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黑暗中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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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甘道夫又讓大家喝了第三口瑞文戴爾的米盧活。

     “這恐怕撐不了多久,”他說:“但我想我們在經曆過門口的危機之後,必須要喝上一口才行。

    除非我們運氣太好,否則剩下的米盧活,應該剛好夠我們活着走到另一邊去!大家也要珍惜飲用水!礦坑裡面有許多的地下水和水井,但都是不能飲用的。

    我們在抵達丁瑞爾河谷之前,可能再也沒機會裝滿手中的容器了。

    ” “大概得要花多少時間?”佛羅多問道。

     “我也不太确定,”甘道夫回答道:“關鍵在于中間有許多随機的可能性。

    如果沒有迷路,直直的朝向目标走,我想大概會花上三到四天。

    從西門到東門絕對不可能超過四十哩路,隻不過路上可能會很曲折就是了。

    ” 在休息了片刻之後,他們又再度開始前進。

    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趕快完成這段路程;即使已經精疲力盡,他們都還願意繼續再走上好幾個小時。

    甘道夫像以前一樣在最前面領隊。

    他的左手拿着發出閃光的手杖,這光芒剛好隻夠照亮他腳前的地面,他的右手則拿着敵擊劍格蘭瑞。

    他的身後則是金靂,矮人的雙眼在黑暗中閃動着特殊的光芒,在矮人之後則是拿着寶劍刺針的佛羅多。

    敵擊劍或是刺針都沒有發出光芒,這讓人安心多了。

    因為這兩把武器都是精靈工匠在遠古打造的;如果有半獸人靠近,這些武器都會發出冷光來。

    在佛羅多之後則是山姆,在之後則是勒苟拉斯和年輕的哈比人們。

    波羅莫走在亞拉岡的前面,如同以往一樣沉默、神情凝重,負責押陣的是亞拉岡。

     走廊轉了幾個彎,接着開始往下降。

    它下傾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才又恢複平坦。

    空氣開始變得又熱又悶,幸好,并沒有奇怪的惡臭參雜在其中。

    有些時候他們還可以感覺到有新鮮的空氣從牆壁上的空隙吹出來,四下的牆壁都有很多類似的空隙。

    在巫師手杖的微光中,佛羅多可以依稀看見階梯和拱門,以及其他往上、往下或隻是單純左右轉的通道。

    他實在無法完全記住這麼複雜的隧道地形。

     除了毫不退縮的勇氣之外,金靂其實沒有幫上甘道夫多少忙,但至少他不像其他隊員一樣,因為黑暗而感到不安。

    巫師經常在道路的分岔點有所疑問時詢問他的意見,但做出最後決定的永遠都是甘道夫。

    摩瑞亞礦坑的複雜程度,遠遠超過了金靂這名矮人的想像。

    對甘道夫來說,過去在這裡冒險的記憶,這次也沒有多少幫助。

    但是,不論通道多麼複雜曲折,隻要能夠通往他的目的地,他就絕不會退縮。

     ※※※ “别害怕!”亞拉岡說。

    這次的暫停比以往要久,甘道夫和金靂交頭接耳了好一陣子,其他人則是緊張地在後面等待着。

    “别害怕!我曾經和他一起經曆了許多冒險。

    雖然都沒有這麼黑暗,但是如果你去瑞文戴爾打聽一下,你會聽到許多他冒險犯難的英勇事迹。

    隻要有路,他就不會迷失。

    他不顧我們的恐懼,強行帶我們進入這裡,但以他的個性,他也會負責的帶我們離開這裡,不管這會讓他付出多少代價。

    他比精靈女皇的愛貓,還更能夠在黑暗中找到出路。

    ” 幸好遠征隊擁有這樣的向導。

    因為他們在匆忙逃進洞穴内的時候,并沒有攜帶任何燃料或是可以制造火把的道具。

    如果沒有任何的光源,他們可能很快的就會遇上悲劇。

    因為此地不隻有許多岔路必須做出選擇,更有很多的地洞和陷坑,甚至還有腳步聲會跟着回響的深井。

    牆壁上和地闆上都有很深的裂隙,他們腳下也時常出現各式各樣的深溝。

    有些深溝甚至寬達七尺,皮聘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奮力跳過這深溝。

    底下還傳來汨汨的水聲,彷佛有某種巨大的水車正在黑暗中運作。

     “繩子!”山姆嘀咕着。

    “我就知道如果忘記帶這樣東西,就一定會用到它!” ※※※ 由于這些随處可見的危險不停的出現,他們行進的速度也變得越來越慢。

    他們已經開始覺得自己是在山底下永無止盡的原地踏步。

    他們已經非常疲倦了,卻又不敢随便找地方休息。

    佛羅多在逃過一劫之後心情變好許多,用餐和瑞文戴爾的秘傳飲料,更是讓他神清氣爽。

    但是,現在,一種深沉的不安和恐懼,開始再度襲向他。

    雖然他被毒刃刺傷的傷口,已經在瑞文戴爾被治好了,但是那傷口還是在他的心上留下了痕迹。

    他的感覺變得更為敏銳,可以感受到許多之前渾然不覺的迹象;另一個征兆,是他黑暗中視物的能力變得更強了,隊伍中除了甘道夫之外,可能沒人看得比他更清楚。

    而且,他還是魔戒的持有者;魔戒挂在他胸前的項練上,有時會變得十分沉重。

    他可以确切的感覺到前方有邪惡的氣息,而後方也有邪惡緊緊相逼;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隻是将劍柄握得更緊,繼續不動聲色地往前走。

