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越活越回去

關燈


     坦白說:我并沒有生她的氣——如果你是一隻被别的老鼠盯上的老鼠,你是不會生另外那隻老鼠的氣的,你隻會惋歎自己老鼠得不夠純粹而已;更何況你們還翻雲覆雨痛快了那麼一陣。

    我拾起那個空水瓶、又朝牆上扔了一記——事後我覺得那是非常可笑的一個動作——可是,你還能做什麼?一個完美的女人告訴你:她已經注意你、跟蹤你、查探你好幾年了,你的祖先籍隸、親故戚友、生辰八字乃至于平常過日子的一些個雞零狗碎全都了如指掌。

    你除了摔兩下其實摔不破的保特瓶,你還能做什麼? 她知道家父是在國防部史政編譯局寫《中國曆代戰争史》的文職軍官。

    她知道家母已經做了二十幾年針線活兒,替外銷中國童裝的成衣商縫制小人兒小馬小圖樣賺取一點可以補貼我上私立小學、中學乃至大學的費用。

    她知道我差一點追上一個貌似天仙的同村女孩兒叫孫小五的——隻可惜不知道為了什麼緣故我對孫小五忽冷忽熱、沒正沒經,搞得雨人連見面都有些尴尬起來。

    她也知道孫小五有四個哥哥、一個弟弟,這個叫孫小六的弟弟每隔五年就會失蹤一陣,不定上哪兒去混了什麼得意不得音心的勾當,但是誰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麼。

    她還知道我有個老大哥叫張世芳,号翰卿,跟着大導演李行幹道具;以及他其實原先是老漕幫的庵清,後來脫籍出幫,成了逃家光棍。

    她甚至還知道:曾經有四個誰也摸不清哪個情治單位的豬八戒曾經找上我,但是被我唬弄一陣便再也沒出現過。

    我插嘴說你比那四個豬八戒還厲害。

    她說當然,她又不是豬八戒。

     “為什麼會找上我呢?你們。

    ”我這樣說着的時候,的确閃過一個念頭:她和那四個豬八戒是一路的,不然她不會幹過那麼多奇奇怪怪的行業,有過那麼多奇奇怪怪的經曆,而且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他們應該就是那種永遠活在人背後的家夥,隻不過他們不寫小說,他們搞恐怖活動。

     “我跟那幾個豬八戒可不一“們”。

    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我們原先也沒找上你,我們要找的是萬得福。

    結果有一回萬得福在雙和市場買起舂聯來了。

    萬得福賣春聯,就好比和尙賣肉一樣,簡直太不對勁。

    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是沖你去的——”“為什麼?我他媽礙着你們哪一個了?” “他為什麼找你我們并不清楚。

    也許是因為你老大哥的緣故——你老大哥逢人就說他有個叔伯弟弟學問多麼多麼地好。

    說不定就是這樣萬得福才想盡辦法認識你的。

    ”紅蓮說着又粲然一笑,爬身起來摟住我的背,道:“我們找上你,算是意外罷?” 我輕輕把她推遠了些,看着她脖梗、肩窩上晶晶瑩瑩的小水珠子一顆一顆地朝下滑落,有些滑不到肚臍就幹掉了、有些索性停在奶子上,彷佛知道即使是跑也跑不遠,總也逃不過馬上要幹掉的模樣。

    這情景差一點兒讓我分了心——不過起碼我的語氣應該是溫和多了:“外面街上那麼多人,再意外也輪不到我罷?” “那麼多人,也不都能認識萬得福,又同時是那彭師父的徒弟啊?” “彭師父?彭師父根本不是混事的,”我幾乎要爆笑起來:“彭師父連教拳法都是混假的,“你們”那麼厲害會不知道嗎?他隻會一套練步拳,從大陸逃出來的時候帶了幾十兩金子,花光了沒轍,當掉師母的金戒指、金耳環、金手镯,買了一把大關刀插在門口,說是開武館、教拳術、治跌打損傷,其實祇有一味藥,不論治什麼内傷外傷,都隻有那一味藥——” “高粱酒泡樟腦丸,”紅蓮搶忙說道:“樟腦丸泡高粱酒。

    對不對?這倒是遠近馳名。

    可是為什麼祇有搓他泡的樟腦丸可以止血去淤、舒筋活骨呢?為什麼祇有喝他泡的高粱酒可以治傷風咳嗽、頭疼腦熱、甚至還管治拉痢帶便秘呢?” 她說得沒錯。

    我們村子裡大大小小三百口人有病沒病會先穿過市場口去找彭師父,這是慣例。

    大夥兒願意跟着他學
0.09057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