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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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證明書,諾亞填的死因是“肺炎繼發急性心力衰竭”。

     星期四上午,安德魯偶然聽說庫爾特·懷拉齊克去世的消息。

     走過診所接待室時——這接待室由他、湯森和阿倫斯共用——他聽到接替離職的維奧萊特·帕森斯的接待護士佩吉在打電話,說是“湯森大夫的病人昨晚死了。

    ”過了一會兒,安德魯碰到湯森,同情地說,“聽說你失去一位病人。

    ” 長者點點頭。

    “挺慘的。

    是個年輕的小夥子;有一次你替我給他看的病。

     叫懷拉齊克。

    他肺炎很厲害,心髒又弱。

    他心力衰竭而死。

    我本來就擔心可能這樣。

    ” 安德魯或許不會再想這事的;一個病人死了,當然很遺憾,但這種事并不少見。

    可湯森的态度有點尴尬,使安德魯隐隐感到不安。

    大約一小時以後,湯森離開診所了。

    安德魯的不安促使他抽出懷拉齊克的病曆檔案查看。

    對,安德魯現在記起病人的模樣了,而且在查看時他注意到兩點。

    一是有青黴素過敏的标記,這點看來并不重要。

    另一點是病曆上沒提到有心髒病,這倒有些蹊跷。

     安德魯這時還是不太在意,隻是感到奇怪,他決定當天到醫院去的時候,謹慎地打聽一下懷拉齊克死的情況。

     那天下午,他來到聖比德醫院的病曆檔案室。

    在懷拉齊克死後,他的病曆以及其他文件都從病房轉到那裡了。

     安德魯先看病曆上的最後一條——由湯森大夫記下的死亡原因——然後依次往前看。

    幾乎馬上映入他眼簾的,就是湯森親筆寫的醫囑——注射六十萬單位青黴素,這對安德魯說來簡直是晴天霹靂。

    同樣使他希望破滅的是: 護士已作了此針已打的标記。

    而根據順序來看,打這一針的時間就在懷拉齊克死亡前一會兒。

     安德魯看着病曆上的其他部分——包括實習醫生記下的青黴素過敏以及早先用紅黴素的醫囑——看得他茫然不知所措。

    當他把病曆還給檔案室的保管人員時,他的手在發抖,他的心怦怦直跳。

     兩個問題猛地跳了出來。

    怎麼辦?再到哪裡去呢? 安德魯到太平間去看懷拉齊克的屍體。

     死者的臉部表情平靜,眼睛是閉上的。

    除了皮膚略帶青紫色(這也可以由其他原因引起),沒有任何露出馬腳的過敏反應性驚厥的痕迹。

    這時,安德魯已确信:正是這種反應使這年輕人白白死掉。

     他問陪伴他的太平間管理人員,“有沒有吩咐做屍體剖檢?” “沒有,先生。

    ”這人又說,“死者有個姐姐應該從堪薩斯來。

    她來了以後屍體就火化。

    ” 安德魯的思想一片混亂。

    想起他早先在院長跟前的那番經曆,他還是拿不定主意下一步該怎麼辦。

    顯然必須做點什麼,但做啥呢?他是否該提醒說,得做屍體剖檢呢?有一點安德魯是有把握的:剖檢會證明決非心髒病緻死。

     但即使不剖檢,病人病曆上的記載就是定罪的确證。

     現在已是傍晚,醫院裡大多數管事的人都回家了,除了等到第二天再說,别無選擇餘地。

     整個夜晚,西莉亞睡在他身旁,一點兒也不知道丈夫的心事。

    各種行動步驟在他腦中翻來覆去,使他睡不着。

    他應該到醫院裡去把他所知道的都告訴同事們嗎?如果他找醫院外的有關當局談,是不是更能确保公正處理呢? 他該不該先找諾亞·湯森,聽聽諾亞的解釋呢?不過安德魯接着就意識到這樣做沒有用,因為諾亞的品德明顯地變了,比表面看得見的變化甚至更嚴重——這是多年以來服用麻醉藥的惡果。

     安德魯一度了解、尊敬、有時深愛過的諾亞本是正直、高尚的人。

    他對倫理、醫德非常重視,因此,他決不寬恕他自己或旁人由于疏忽而犯下可怕的醫療錯誤,後來巧辭掩飾,就像他最近表現的那樣。

    從前的諾亞·湯森會勇敢地站出來,承認錯誤,并承擔一切後果,不管這後果多麼嚴重。

    不行,兩人私下相見不解決任何問題。

     安德魯最難受的是一種若有所失的感覺和深沉的悲哀。

     最後,疲憊不堪的安德魯下了決心,隻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告訴院内的人。

     如果需要采取對外的其他行動,這決心得由醫院其他的人來下。

    第二天上午,他在診所裡從容地把他所知道的情況寫成詳細的總結。

    然後,他在午前不久來到聖比德醫院與院長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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