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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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uo不要甜品。
我不喜歡。
那是給小孩子吃的。
&rdquo &ldquo我也不喜歡。
&rdquo &ldquo要不，我告訴你吧。
洛克福爾奶酪蘸蘇打餅幹，然後清咖澆點科尼亞克白蘭地。
就是它了。
&rdquo &ldquo你有很好的飲食感覺，&rdquo他恭維她說，&ldquo還有很好的品位。
&rdquo &ldquo謝謝，&rdquo她有點理所當然地說。
接着，她問道，&ldquo我幾點到？&rdquo &ldquo噢，五點半以後就行了。
你到達之前，我不會開始烹調。
一半的樂趣就在于烹調時身旁有人陪着。
&rdquo &ldquo好吧，&rdquo她用正式的禮貌口吻說，&ldquo我會來的。
你請放心。
&rdquo &ldquo再見。
&rdquo他說。
&ldquo再見。
&rdquo她重複。
她挂上電話後并沒有惡毒地微笑，也沒有顯得冷酷，或者其他誇張式的表情。
她的眼神顯得心事重重，頗有點傷感意味，仿佛她為此人深感遺憾似的。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聲音低低的。
随後，她輕微地聳了下一個肩膀，好似意識到整個事情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她在一點三十分左右離開了房間，在旅館的小賣部買了快餐，坐在噴泉旁吃了。
這和她前一頓飯差不多節省：一份西紅柿三明治，一杯麥乳精牛奶。
然後，她上了一輛公共汽車，避開了大一點的百貨商店，那裡的衣服都缺乏個性。
她在一條小路上找到一家特色小店，以前曾去過一兩次。
&ldquo要黑色的衣服。
&rdquo她說。
大約看到第四件時，她來了興緻。
她走進更衣室，穿上了，再出來。
&ldquo您穿了非常合身。
&rdquo敏捷的女銷售經理說。
&ldquo我也看到了，&rdquo瑪德琳同意，&ldquo所以我就挑了這件出來。
但有點問題是&mdash&mdash&rdquo她把手放在一小塊金屬裝飾品上，&ldquo能把它拿下來嗎？我不喜歡衣服上有這種小玩意。
&rdquo &ldquo噢，但那樣的話，這衣服看上去很像喪服，&rdquo女銷售經理反對說，&ldquo您又不是去參加葬禮。
&rdquo 我不是？瑪德琳心想，眼睛有點高深莫測地看着她。
我不是？ &ldquo它必須拿掉，&rdquo她斷然地說，&ldquo如果你希望我買的話。
&rdquo 那女人拿出一把剪刀，把它剪掉了。
瑪德琳付了錢，讓她包好裝盒了。
此時才三點多，她還有兩個多小時可消磨。
她回到旅館裡，讓一個行李員把衣服送到她房間去，而她自己則走進了旅館的美容室。
這與其說是她有興緻做頭發，倒不如說是為了消磨剩餘的時間。
其實，對一個在她這個年齡範圍的姑娘來說，她尤其難得光顧這類地方，一年之中也不過一兩次而已。
&ldquo能給我安排一下嗎？&rdquo她問接待台的女孩，&ldquo我沒有預約。
&rdquo &ldquo我有個顧客又遲到了，常常如此，&rdquo那女孩有點氣憤地說。
當然，那氣憤不是針對瑪德琳的，很明顯，&ldquo您可以占用她預約的時間。
如果她真的來了，她可以等到您做完頭發了。
這可以教訓她下次準時點。
&rdquo接着她補充了一句，無疑是作為一個特殊的照顧，&ldquo您願意讓倫納德先生為您服務嗎？&rdquo &ldquo不，&rdquo瑪德琳說，無法掩飾她對這類人的反感，&ldquo我甯可請一個女孩為我做頭發。
&rdquo &ldquo那我就叫克勞迪娅小姐吧。
