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債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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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忽然露出為難的臉色說:“丁大哥,我真的不要幹了,今天跟蹤那個溫太太,由上環至下環,又到石塘咀,車錢就花掉了我十幾元……” “車錢算我的,明天是最後一天,你幫忙也不在乎多辛苦一天!” 丁炳榮付過工資,打發小乞丐走後,向田野說:“看樣子,溫夫人實在沒有能力付繳欠款!她奔走籌借的地方,多不是有錢的人家!” 田野老注意着溫宅寝室的窗戶,他曾和溫夫人約定,假如欠款籌足,在窗戶上點兩支蠟燭,那便是暗号,通知他進去取款。

    假如蠟燭不點亮,那就是表示她實在無法籌款了,便應該及早逃亡。

     田野非常失望,那窗戶上,除了燈光之外,連什麼也沒有,窗簾是密閉的,沒有一點曾點上蠟燭的迹象。

     田野焦灼,這是最後的一個晚上了,過了明天,溫夫人仍籌不出款的話,那就不堪設想……。

     丁炳榮又說:“狗急跳牆,我們現在唯一的就是要預防溫夫人突然報警,在這條路上,要預防和形迹可疑的人接近!……”忽然,他停頓下說話,兩眼灼灼地,注意溫宅的窗戶,随着,便蹲到地上去了。

    說:“看!那窗戶上有一個人影,在掀開窗簾,頭發是蓬的,定然是溫夫人在偷窺我們的動靜……” “我斷定她不會報警的,”田野也蹲在丁炳榮的身旁,以躲避窗戶上的視線,“她是個懦弱的婦人,感情脆弱……” “田兄生平最大的缺點就是相信女人!”沈雁又找到機會挖苦田野。

     窗戶上的人影失去,丁炳榮方才站直起來。

     “現在,我們最好分散開去,大家互相照應,假如有汽車來的話,也要小心警車,因為溫夫人已經知道我們守在街面上了。

    ——假如在危急時,可以進岔巷,向左邊走,手槍要棄掉!繞到海岸去,向右邊走,可以由明園出英皇道,我們可以到明園遊樂場聚合!” “溫夫人假如有意思設法籌款,我們何不設法把限期寬容一兩天呢?”田野說。

     “霍天行到澳門去了,周沖逼得緊,誰敢作主呢?”丁炳榮說。

     “田兄老愛替女人求情……”沈雁說。

     正說間,街面上突然疾飛駛來一架黑色“别克”汽車。

     丁炳榮以為果真的是溫夫人報了警,警車到了,慌忙招呼田野沈雁逃避,但那汽車早已在他們身邊停下了,車中隻有一個人,那竟是周沖呢。

    他探出頭來說:“各位辛苦了!” 丁炳榮籲了口氣,即湊上去說:“到現在為止,還沒有進展,你的那一方面,有什麼消息沒有?” 周沖探頭,說:“這件事,霍老闆交由田兄一個人負責,這也是一個考驗,我用不着花時間去搜集情報了!” “你的私見太重了!”丁炳榮說。

     “吓!”周沖冷笑一聲:“祝你們好運!”揮手行了點指為禮,即駕車離去。

     周沖走後,田野等三人,守在堡壘街上,直到了兩點多鐘,還沒有發現任何動靜,他們覺得空守下去,也沒有用處,倒不如等到最後一天再說。

     “我再進屋子去一次如何?”田野說。

     “不,我們不必再冒這次險了,據我的推測,溫夫人斷然湊不出錢來了,我們明天等到最後的時間,把案子結束就算了……”丁炳榮說。

     “盡量給人生路……”田野說。

     “為了排解我們自己組織裡的糾紛,即算犧牲一個人,又有什麼關系?” 田野回返公寓之後,悒悒不安,他不明白溫夫人到底懷着什麼打算,還有十多個鐘點,就可以決定她的命運! 到底,她有沒有辦法籌錢呢?這是一個疑問,既無法籌錢,為什麼還不逃走? 蘇念慈又為什麼不再到溫克泉家去?是否被毆打後就開始膽怯了?照說,他和溫夫人是患難之交,應該在這個時候,合起來應付患難。

