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衣小帽隐豪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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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文煥撥開門,進了門房,見桌上有一盞油燈,燈裡燃着一根燈草,壓得極低,屋子裡好象沒有一點光,他把燈草略略挑一下,這才散出些暗淡的光,看見炕上躺着那窦老頭兒,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這就是白天去給他們買“盒子萊”的那個小孩——現在全都睡得很熟。

    炕上還有空地方,裘文煥就把他那鋪蓋打開,放平,把刀藏在褥子底下。

    他有一身比較幹淨的衣褲,也換上了。

     又将門閉好,燈索性吹滅,他就躺在老頭兒身邊想睡覺,可是又睡不着。

    這一天的事,确實夠緊張的,但他并不怎麼往心裡放,他思來想去,輾轉反側,使他睡不着的就是那二丫頭——牡丹。

    實在沒有想到,這次來到北京,雖沒有找着那口寶劍,卻竟然有了這麼一件奇遇。

     想了半夜,到天亮的時候,他又昏沉沉的睡去了。

    沒料到,睡了沒有多大時間,就被窦老頭兒捶醒了。

    窦老頭兒很生氣的樣子,說:“喂!喂!你昨天晚上什麼時候回來的呀!怎麼溜進屋子來的呀!你這不成了賊了嗎?你就是有本事,也不能老這麼着哪!傳揚出去,成了什麼事啦?本來這些日各大王府就淨鬧飛賊,别叫人疑惑把飛賊窩在這兒啦?”裘文煥趕緊坐起來,帶笑說:“昨天我因回來晚了,沒敢驚動你們,可是由今天起,我就在這兒,不再出門了。

    ”窦老頭說:“我們知道你是個規矩人,要不,不但不能收你,還得把你送到衙門去,因為你這鬼鬼祟祟的行徑,真叫人疑惑!”裘文煥隻是笑。

    窦老頭又說:“你看,你也沒把辮子理一理,頭也沒梳一梳,昨天你出去多半夜,是淨幹些什麼啦?你千萬記住:既在這兒,就得規矩,你要是把前門外那些镖頭,招上一個半個來,這兒可就不要你啦!我也得逼着你聽話,因為你在這兒,是我的替工,我是你的保人,出了事,我的擔子沉重呢!”裘文煥連忙說:“以後我一定守規矩,我本是個江湖漂流的人,蒙你老人家提拔我,給我找了吃飯的地方,我還能夠不守規矩,不好好幹嗎?”窦老頭聽了,又喜歡了,說:“你要是守規矩,好好的幹,以後我還能往高提拔,别看我也是給人使喚,可是我的兒子伺候着皇上!”裘文煥說:“将來我想求您那位少爺幫幫忙,叫我去當一名侍衛,或是叫我認識好幾位侍衛才好。

    ”窦老頭說:“别忙! 隻要你好好幹,我一定給你出力。

    眼看這裡的姑娘們,也快進宮了,早晚叫你侍衛當成,将來還許叫你作别的官呢!就算是有前程了,因為那一回你在駱馬湖立下的功勞不小,我,跟這兒的姑娘們,總要報答你的,——這是說心腹話,你可别因為這就驕傲,你要一驕傲,可就全吹了。

    ” 裘文煥真是規矩的,聽了窦老頭的話,就去掃院子,他把院子掃得幹淨至極,連牆頭的浮土都掃淨了,就是沒上屋去掃瓦。

    窦老頭領着他,見了這兒的老爺——桂祥,桂大爺是一位很忠厚年輕的人,當時就囑咐他在這裡好好地看門,又給他錢,叫他去理辮子,洗澡,去買衣裳換上。

     由此,裘文煥就成了納蘭家的聽差了,這兒也實在沒有事,桂大爺跟其姊妹還天天到廟裡去祭靈,但是也不叫裘文煥跟着。

    裘文煥整天吃飽了飯沒事,可又不能夠走遠,他悶極了,就到前門站着,東看看,西看看,跟附近住的人,以及常來到門上買小吃的人,漸漸地都熟了。

    然而他可感覺得一種威脅,因為時常有三三兩兩面生的人來到這門前,仿佛是專來找他,跟他撇嘴,瞪眼,意思是挑逗。

    他也不理。

    又有尋天竟然來了十多個人,還有提着梢子棍的,向他怒目橫眉地說:“走呀!姓裘的小子,你要是有能耐,跟我們走呀!鮑子龍,羅壽,羅九爺,雙刀費彪,全在那兒等着你啦,事情不是就完啦,小子有能耐走呀?再幹幹去呀!”他可就趕緊退回大門裡,藏在門房裡不出頭。

    畢竟這兒是一個宅門,那些人還有些顧忌,沒有敢追進來找他的麻煩。

    夜間,也曾有兩三夜,子時之後,他分明覺出是有人找他來了,并且隔窗發着冷笑,說:“裘某人,咱來見見面!寶刀就在眼前,咱們去找呀,倒是看得在誰的手中?”他卻吹滅了燈,手裡緊握着刀柄,不言語,外面的“夜行人”倒是沒有進屋。

    這些事,幸虧沒叫窦老頭和宅裡的人知道。

     裘文煥現在每天把臉洗得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