&rdquo接待小姐說。
瑪德琳跟随一個頭發如琺琅般光滑的紅發女郎進入一個隔間時，她思忖着，如同她之前的一兩次一樣，為什麼在這個特别的行當裡，姓氏前總是加個&ldquo小姐&rdquo，而在其他所有的同等企業裡隻是互相稱呼名字。
這是該行當裡的傳統之一吧，她推測。
&ldquo您希望做什麼式樣？&rdquo女孩問瑪德琳，一雙眼睛職業性地打量着她的發型。
&ldquo我不太了解新發型，&rdquo瑪德琳讓她明白，&ldquo我自從十六歲起就一直是這樣發型，可我知道現在已經太過時了，我沒再從其他人那裡看到這種發型了，最初時不是這樣的。
&rdquo 女孩遞給她一本印着光滑照片的小冊子。
&ldquo或許您可以找到您喜歡的發型。
&rdquo她指了一個發型，&ldquo我們有許多顧客都要求做這個發型。
&rdquo該發型看起來有點蜂窩狀。
它顯得厚重，逐漸上升到頭上形成尖頂。
&ldquo要保持這種發型的話一定很麻煩吧。
&rdquo瑪德琳有點懷疑。
&ldquo是的，&rdquo女孩承認，&ldquo可它很有戲劇性。
&rdquo 瑪德琳笑出聲來。
&ldquo我想我不喜歡頂着一頭戲劇性的發型走來走去，無論它是什麼發型。
&rdquo 最後，她們終于達成了妥協一緻。
瑪德琳保持她原先的偏平下垂式發型，但剪短至耳尖部，在頭頂部梳成幾種不同形狀，以顯得現代一點。
&ldquo不錯。
&rdquo頭發做好後，她承認。
&ldquo不錯？&rdquo女孩叫了起來，&ldquo啊，您看起來妙極了。
您今晚可是個愛情女殺手。
&rdquo她保證說。
接着她有點支吾了，停下了。
&ldquo哇，笑容太奇怪了，&rdquo她說得不敢肯定了，&ldquo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笑容。
&rdquo 瑪德琳走出去時，女孩帶着遠超出職業興趣的眼光凝視着她，覺得她會遇到什麼事，但不知道确切的是什麼事。
瑪德琳上樓進了房間，開始為約會做最後的準備。
死亡約會。
她穿上新的黑色衣服，邊穿邊在思忖着今晚之後她是否還能讓自己去穿這件衣服。
很可能不再穿了。
她決定早晨那個很好的客房服務員進來時把衣服送給她。
她從壁櫃裡拉出小旅行包，打開鎖，取出了夏洛特·巴特利特很長時間前給她的左輪手槍。
看起來幾乎是恍如隔世。
她檢查了一下，倒不是她精通武器，實際上，她幾乎連武器的最基本知識都不知道，她隻是想确定手槍是否裝滿了子彈而已。
當然，不可能沒裝子彈，她第一次把手槍裝進這個小旅行包時已經裝滿子彈了，自那以後，還有誰接近過它呢？子彈裝滿了。
它是個圓管形武器，她&ldquo拆開&rdquo槍柄能看到全部六個小孔裡都牢固地被子彈的小小黃銅底部插進去了。
至于瞄準和擊發的能力&mdash&mdash在這方面，她又是純粹的外行&mdash&mdash但在幾乎近身的距離内她怎麼可能失敗呢？兩個人在一個房間裡，其中一個坐着沒動。
兩人之間隻隔着一個餐桌或者一個長沙發的距離。
她合上了槍柄，槍身倒置，橫着放進手提包的底部。
那樣她就能以一個連續的動作，手伸進包裡，拿出槍來，無需反轉槍身。
同時，槍在包裡平衡得很好，槍身靠下，槍柄朝上。
當她把手提包在腋下夾緊停當&mdash&mdash這種手提包呈信封狀，常夾于腋下，沒有包帶&mdash&mdash一陣寒意突然襲來，冷遍全身，激靈如冰水。
電話鈴響了。
她倒不是對突如其來的寒意本身有所恐懼，這寒意隻是緊接着她剛才一直在擺弄手槍後才出現的連鎖反應。
這讓她感到仿佛是信号發送裝置不是在敲擊電話鈴，而是每次都在敲擊她的心髒。
那一定是他了。
她不認識其他人。
如果是他，那他一定是來打電話推遲或者取消約會。
這是唯一可能的理由。
她站在那裡像座雕像，一動不動。
如果她不接電話，那麼他就無法聯系到她讓她别去了。
她要去的，無論如何，恰如她想幹就幹的一貫風格。
甚至在電話鈴停了，她還是等了一分鐘，确保線路空了。
