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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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決定不在這裡工作。

    ” 哈裡斯院長真心實意地說道,“發生那樣的事将會使我感到遺憾,洛德博士。

    你的離去将是一個損失。

    你給我們大學帶來了榮譽,而且我相信,還會繼續帶來的。

    另一方面”——院長讓自己淡淡一笑——“我相信,即使你走了,這學院将繼續存在。

    ” 洛德離椅而起,氣得滿臉通紅。

    他一聲不吭地大步走出辦公室,随手把門砰地帶上了。

     院長像過去多少次一樣,提醒自己說,他職責的一部分就是心平氣和地同那些急躁而有才華的人打交道,他們為人行事往往不可理喻。

    于是他就回到其他工作上去了。

     洛德博士可不像院長,他忘不掉這件事。

    他腦子裡就像錄了音,一遍又一遍地把這次談話放出來,使他越來越痛苦和憤怒,最後他變得不單是恨哈裡斯一個人,而是恨整個大學。

     洛德懷疑——即使這事在會見中沒有提到——他最近發表的兩篇論文必須做點小修改一事,與他這次被回絕有關。

    這懷疑更加使他怒不可遏。

    因為在他看來,這比起他在學術上的總成績來簡直微不足道。

    不錯,他甚至自己也承認,他知道那些錯誤是怎樣産生的。

    他的确不耐心,過于急切,過于匆忙。

    在絕對最短暫的一刹那,他讓自己對結果所抱的願望占了上風,放棄了科學的謹慎态度。

    但從那以後,他發誓再不讓任何類似的事情發生了。

    而且,這件事已經過去,他即将發表更正材料。

    因此,有什麼必要把這事考慮進去呢?氣量狹小!不成大器! 洛德從來沒有想到,批評他的人關心的不是事情本身,包括四年前發生的事情,他們關心的是他性格中的某些征兆和信号。

    既然洛德博士缺乏這方面的推想和理解,他的痛苦愈積愈深。

     因此,三個月後在聖安東尼奧舉行的一次學術會議上,當費爾丁-羅思制藥公司的一個代表接近他,并邀請他“過來”——提供職位的婉轉用語——他雖沒馬上同意,但那種反應至少是“也許吧!” 這種接近方式本身并不奇怪。

    大醫藥公司總在注意收羅科技人才,密切注視着大學裡科技人員發表的論文。

    如果論文引起醫藥公司的興趣,說不定寄去一封祝賀信。

    然後,通過一些在介于兩者之間的地方召開的學術會議,醫藥公司的人得以與院校的科學家相遇,而這是良好的接觸機會。

    通過上述所有的方式,而且早在聖安東尼奧會議之前,文森特·洛德這姓名就是醫藥公司考慮和物色的“目标”。

     接着是更具體的洽談。

    費爾丁-羅思需要的是一位在他那專業方面具有極高水平的科學家,由其來領導對于類固醇的研究。

    從一開始,這公司的幾位代表就非常尊敬、重視洛德博士,這态度使洛德非常高興。

    他把這看成是一種令人高興的對比,因為他總覺得在伊大太受怠慢了。

     從科學研究的角度來看,這機會使他頗感興趣。

    提供的薪水也使他滿意——一年一萬四千美元,幾乎比他在伊大的收入增加一倍。

     為洛德說句公道話,他對金錢本身的興趣幾乎和他對食物的興趣一樣小。

    他個人的需求很簡單:在大學裡的收入從來就沒使他感到難以維持生活。

     但是醫藥公司給的待遇對他又是一種恭維——承認他的價值。

     考慮了兩個星期以後,洛德博士接受了公司的職位,他盡可能少地與人告别後,突然離開了伊州大學,于一九五七年九月起在費爾丁-羅思任職。

     差不多就在他剛來公司時,發生了一件奇特的事情。

    十一月初,這家公司的研究部主任在看顯微鏡時忽然人事不省、死于大面積的腦溢血。

    洛德既合适又現成,也具備一切必需的資格。

    于是任命他補上了這個空缺。

     如今,三年過去了,洛德博士已牢固地在費爾丁-羅思紮下了根。

    他繼續受到尊重。

    從來沒有人懷疑他的才幹。

    他卓有成效地管理着研究部,外來的幹預減少到最低限度。

    盡管洛德由于性格關系有個人煩惱,他和研究部的人相處得卻不錯。

    同樣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研究工作開展得十分順利。

     換了别的人,在這種情況下,大多數都會心滿意足。

    但洛德可不同,他永遠有那種回顧往事的并發症:對于早已作出的決定疑疑惑惑地進行自我反省。

    對伊州大學不肯晉升他為副教授一事依舊耿耿于懷,其憤怒和痛苦的程度并不稍減。

    就是在目前他也有煩惱,起碼他認為有。

    他懷疑研究部以外的本公司人員。

    是否有人在暗中跟他過不去呢?有那麼幾個人他不喜歡也不信任——其中之一就是那雄心勃勃的女人。

    西莉亞·喬丹未免太出風頭了。

    他對她的提升感到不快。

    他把她看成是自己在權勢和威望方面的競争對手。

     他希望,總存在這麼一個可能性:喬丹那娼婦由于做事過了頭而倒台,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惜,就洛德博士而論,這事還不可能馬上實現。

     當然,這類事情将無關緊要,甚至過去伊州大學的侮辱也将算不了什麼。

     隻要那件現在看來已有苗頭的事一發生,那麼就沒有人能在權勢和受人尊敬方面接近文森特·洛德的水平。

     像大多數科學家一樣,對未知世界進行探索的願望鼓舞着洛德。

    也像其他科學家一樣,他早就夢想單槍匹馬地取得重大突破,他的發現要引人注目地把知識領域的邊界往前推進,要使他的姓名永垂青史。

     這樣的夢想現在看來可以實現了。

     在費爾丁-羅思,他根據自知非常精彩的構想,連續不斷地苦幹了三年,現在一種化合物終于快要研制成功了,它将是了不起的新藥。

    還有許多工作要做,至少還需要兩年時間的研究和在動物身上做試驗。

    但是研究的初步階段是成功的,下一步,再下一步,所有十字路口的路标都很鮮明。

    洛德憑他的知識、經驗、科學直覺,能把這些路标看得清清楚楚。

     當然,新藥一旦上市将會給費爾丁-羅思帶來意想不到的财富。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一點在于:新藥與文森特·洛德博士獲得世界性聲譽有何關聯。

     他隻是再需要一點點時間。

     那時他就要給他們瞧瞧。

    老天作證,他要給他們所有的人瞧瞧! 一一 酞胺哌啶酮事發! 正如西莉亞很久以後說的,“盡管那時我們當中沒有人意識到,但在酞胺哌啶酮事件衆所周知以後,制藥行業的任何事情都不會和從前完全一樣了。

    ” 事态開始時發展緩慢。

    隻有個别地方注意到這事,而且——在起初有牽連人物的心目中——沒有将這事和藥聯系起來。

     一九六一年四月間,聯邦德國的内科醫生因出現一種海豹肢的症狀而大為震驚。

    這是一種罕見的現象:嬰兒一出生就是可悲的畸形兒,沒有雙臂或雙腿,隻有小小的、毫無用處的、像海豹一樣的一對鳍狀肢。

    據報,頭一年有兩例這樣的畸形兒——即使兩例也是前所未有的數字,因為正如一個研究人員說的,“長兩個頭的嬰兒倒還常見一些。

    ”如今,海豹肢嬰兒突然出現了好幾十個。

     有的母親,當人們給她們看她們生下的這些畸形兒時,由于吃驚和絕望而大聲尖叫。

    有的母親哭了,因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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