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醫星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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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請制軍下座,且摒去閑雜人等。

    ” 何桂清自恃粗豪壯勇,哪裡會在乎一個醫道擺布,心下還頗以關雲長刮骨療毒之際仍能與人對弈這樣的典型風範自許。

    于是一揮手,将廳堂上的排場都撤了。

    自對汪馥昂聲訓道:“你手裡捏着拿着的可是本帥、不是旁人;小心伺候了。

    ”說着下座趨前,仍一副威武神氣。

    汪馥卻請他盤膝坐下,再仰臉朝天,狀極不雅。

    何桂清無可如何,祇得照做。

    但看那汪馥一手持起絲繩的一端,一手将小瓶兒裡的粉末撒在蟾蜍結上,同時喊了聲:“請制軍張嘴!”何桂清聞言不疑有它,才把嘴張開寸許,汪馥已将那蟾蜍結投入他嘴中;何桂清祇覺一陣沁涼舒爽,不經心往下呑咽了一口吐沫,那邊汪馥道聲:“着!”登時掌心順絲繩遞出一股綿綿軟軟的内力,又将蟾蜍結推下尺許有餘。

    何桂清自患病以來,從未感覺到如此心寬意弛、腑髒輕活,當然為之一樂,正想叫聲好,耳邊卻聽汪馥道:“請制軍閉目凝神,念茲在茲的隻是方才這隻小蟾蜍——無論有什麼動靜,都請制軍不要睜眼。

    ”何桂清口中唔唔稱是,依言觀想起那蟾蜍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忽然腹中一陣騷動,如百尺波瀾、峰峰推擠,又似千鼓膨亨,橐橐争鳴。

    何桂清腹中那蟾蜍結卻有如活過身來、左閃右跳,在胃囊裡撲縱騰挪得好不歡快。

    接着,底下的腸子便似教人用極大的勁力自兩端向外一扯,何桂清再也忍它不住,“哇”的聲狂叫出口,同時睜開了不該睜開的眼睛——這一看,看壞了——卻見他嘴裡跳出一個約莫有飯勺般大小的蛇頭來,底下連着條赤不赤、黑不黑、渾然裹着亮油膩血的一條蛇身。

    何桂清連一聲也沒再哼出,當場暈死過去。

     待他悠悠醒轉來時,魂魄還在爪哇國,底下卻拉了一褲子稀屎,而汪馥則氣定神閑地盤膝坐在他的身側,左袖筒外纏着那條蛇——顯見已然死了。

     但是于何桂清而言,那一刻的感恩之心卻遠不及羞辱之念來得既強且熾。

    試想:堂堂一位總督被自己吐出來的一條怪蛇吓得屎尿齊流,這要是張揚出去,制軍大帥的尊嚴威儀該如何收拾?汪馥卻見不及此,猶沾沾自喜地述說這蛇的來曆:“想來制軍大約是生飮了山泉之水,容這蠢物入腹,幸得敝門這小小的紅絲蟾蜍引蛇出洞;否則吃喝下肚的粒米滴油都耗在牠的身上,制軍縱使神武蓋世,怕也活不過今年中秋的。

    ” 何桂清果然沒讓汪馥活過當年中秋。

    他設了個局,讓汪馥給一個書吏治病,又暗中鸩殺那書吏,遂給汪馥問了個庸醫殺人之罪,流刑千裡。

    然後,再遣幾名親信将那狂傲不馴的汪馥棒殺于途中。

     何桂清本人的下場也不怎麼樣。

    太平天國坐大,由何氏力保而自湖南布政使升任江蘇巡撫的徐有任勇于任事,但是軍政上卻處處為何氏掣肘,空頂一個巡撫之名,卻幾無用兵執政的實權。

    未幾,何桂清與太平軍對峙,常州失陷,徐有任力戰殉節;留了一封彈劾何桂清專擅妄為的遺疏;朝廷震怒,果爾将何桂清正法。

     可憐的是汪家醫及汪馥之身而幾不能傳,他的幾個兒子都祇從父親那裡學到三兩分能耐,盡管拼湊參合,始終不能重振汪家醫的聲勢。

    可是嗣後之傳此術者,為了不忘家道倏忽中落、學術橫遭斬絕的冤屈和仇怨,因此每于懸壺之地,便在門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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