然後她走過去，拿起電話問接線員，&ldquo你剛才接來的電話是不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剛才沒法接聽。
&rdquo &ldquo那個電話不是找您的，&rdquo接線員說，&ldquo對不起，我接錯房間号碼了。
&rdquo 瑪德琳挂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還有點時間。
她在食品儲藏室裡倒了杯水，端出來，坐在椅子上，慢慢啜飲。
她終于站起來，回到另一個房間，拿起裝有手槍的手提包。
當她對着鏡子打量自己，準備離開時，突然一陣不真實感襲來。
這不對。
這不是真的。
我真的是要離開此地，在一兩分鐘内上路去殺一個男人嗎？ 她略彎下身子，離鏡子僅一英寸之距。
這是殺手的眼睛嗎？這些柔軟，近乎孩子般的東西，淡藍色的眼珠在清澈的水分中移動，淡褐色的眼睫毛如同羽毛圈似的圍繞着它們。
這，是死亡之眼嗎？ 她轉身奔出房間，像着了魔似的，仿佛她自己的面容把她自己吓壞了。
她甚至沒有轉身關門，隻是在出門是往背後伸手一拉，任其依靠慣性在幾秒鐘後關上。
即使在乘坐電梯下樓時，電梯操作員也快速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他也感受到了她發散出的某種壓力。
她坐進一輛出租車，報了赫裡克的地址。
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停在那地方門前。
司機花了點時間，在行駛日志上記下了接客地點和目的地。
然後他轉過頭來問她：&ldquo這是您要去的地方嗎？&rdquo 她肯定地點點頭，沒回答。
她想說的是：&ldquo請轉個圈子再來接我回到剛才出發的地方。
&rdquo但她克制住自己沒說。
他再等了一分鐘，他的手肘從座椅頂端往後一伸。
随即他問道，語氣依然耐心溫和：&ldquo您是否沒帶錢？是不是？&rdquo 她依然沒說話，打開手提包，拿錢給了他，打開了車門。
她跨出車門時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是，她上樓到他門口時，卻堅定地伸手按了門鈴。
她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不再有猶豫不決，不再有後退之路了。
他開門出來，意氣相投地相互打了個招呼，非常随意，甚至還握了握手。
&ldquo哈羅，瑪德琳。
&rdquo &ldquo哈羅，維克。
&rdquo 當她第一次掃視了一下一個男人的房間時，她就像一個女性來訪者那樣說了幾句通常的客套話。
&ldquo非常好。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麼個舒适的地方呢。
&rdquo &ldquo我搬來時就是這樣，沒添加什麼東西，也沒搬走什麼東西。
是我的一個朋友的，他結婚了，就和他妻子搬去鄉村住了，把這個地方讓給我了。
我還是按照舊的房租付費。
好像偷來的一樣。
&rdquo &ldquo你在此住了很長時間嗎？&rdquo &ldquo兩年半了。
&rdquo 那麼，她在這兒和他一起住過。
這是她住過的地方。
瑪德琳還是問了句。
沒理由不問問。
&ldquo你妻子在這裡和你一起住過？&rdquo &ldquo是的，斯塔爾和我在這裡度過了我們的婚姻生活。
&rdquo她看到了他臉上又呈現了陳年痛苦的神情。
那份痛苦，那份缺憾，不會消失的。
他拿出了雪莉酒，拔出瓶塞，倒了酒。
酒不冰冷，但空杯子是冰冷的。
他學會了那種小竅門，她也知道。
他遞給她香煙。
她自己也有，但她還是拿了一支他的煙，顯得和諧。
結果發現他們抽的是同一個牌子。
他們為此笑了笑。
