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評點家的卓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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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可看,即無複藝術可賞。

    比如禅家,師徒以對話傳道,也講“參活句”,最忌“将活龍打作死蛇弄”。

    中華的文藝美學的靈魂就是永遠将文藝——從創作到評賞,都當它是一個活生生的對象來看待對待,有血有肉,有經有絡,有生機流轉,有精神靈魄,而不是像上“生理”課那樣“解剖青蛙”的辦法去認識一個死東西的“構造”。

     評論《紅樓》藝術,此為要義之首。

    再看—— 數回用“蟬脫”體,絡繹寫來,讀者幾不辨何自起,何自結,浩浩無涯,——須看他争端起自環哥,卻起自彩雲;争端結自寶玉,卻亦結自彩雲。

    首尾收束精嚴,“六花長蛇陣”也。

    識者着眼。

     這真一點兒不假。

    收束,不是現代用法的“煞尾”義,而是“穿着裝束紮裹”,用穿衣打疊以喻文事安排組構。

    精嚴是絲毫不得草率随便,含渾疏落。

    比如五十四回(上半部也)以前,事情雖然也十分紛繁,但畢竟段落較為可分,如秦殡、省親、魇魔、詩社、兩宴……直到除夕元宵,是大緻看得清爽的而書到這數回,那真是大波細漪,環環套套,鈎聯回互,莫見涯涘,而且筆勢健飽,不但無懈,精采愈出!是何神力?無怪乎那評者說是“六花長蛇陣”,妙極了!我想用“洋話”術語名詞來說,就索然寡味了吧? 書至第六十二回,有一總評: 寫(諸案紛擾)尋鬧,是賈母不在家景況。

    寫(寶玉生辰夜間)設宴,亦是賈母不在家景況。

    如此說來,如彼說來,真有筆歌墨舞之樂! 這又表明一個道理,欲評文,先須解事——即要明白所寫的時代、環境、背景、規矩、習俗……。

    家長們有事他往,家下種種事态便乘隙作發書中人物有雲:“近日家反宅亂的”,一語點破,不然者何以上半部書中無此痕迹。

    弄不清事情的實際,空評文字,必難切中肯綮。

     看湘雲醉卧青石,滿身花影,宛若百十名姝,抱雲笙月鼓而簇擁太真者。

     觀此,又令人感到,評文者本身也得“能文”才好,人家比方出來的,咱家就不會,說不出來。

    所以體會《紅樓》藝術,雪芹文心筆境,買際上也是一種極好的中華文化的高層次的素養的問題。

     第四十一回攏翠庵品茶,總評雲: 劉姥姥之憨,從利。

    妙玉尼之怪,圖名。

    寶玉之奇,黛玉之妖,亦自斂迹。

    是何等畫工!——能将他人之天王,作我衛護之神抵,文技至此,可為至矣! 此深層烘托之義也。

    在筆法的欣賞中,逐步地将目光放寬時,就發現了還有章法的一大課題。

    筆法章法,有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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