     田野自慚參加“職業兇手”之後,已罪孽深重,不能夠長此以往同流合污,他需要更生自己,就應該設法救人,讓那些走錯而處在困境的人得到生機。

     他原是同情金麗娃的,這會兒又起了矛盾心理,金麗娃慫恿溫夫人殺人,現在逼壓這慫恿者走進絕境,谕罪淵來說,金麗娃實在應該完全承擔。

     沈雁睡後,田野偷偷溜出公寓,他趕到了堡壘街,想再次警告溫夫人,無論如何,假如繳不出款來,就應該從速逃亡。

    即算暫時躲避也可以……。

     是時已經午夜三點多了。

    當他正欲叩門時竟來了一架汽車,田野不得不逃避,發足向岔巷溜進去。

     他的身形已被車中走出來的人發現了。

     那人正是溫克泉呢,他在午夜間突然返家,發現一個形迹可疑的人怆惶逃竄,心中未免暗起疑窦。

    自然,他會以為那逃遁者正是他妻子的情夫蘇念慈呢,這誤會産生得很大了。

     他并沒有向田野追趕,在門口間待留了片刻,用自動門匙,悻悻然扭開門進屋去了。

     田野重新由黑巷裡探出頭來。

    因為溫克泉已經回家,他不方便再進屋去,到這時,惟希望溫夫人能和她的丈夫好好談判,趁早辦離婚手續,把贍養費取出來,繳清欠款,那末這件案子便可以告一段落。

     回返公寓,田野自知道心緒惡劣,反正也不會睡得安甯,倒不如幫桑同白寫好那篇道德文章,明天就開始重新上班,于是,便提起筆來,藉此以排除心中的紊繁。

     次晨,田野果真的就上“聖蒙慈善會”去了。

    同事間以為他恢複了健康,都一一上來道賀,桑同白也向他慰問一番,田野把他敷衍了事的“急就章”交了卷,桑同白看過之後,意外地大為贊賞說: “——人類能脫離野獸生活,就已經有了‘慈善’的本質,要不然到今天為止仍過着野獸生活,世界就不會有文明進化了——今天,自由國家用糧食代替了炸彈,因而得到世界上的人民對極權國家必然毀滅的堅信,由此可證明‘慈善’必可擊敗暴力……這些都是非常好的句子!” 田野自感到慚愧,由于他的道德文章寫得好,他的言行更相異,這是最後的一天,到晚間他便要決定溫夫人的命運。

     桑南施因為已到了年終考試沒到慈善會來,在中午的時間,田野偷空到堡壘街去了一次,那小乞丐照例還是守在那裡,田野向他探收情報,但小乞丐卻說,他是丁大哥雇的,除他之外,不向任何人洩漏消息。

    田野無奈,隻有轉道至幹諾道霍宅,借探病為名,希望能勸金麗娃作主,将逼壓溫夫人付款的期限略為延長,因為她已有誠意設法将欠款籌還,日期放寬,她和溫克泉辦妥離婚手續,贍養費有着落,兩萬元繳出來當不成問題,這無異等于救回一條生命。

     金麗娃的病已有好轉,仍躺在病榻上,田野問過安後,說明來意。

     金麗娃不免起了歎息。

    她說:“許多事情,往往會出人意料之外,溫夫人和我相識,已近有三四年頭啦,平常,她充得很厲害,誰都以為她起碼有百餘萬家當啦,誰知道她竟是空的,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又加上你和周沖之間的磨擦,我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 田野說:“不管事情如何,我們抛開‘正義’兩個字不說,‘正義’公司的目的,在錢,她既然肯設法籌出款來,我們再等上幾天,又有什麼關系呢?” 金麗娃搖搖頭:“……但你要知道,除了霍天行,還有誰可以控制得住周沖呢?” “隻要你肯說話,相信周沖也無可奈何!” 金麗娃又淌下淚珠,避開了面孔,不再答覆田野的話,這就表現了,她無法操縱得住周沖,平常的時候不過是假借霍天行的威勢罷了。

     田野再三勸說,金麗娃也沒有正确的表示,該延期?或是按照原來的計劃不變。

     到這時候,田野自覺已不是求人的時候了,要救人、就靠自己。

    他向金麗娃告辭,下午在“聖蒙慈善會”向桑同白告了兩個鐘點事假,提早下班。

     他又趕到堡壘街,小乞丐所在,田野不願和他搭腔,順着路,在十八号門前來回踱了兩次,希望能窺探到些許端倪,但他也知道這是很渺茫的。

    倏而有人自橫巷中閃出來拍他的肩膊,田野回過頭去,原來是丁炳榮也來了,他也守在這裡窺望,可見得已到了最後關頭了。

     田野的心中有着感激與憎惡的雙重感覺,感激的是丁炳榮為着他的事情不辭勞苦,憎惡的是有他留在這裡,于搭救溫夫人進行有很大的阻礙。

     丁炳榮說:“我看你形色好像又要重演小雪雪母女的事件了,我應告訴你,你除了在‘聖蒙慈善會’以外,其他的就不應該當作慈善事業啦!” 田野歎了口氣,他實感到茫然,一直為惡劣的環境因擾。

     “你慈善人家,但也應該慈善自己!”丁炳榮道:“你由什麼地方來的?” 田野不解,他發覺丁炳榮的态度有點神秘:“我由慈善會來的……”他說。

     “還到過什麼地方嗎?” “到過霍天行公館……金麗娃病了,我去看看……” “這就對了——現在,你應該鎮靜,因為有一個人在追蹤你呢!相距約有百餘碼,看他的形狀,可能就是那天晚上在‘金殿舞廳’附近用斧頭劈你的人……” “那一定是懶蛇的把弟兄譚玉琴了……” “我斷定他是由金麗娃處,一直就盯到現在,但不必怕,他一直是一個人吧,我會對付他的!而且在白天裡相信他還不敢明目張膽!” 田野說:“但他這樣盯着,于我們行事不大方便吧,假如确定他就是譚玉琴,我倒願意找個機會和他解釋清楚!” “别幹傻事!譚玉琴的案子,在我們的記錄中還沒有解決呢!即算這是他時,他也不敢承認!在白天裡大家都不方便施手腳,你隻要提防他的暗算就行了,到了晚上,假如他仍死死的盯着,我們自然有辦法叫他讨不了好!”丁炳榮的話又轉過來說到溫家的一方面:“看樣子,今天情形好像比較嚴重!溫克泉從今天早上回家以後,就沒有出去過,午飯過後,女傭就被遣出,帶着三個孩子上公園去了,也許,他們夫妻兩個要開談判呢!” “這應該說是好現象,溫夫人一定下決心要談判離婚了,取得贍養費後,即交還欠款!”田野加以推測說,不由心中也沾沾自喜。

    “但願她能夠成功。

    ” “你别過于興奮了!即算溫克泉答應了離婚,手續并不簡單,總不能夠馬上取到贍養費吧?記着,今天是限期最後一天,假如十二點鐘還取不到欠款,我們就要展開了行動了!”丁炳榮正色說。

     “不!我已得到金麗娃的同意,把期限稍為延長……”田野順口說:“隻要能取到錢,稍遲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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