&ldquo想聽聽音樂嗎？&rdquo他問，&ldquo或者你不喜歡？&rdquo &ldquo我喜歡，我覺得那太好了。
&rdquo &ldquo喜歡聽什麼音樂？&rdquo 她想了想。
&ldquo《蝴蝶夫人》裡的《晴朗的一天》；《波希米亞人》裡的《穆賽塔華爾茲》；《托斯卡》裡的《今夜星光燦爛》；也許再來首《風流寡婦》裡的《薇麗亞之歌》；還有《嫉妒探戈》《四月的葡萄牙》之類。
我喜歡音樂之後來首歌曲，我不喜歡快速單調的音樂。
&rdquo &ldquo我都有。
我把音量放低點，&rdquo他說，&ldquo這樣我們聊天會更舒服點。
&rdquo 他去調整唱片，按了下控制杆，唱針轉動滑出，又滑進去，放下，好像是某個擁有自動智能的東西。
然後他回來，坐在沙發上，面對着她。
沙發将是他的停屍架。
他們坐着半轉過身子，互相對着，随意松懈，閑聊着。
&ldquo我非常喜歡你，瑪德琳。
&rdquo他在某個時刻說。
她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那不是愛情宣言。
你不會倚靠着一隻手肘，跷着二郎腿，說我非常喜歡你，意思是指愛情。
他已經有過他的愛情了，他隻是作為一般朋友喜歡她，他們志趣相投。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她隻是說出顯而易見的事：&ldquo謝謝。
聽到你這麼說總是很高興。
&rdquo 第二杯雪莉酒之後，他起身開始他的準備。
菜肴太好了。
他未必是個全面的廚師（他說過不是），但他知道幾個菜，知道如何烹調得好。
但她的關注點不在菜肴上。
場景很美妙。
隻是景裡的人不對。
這個場景如果是兩個戀人就完美無缺了。
或者就是兩個朋友也會饒有趣味。
這單身公寓房間舒适宜居，樸素大方，卻又不失體面。
桌子色彩明亮，令人精神振奮，音樂聲音輕柔，富有魅力的女人和英俊潇灑的男人之間氛圍親密。
但他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他們是殺手和即将被殺者。
在他談論什麼事的中間，她再次瞥了一眼房間那裡放在沙發上的手提包，她放在那裡的，裡面有一支手槍，随後回頭又面對着他。
不，這麼做全錯了。
來到這裡，享受了他
我不喜歡。
那是給小孩子吃的。
&rdquo &ldquo我也不喜歡。
&rdquo &ldquo要不，我告訴你吧。
洛克福爾奶酪蘸蘇打餅幹，然後清咖澆點科尼亞克白蘭地。
就是它了。
&rdquo &ldquo你有很好的飲食感覺，&rdquo他恭維她說，&ldquo還有很好的品位。
&rdquo &ldquo謝謝，&rdquo她有點理所當然地說。
接着，她問道，&ldquo我幾點到？&rdquo &ldquo噢，五點半以後就行了。
你到達之前，我不會開始烹調。
一半的樂趣就在于烹調時身旁有人陪着。
&rdquo &ldquo好吧，&rdquo她用正式的禮貌口吻說，&ldquo我會來的。
你請放心。
&rdquo &ldquo再見。
&rdquo他說。
&ldquo再見。
&rdquo她重複。
她挂上電話後并沒有惡毒地微笑，也沒有顯得冷酷，或者其他誇張式的表情。
她的眼神顯得心事重重，頗有點傷感意味，仿佛她為此人深感遺憾似的。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聲音低低的。
随後，她輕微地聳了下一個肩膀，好似意識到整個事情不在她的控制之中。
她在一點三十分左右離開了房間，在旅館的小賣部買了快餐，坐在噴泉旁吃了。
這和她前一頓飯差不多節省：一份西紅柿三明治，一杯麥乳精牛奶。
然後，她上了一輛公共汽車，避開了大一點的百貨商店，那裡的衣服都缺乏個性。
她在一條小路上找到一家特色小店，以前曾去過一兩次。
&ldquo要黑色的衣服。
&rdquo她說。
大約看到第四件時，她來了興緻。
她走進更衣室，穿上了，再出來。
&ldquo您穿了非常合身。
