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另一半的中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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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眯着眼,目光凝注地望着窗外某處,仿佛要看清什麼。

    問我話,居然也不轉一下臉。

    窗外是元大都城牆遺址,覆蓋着冬季的第一場雪。

    北京的冬季是很少下那麼大的雪的,這使北京多少有點兒東北冬季的景象了。

    然而,窗外畢竟沒有了記憶中的林場,沒有住着一個瘦老頭的小木闆房…… 我說:“講下去。

    ” 他說:“在那一年的冬季,小木闆房成了我們幾個孩子的陽光房……其實那小木闆房并不朝陽,再加上一面牆塗成了黑色……但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說:“明白。

    ” “我們那時已經不叫他瘦老頭了。

    我們已經開始當面叫他張大爺了,背後卻都叫他‘咱們老師’……” “為什麼不是反過來,當面叫他老師,背後叫他張大爺?” “我們中有一個當面叫過他老師的。

    他正要提問,一下子被叫愣了。

    愣了幾秒鐘,走到窗口那兒去了。

    背着一隻手,腰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地在窗口那兒站了很久,我們全都呆望他的背影,不知他是怎麼了。

    終于我們聽到他低聲說:‘今天的課就講到這兒,我有點兒不舒服,孩子們你們可以走了……’我們一個個悄沒聲地離開,我走在最後,忍不住輕輕将門推開一道縫,往内偷窺,結果我看到他雙手捂在了臉上。

    對于他的身高,那小木闆房的屋頂實在是太低了。

    如果他腳下墊兩三塊磚,那麼他的頭差不多就觸到屋頂了。

    我看得出來,他是在無聲地哭,盡管我窺到的隻不過是他的背影。

    我們當然都無法理解那是為什麼,卻互相告誡,以後都不許當面叫他老師了……大人們說,他活不到開春的。

    可春天來臨了,他仍活着。

    我們幫他修小園子的籬笆,幫他翻地、培壟,幫他搭菜架和花架……” “等等……” A君緩緩地将臉轉向了我。

    他已半天沒看我一眼了,似乎隻不過在自言自語。

     我說:“晚期癌症有時是很疼痛的。

    ” 他說:“是啊。

    可我們那樣一些孩子,當年也不懂許多事啊,也不知道怎麼心疼大人啊。

    我們是見到他疼痛難耐過的,某天他講着講着課,忽然一手捂胃,接着額上滲出汗來;再接着,彎下了他那一向筆直着的腰。

    那是他第一次在講課時彎下腰去。

    很快他又直起腰來,說他去茅房,還不許我們離開屋子。

    我們隻當他是忽然肚子疼了;我們也都忽然肚子疼過啊!着涼、岔氣兒、吃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都會肚子疼的呀,誰還沒肚子疼過呢?他半天沒回來,我們就都有點兒不安了,都出去了,見他蹲在門旁,雙手握成拳,一上一下抵壓着胃腹。

    他臉上滴落的汗,濕了鞋尖前的地面兒。

     “我們将他攙進屋,他說他沒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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