沮喪,笑了起來。

     &ldquo好吧,明天見,&rdquo她一邊說一邊走了,&ldquo在那兒可以見到您,是不是?&rdquo 我傻頭傻腦地回答了一聲&ldquo是的&rdquo,怕再聽見她笑,連問也沒敢問一聲。

    她轉過頭來,神色狡黠地望望我。

     &ldquo一定來呀。

    &rdquo她又低聲說,用的是好朋友為我準備好一件意想不到的高興事時用的那種保守秘密的聲調。

     我真想奔過去,追上她問問清楚。

    但是她已經轉進另外一條走廊,我對自己愚蠢的自尊心發火,都是它阻止我承認自己一無所知。

    當然我是準備上那兒去的,但是她說的那兒又是哪兒呢?我絞盡腦汁也沒法知道這個約會地點在哪裡。

    另外我還感到羞愧,大家都知道的事偏偏我就不知道。

    晚上我去找費利克斯,打算從他嘴裡套出我所需要知道的情況。

    費利克斯不在家。

    于是我在絕望中埋頭查看報紙,我挑選社交新聞最多的、發行量最大的報紙,想從為第二天發表的預告消息中猜出,上流社會人士可能在哪裡聚會。

    我的困惑越來越增加,第二天有各種各樣的大事:古代大師們的畫展,在一個大俱樂部舉行的慈善義賣,在聖克洛蒂爾德教堂舉行的音樂彌撒,一出戲的彩排,兩場音樂會,還有初學修女正式入會修道的典禮,更何況幾乎到處都有賽馬。

    一個新來乍到的人,一個意識到自己的笨拙的外省人,怎麼能應付這樣複雜的情況呢?很明顯,上流社會中的那些最有教養的人士要上其中的一個地方去,但是我的天主,哪一個地方呢?最後我冒着危險大膽挑選,如果挑錯了,就得白白地等上一天,為焦急折磨得痛苦不堪。

    記得曾經聽見這兩位夫人談起過梅松-拉菲特的賽馬,我靈機一動,決定到梅松-拉菲特去看賽馬。

    一旦做出這個決定,我感到心裡平靜得多了。

     巴黎的這個郊區是一個多麼可愛的角落啊!我沒有到過梅松-拉菲特;它那蓋在塞納河邊的小山坡上的一座座漂亮房屋,一下子把我迷住了。

    這是在五月初,開滿白花的蘋果樹,在嫩綠蔥郁的楊樹和榆樹中間好像一個個大花束。

     然而一開始我感到暈頭轉向,在一些圍牆和綠籬中間迷了路,但是我又不願意向任何人問路。

    我看到有許多人乘同一列火車,心裡很高興,但是這兩位夫人不在;到了梅松-拉菲特以後我一路上留心來往的行人,我的心越來越揪緊。

    最後我走出住宅區,在塞納河邊迷了路,誰知這時候我一下子激動得在一叢荊棘旁邊站住,不能走動了。

    在五十步外,有一群人朝着我這個方向緩緩地走過來,我認出了路易絲和貝爾特。

    戈歇羅和費利克斯,形影不離,隔着幾步跟在後面。

    這麼說我猜中了。

    我心中充滿了驕傲。

    但是我那麼慌張,竟然幹出一件真正孩子氣的事。

    我也不知為什麼害起臊來,怕自己顯得可笑,躲到荊棘叢後面。

    路易絲經過時,她的連衫裙的邊擦到了荊棘叢。

    我立刻明白了我在一時沖動之下幹出的事有多麼傻。

    因此我趕快從田野裡穿過去,當這幾個散步的人到達大路的一個拐彎時,我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就像一個單獨出來遊玩的人,沉湎在大自然的夢想之中,神情盡可能裝得十分自然。

     &ldquo喲!是您!&rdquo戈歇羅叫了起來。

     我一邊裝出感到意外的表情,一邊行禮緻敬。

    在發出驚呼聲以後,大家又忙不疊地握手。

    但是費利克斯帶着他那種古怪的神情笑着,貝爾特向我心照不宣地眨眨眼睛。

    大家又開始朝前走,我和她落在後面幾秒鐘的距離。

     &ldquo您還是來了!&rdquo她高興地低聲對我說。

     她不讓我有時間回答,接着又跟我開玩笑,說我還是這麼孩子氣真是幸福。

    我感到她是我的同盟者,我覺得她如果把她的朋友推到我的懷抱裡,她本人也會快樂的。

    接着費利克斯轉過身來問道: &ldquo你們在笑什麼?&rdquo &ldquo德·沃熱拉德先生在告訴我他跟一家英國人一塊兒旅行的情況。

    &rdquo她平靜地回答。

     戈歇羅重新又挽住費利克斯的胳膊,把他拉走了,好像是為了不打攪我跟他妻子兩個人單獨談話。

    我一個人留在路易絲和貝爾特之間,我在塞納河畔的這條綠樹成蔭的大路上度過了無比美妙的一個鐘頭。

    路易絲穿着一件淺色的綢連衫裙,她的粉紅裡子的陽傘使她的整個臉兒籠罩在一種柔和的、溫暖的光芒裡,沒有一點陰影。

    在鄉下她變得更加放肆了。

    她高聲說話,盯住我的臉看,貝爾特引她談一些大膽的話題,她回答貝爾特時的那種堅決态度,我到後來才有深刻的印象。

     &ldquo把胳膊讓内戎夫人挽着,&rdquo貝爾特最後對我說,&ldquo您這個人沒有禮貌,您明明看見她已經走累了。

    &rdquo 我擡起胳膊讓内戎夫人挽,她立刻就靠在我的胳膊上。

    貝爾特已經追上她的丈夫和費利克斯,我們單獨留下,相隔有四十多步距離。

    大路沿着山丘往上爬,我們走得很慢。

    塞納河在下面流着,草地像一塊塊綠天鵝絨地毯似的鋪在河兩岸。

    那邊有一個狹長的小島,兩座橋橫架在島上,火車在橋上經過時隆隆的聲音好像遠處在打雷。

    接下來在河那一邊是遼闊的平原,一片片耕地一直伸展到瓦萊裡昂山;在陽光照出的浮塵中可以看見天邊的瓦萊裡昂山的灰色建築物。

    特别是從大路兩邊的青草裡升起、散布在我們周圍的那股春天的氣息,使我感動得流出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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