&rdquo敏捷的女銷售經理說。
&ldquo我也看到了，&rdquo瑪德琳同意，&ldquo所以我就挑了這件出來。
但有點問題是&mdash&mdash&rdquo她把手放在一小塊金屬裝飾品上，&ldquo能把它拿下來嗎？我不喜歡衣服上有這種小玩意。
&rdquo &ldquo噢，但那樣的話，這衣服看上去很像喪服，&rdquo女銷售經理反對說，&ldquo您又不是去參加葬禮。
&rdquo 我不是？瑪德琳心想，眼睛有點高深莫測地看着她。
我不是？ &ldquo它必須拿掉，&rdquo她斷然地說，&ldquo如果你希望我買的話。
&rdquo 那女人拿出一把剪刀，把它剪掉了。
瑪德琳付了錢，讓她包好裝盒了。
此時才三點多，她還有兩個多小時可消磨。
她回到旅館裡，讓一個行李員把衣服送到她房間去，而她自己則走進了旅館的美容室。
這與其說是她有興緻做頭發，倒不如說是為了消磨剩餘的時間。
其實，對一個在她這個年齡範圍的姑娘來說，她尤其難得光顧這類地方，一年之中也不過一兩次而已。
&ldquo能給我安排一下嗎？&rdquo她問接待台的女孩，&ldquo我沒有預約。
&rdquo &ldquo我有個顧客又遲到了，常常如此，&rdquo那女孩有點氣憤地說。
當然，那氣憤不是針對瑪德琳的，很明顯，&ldquo您可以占用她預約的時間。
如果她真的來了，她可以等到您做完頭發了。
這可以教訓她下次準時點。
&rdquo接着她補充了一句，無疑是作為一個特殊的照顧，&ldquo您願意讓倫納德先生為您服務嗎？&rdquo &ldquo不，&rdquo瑪德琳說，無法掩飾她對這類人的反感，&ldquo我甯可請一個女孩為我做頭發。
&rdquo &ldquo那我就叫克勞迪娅小姐吧。
&rdquo接待小姐說。
瑪德琳跟随一個頭發如琺琅般光滑的紅發女郎進入一個隔間時，她思忖着，如同她之前的一兩次一樣，為什麼在這個特别的行當裡，姓氏前總是加個&ldquo小姐&rdquo，而在其他所有的同等企業裡隻是互相稱呼名字。
這是該行當裡的傳統之一吧，她推測。
&ldquo您希望做什麼式樣？&rdquo女孩問瑪德琳，一雙眼睛職業性地打量着她的發型。
&ldquo我不太了解新發型，&rdquo瑪德琳讓她明白，&ldquo我自從十六歲起就一直是這樣發型，可我知道現在已經太過時了，我沒再從其他人那裡看到這種發型了，最初時不是這樣的。
&rdquo 女孩遞給她一本印着光滑照片的小冊子。
&ldquo或許您可以找到您喜歡的發型。
&rdquo她指了一個發型，&ldquo我們有許多顧客都要求做這個發型。
&rdquo該發型看起來有點蜂窩狀。
它顯得厚重，逐漸上升到頭上形成尖頂。
&ldquo要保持這種發型的話一定很麻煩吧。
&rdquo瑪德琳有點懷疑。
&ldquo是的，&rdquo女孩承認，&ldquo可它很有戲劇性。
&rdquo 瑪德琳笑出聲來。
&ldquo我想我不喜歡頂着一頭戲劇性的發型走來走去，無論它是什麼發型。
&rdquo 最後，她們終于達成了妥協一緻。
瑪德琳保持她原先的偏平下垂式發型，但剪短至耳尖部，在頭頂部梳成幾種不同形狀，以顯得現代一點。
&ldquo不錯。
&rdquo頭發做好後，她承認。
&ldquo不錯？&rdquo女孩叫了起來，&ldquo啊，您看起來妙極了。
您今晚可是個愛情女殺手。
&rdquo她保證說。
接着她有點支吾了，停下了。
&ldquo哇，笑容太奇怪了，&rdquo她說得不敢肯定了，&ldquo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笑容。
&rdquo 瑪德琳走出去時，女孩帶着遠超出職業興趣的眼光凝視着她，覺得她會遇到什麼事，但不知道确切的是什麼事。
瑪德琳上樓進了房間，開始為約會做最後的準備。
死亡約會。
她穿上新的黑色衣服，邊穿邊在思忖着今晚之後她是否還能讓自己去穿這件衣服。
很可能不再穿了。
