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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抖着粘濕的翅膀,走來走去啄食吃。

    牛欄裡面,積滿灰塵的空水槽寂寞地躺着,上面鋪了一層紙,曬着幹菜。

    角落裡,幹草屑還存在。

    栅欄有一面磨擦得發白,那是從前牛吃飽了草頸項發癢磨的。

    祿興輕輕地把手放在磨壞的栅欄上,撫摸着粗糙的木頭,鼻梁上一縷辛酸味慢慢向上爬,堵住了咽喉,淚水泛滿了眼睛。

    ”祿興賣掉了牛,春來沒有牛耕田,打算送兩隻雞給鄰舍,租借一隻牛。

    祿興娘子起初是反對的:“‘天哪!先是我那牛……我那牛……活活給人牽去了,又是銀簪子……又該輪到這兩隻小雞了!你一個男子漢,隻會算計我的東西……’” 牛到底借來了,但是那條牛脾氣不好,不伏他管束。

    祿興略加鞭策,牛向他沖過來,牛角刺入他的胸膛,他就這樣的送了命。

     “又是一個黃昏的時候,祿興娘子披麻戴孝送着一個兩人擡的黑棺材出門。

    她再三把臉貼在冰涼的棺材闆上,用她披散的亂發揉擦着半幹的封漆。

    她那柔馴的戰抖的棕色大眼睛裡面充滿了眼淚;她低低地用打顫的聲音說:‘先是……先是我那牛……我那會吃會做的壯牛……活活給牽走了……銀簪子……陪嫁的九成銀,亮晶晶的銀簪子……接着是我的雞……還有你……還有你也讓人擡去了……’她哭得打噎——她覺得她一生中遇到的可戀的東西都長了翅膀,在涼潤的晚風中淅淅飛去。

     黃黃的月亮斜挂在煙囪口,被炊煙熏得迷迷鎊鎊,牽牛花在亂墳堆裡張開粉紫的小喇叭,犬尾草簌簌地搖着栗色的穗子。

    展開在祿興娘子前面的生命就是一個漫漫長夜——缺少了吱吱咯咯的雞聲和祿興的高大的在燈前晃來晃去的影子的晚上,該是多麼寂寞的晚上呵!” 去年看了李世芳的《霸王别姬》,百感叢生,想把它寫成一篇小說,可是因為從前已經寫過一篇,當時認為動人的句子現在隻覺得肉麻與憎惡;因為擺脫不開那點回憶,到底沒有寫成。

    那篇《霸王别姬》很少中國氣味,近于現在流行的古裝話劇。

    項羽是“江東叛軍領袖”,虞姬是霸王身背後的一個蒼白的忠心的女人,霸王果然一統天下,她即使做了貴妃,前途也未可樂觀。

    現在,他是她的太陽,她是月亮,反射他的光。

    他若有了三宮六院,便有無數的流星飛入他們的天宇。

    因此她私下裡是盼望這戰一直打下去的。

    困在垓下的一天晚上,于巡營的時候,她聽到敵方遠遠傳來“哭長城”的楚國小調。

    她匆匆回到營帳裡去報告霸王,但又不忍心喚醒他。

    “他是永遠年輕的人們中的一個:雖然他那紛披在額前的亂發已經有幾根灰白色,并且光陰的利刃已經在他堅凝的前額上劃了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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