她決定早晨那個很好的客房服務員進來時把衣服送給她。
她從壁櫃裡拉出小旅行包，打開鎖，取出了夏洛特·巴特利特很長時間前給她的左輪手槍。
看起來幾乎是恍如隔世。
她檢查了一下，倒不是她精通武器，實際上，她幾乎連武器的最基本知識都不知道，她隻是想确定手槍是否裝滿了子彈而已。
當然，不可能沒裝子彈，她第一次把手槍裝進這個小旅行包時已經裝滿子彈了，自那以後，還有誰接近過它呢？子彈裝滿了。
它是個圓管形武器，她&ldquo拆開&rdquo槍柄能看到全部六個小孔裡都牢固地被子彈的小小黃銅底部插進去了。
至于瞄準和擊發的能力&mdash&mdash在這方面，她又是純粹的外行&mdash&mdash但在幾乎近身的距離内她怎麼可能失敗呢？兩個人在一個房間裡，其中一個坐着沒動。
兩人之間隻隔着一個餐桌或者一個長沙發的距離。
她合上了槍柄，槍身倒置，橫着放進手提包的底部。
那樣她就能以一個連續的動作，手伸進包裡，拿出槍來，無需反轉槍身。
同時，槍在包裡平衡得很好，槍身靠下，槍柄朝上。
當她把手提包在腋下夾緊停當&mdash&mdash這種手提包呈信封狀，常夾于腋下，沒有包帶&mdash&mdash一陣寒意突然襲來，冷遍全身，激靈如冰水。
電話鈴響了。
她倒不是對突如其來的寒意本身有所恐懼，這寒意隻是緊接着她剛才一直在擺弄手槍後才出現的連鎖反應。
這讓她感到仿佛是信号發送裝置不是在敲擊電話鈴，而是每次都在敲擊她的心髒。
那一定是他了。
她不認識其他人。
如果是他，那他一定是來打電話推遲或者取消約會。
這是唯一可能的理由。
她站在那裡像座雕像，一動不動。
如果她不接電話，那麼他就無法聯系到她讓她别去了。
她要去的，無論如何，恰如她想幹就幹的一貫風格。
甚至在電話鈴停了，她還是等了一分鐘，确保線路空了。
然後她走過去，拿起電話問接線員，&ldquo你剛才接來的電話是不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我剛才沒法接聽。
&rdquo &ldquo那個電話不是找您的，&rdquo接線員說，&ldquo對不起，我接錯房間号碼了。
&rdquo 瑪德琳挂了電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還有點時間。
她在食品儲藏室裡倒了杯水，端出來，坐在椅子上，慢慢啜飲。
她終于站起來，回到另一個房間，拿起裝有手槍的手提包。
當她對着鏡子打量自己，準備離開時，突然一陣不真實感襲來。
這不對。
這不是真的。
我真的是要離開此地，在一兩分鐘内上路去殺一個男人嗎？ 她略彎下身子，離鏡子僅一英寸之距。
這是殺手的眼睛嗎？這些柔軟，近乎孩子般的東西，淡藍色的眼珠在清澈的水分中移動，淡褐色的眼睫毛如同羽毛圈似的圍繞着它們。
這，是死亡之眼嗎？ 她轉身奔出房間，像着了魔似的，仿佛她自己的面容把她自己吓壞了。
她甚至沒有轉身關門，隻是在出門是往背後伸手一拉，任其依靠慣性在幾秒鐘後關上。
即使在乘坐電梯下樓時，電梯操作員也快速地瞥了她一眼，仿佛他也感受到了她發散出的某種壓力。
她坐進一輛出租車，報了赫裡克的地址。
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停在那地方門前。
司機花了點時間，在行駛日志上記下了接客地點和目的地。
然後他轉過頭來問她：&ldquo這是您要去的地方嗎？&rdquo 她肯定地點點頭，沒回答。
她想說的是：&ldquo請轉個圈子再來接我回到剛才出發的地方。
&rdquo但她克制住自己沒說。
他再等了一分鐘，他的手肘從座椅頂端往後一伸。
随即他問道，語氣依然耐心溫和：&ldquo您是否沒帶錢？是不是？&rdquo 她依然沒說話，打開手提包，拿錢給了他，打開了車門。
她跨出車門時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但是，她上樓到他門口時，卻堅定地伸手按了門鈴。
她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
不再有猶豫不決，不再有後退之路了。
他開門出來，意氣相投地相互打了個招呼，非常随意，甚至還握了握手。
&ldquo哈羅，瑪德琳。
&rdquo &ldquo哈羅，維克。
&rdquo 當她第一次掃視了一下一個男人的房間時，她就像一個女性來訪者那樣說了幾句通常的客套話。
&ldquo非常好。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麼個舒适的地方呢。
&rdquo &ldquo我搬來時就是這樣，沒添加什麼東西，也沒搬走什麼東西。
是我的一個朋友的，他結婚了，就和他妻子搬去鄉村住了，把這個地方讓給我了。
我還是按照舊的房租付費。
好像偷來的一樣。
&rdquo &ldquo你在此住了很長時間嗎？&rdquo &ldquo兩年半了。
&rdquo 那麼，她在這兒和他一起住過。
這是她住過的地方。
瑪德琳還是問了句。
沒理由不問問。
&ldquo你妻子在這裡和你一起住過？&rdquo &ldquo是的，斯塔爾和我在這裡度過了我們的婚姻生活。
&rdquo她看到了他臉上又呈現了陳年痛苦的神情。
那份痛苦，那份缺憾，不會消失的。
他拿出了雪莉酒，拔出瓶塞，倒了酒。
酒不冰冷，但空杯子是冰冷的。
他學會了那種小竅門，她也知道。
他遞給她香煙。
她自己也有，但她還是拿了一支他的煙，顯得和諧。
結果發現他們抽的是同一個牌子。
他們為此笑了笑。
&ldquo想聽聽音樂嗎？&rdquo他問，&ldquo或者你不喜歡？&rdquo &ldquo我喜歡，我覺得那太好了。
&rdquo &ldquo喜歡聽什麼音樂？&rdquo 她想了想。
&ldquo《蝴蝶夫人》裡的《晴朗的一天》；《波希米亞人》裡的《穆賽塔華爾茲》；《托斯卡》裡的《今夜星光燦爛》；也許再來首《風流寡婦》裡的《薇麗亞之歌》；還有《嫉妒探戈》《四月的葡萄牙》之類。
我喜歡音樂之後來首歌曲，我不喜歡快速單調的音樂。
&rdquo &ldquo我都有。
我把音量放低點，&rdquo他說，&ldquo這樣我們聊天會更舒服點。
&rdquo 他去調整唱片，按了下控制杆，唱針轉動滑出，又滑進去，放下，好像是某個擁有自動智能的東西。
然後他回來，坐在沙發上，面對着她。
沙發将是他的停屍架。
他們坐着半轉過身子，互相對着，随意松懈，閑聊着。
&ldquo我非常喜歡你，瑪德琳。
&rdquo他在某個時刻說。
她清楚他指的是什麼。
那不是愛情宣言。
你不會倚靠着一隻手肘，跷着二郎腿，說我非常喜歡你，意思是指愛情。
他已經有過他的愛情了，他隻是作為一般朋友喜歡她，他們志趣相投。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所以她隻是說出顯而易見的事：&ldquo謝謝。
聽到你這麼說總是很高興。
&rdquo 第二杯雪莉酒之後，他起身開始他的準備。
菜肴太好了。
他未必是個全面的廚師（他說過不是），但他知道幾個菜，知道如何烹調得好。
但她的關注點不在菜肴上。
場景很美妙。
隻是景裡的人不對。
這個場景如果是兩個戀人就完美無缺了。
或者就是兩個朋友也會饒有趣味。
這單身公寓房間舒适宜居，樸素大方，卻又不失體面。
桌子色彩明亮，令人精神振奮，音樂聲音輕柔，富有魅力的女人和英俊潇灑的男人之間氛圍親密。
但他們既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他們是殺手和即将被殺者。
在他談論什麼事的中間，她再次瞥了一眼房間那裡放在沙發上的手提包，她放在那裡的，裡面有一支手槍，随後回頭又面對着他。
不，這麼做全錯了。
來到這裡，享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