     他身後的隊員極少開口,即使偶爾有也隻是交頭接耳的低語。

    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金靂矮人靴子的悶響、波羅莫沉重的腳步、勒苟拉斯輕盈的步履聲、哈比人低微不可聞的聲音,以及亞拉岡緩慢、堅定,大步跨出的聲音。

    當他們停下腳步時,除了偶爾傳來的滴水聲之外,四下一點聲音都沒有。

    但佛羅多開始聽到,或者是開始想像出一種詭異的聲音:有點像是赤腳走路的微弱聲響。

    它一直不夠近、不夠大聲,讓他無法确定是否真有其事;但隻要遠征隊開始移動,那腳步聲就不會停止。

    但這絕對不是回音;因為當隊伍停下來的時候,這腳步聲往往會繼續一段時間,最後才跟着停下來。

     ※※※ 他們是在日落之後進入礦坑的。

    這段時間以來,除了幾次暫停之外,他們已經毫無休息的走了好幾個小時。

    甘道夫此時突然停下來認真地開始檢查方向。

    他面前是一個寬大的拱門,通往三條通道,所有的方向都是往東;但最左邊的道路往下,最右邊的道路則是往上,中間的道路持續往前,平坦、卻非常狹窄。

     “我根本不記得有這個地方!”甘道夫站在拱門之下,不知如何是好地說着。

    他高舉手杖,希望能夠找到任何足以協助他決定道路的蛛絲馬迹,但一點痕迹都找不到。

    “我已經累到沒辦法清楚思考了,”他搖着頭說:“我想你們至少跟我一樣累,或者更疲倦。

    我們今晚最好就留在這邊休息了。

    你們知道我的意思吧!雖然這裡面是永恒的黑夜,但外面的時間應該早就過午夜了。

    ” “可憐的比爾!”山姆長籲短歎的說:“不知道它怎麼樣了,希望那些惡狼沒有抓到它才好。

    ” 他們在拱門的左方發現了一個半掩着的石門,不過,手一推就打開了,裡面看起來是沿着石壁開鑿出來的一個大房間。

     “别急!别急!””皮聘和梅裡一看見有地方可以休息,立刻興高采烈地沖向前;甘道夫連忙大喊:“穩住!你們還不知道裡面有些什麼,讓我先進去吧。

    ”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其他人則是跟在後面。

    “你看!”他用手杖指着地闆正中央。

    一行人這才看見有一座深井的洞口。

    附近有許多斷裂的生鏽鐵練,有些還伸入那個深井的洞口中,附近則都是岩石的碎片。

     “你們剛才可能會不小心跌進去,現在搞不好還在猜測到底什麼時候會摔到地面,”亞拉岡對梅裡說:“在你們還有向導的時候,最好請他帶路。

    ” “這裡似乎是個守衛營房,是用來看守外面的三座通道的,”金靂說:“這個洞很明顯的給守衛用的,上面原先還有一個石蓋。

    可是,現在那個石蓋因為不明原因而破掉了,我們最好小心一點。

    ” 皮聘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要往井内看。

    當其他人正在整理毯子,準備靠牆鋪床的時候,他悄悄地溜到井邊,往内打量着。

    一陣冷風從底下不可見的深淵撲面而來。

    在該死的好奇心慫恿下,他撿起一顆石頭,把它丢下去。

    在底下傳來任何聲響之前他覺得心跳了好幾次。

    然後,從很遠的地方,彷佛傳來石頭落進深水裡面的聲音。

    噗通!但是在許多隧道的放大和回響之下,這聲音很快的傳了出去。

     “那是什麼聲音?”甘道夫低呼道。

    當皮聘承認他的所作所為之後,甘道夫松了一口氣,但他還是很生氣:“你這個圖克家的笨人!”他低聲怒罵道:“這可是次嚴肅的任務,不是哈比人的散步郊遊。

    下次你最好把自己丢進去,就省了我們很多麻煩。

    不要再搞鬼了!” 過了幾分鐘,四下還是一片寂靜。

    不過,從遙遠的地深處傳來了微弱的敲打聲:咚當、當咚。

    他們紛紛停下手邊的事情,側耳傾聽着。

    當回音消失之後,他們又繼續聽到咚當、咚當、當當、咚。

    這聽起來像是某種讓人不安的訊号,但是,不久之後這敲打聲也跟着消失,不再出現。

     “除非我耳朵壞了,不然這一定是錘子的聲音,”金靂說。

     “沒錯,”甘道夫說:“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或許和皮聘那顆愚蠢的石頭沒有關系;但它很有可能吵醒了某個不該醒來的力量。

    你們最好不要再做這類的傻事!希望我們這次可以不受打攪地好好休息。

    皮聘,你,就是第一班值夜的人,這算是對你英勇行為的獎賞,”他伸着懶腰縮進毯子内。

     皮聘一臉無辜樣地在黑暗中坐在門邊,但他依舊不安的頻頻回首,擔心會有什麼恐怖的怪物從井裡面爬出來。

    即使隻用張毯子,他也想要把井口蓋起來;但就算甘道夫看來已經睡着了,他也不敢再靠近井邊。

     事實上,甘道夫隻是躺着不動,不出聲而已。

    他正在努力思考着之前進入礦坑的一點一滴,試圖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隻要轉錯一個彎,可能就會鑄成大錯。

    一個小時之後,他爬了起來,走到皮聘身邊。

     “去找個地方睡覺吧,小子,”他溫柔地說:“我想你應該很想睡覺的。

    我睡不着,所以就由我來值夜吧。

    ” 甘道夫在門邊坐了下來:“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他嘀咕着:“我想抽煙!從大風雪那天早晨之後,我就沒有嘗過煙草的滋味了。

    ” 皮聘睡着前最後看見的景象,是老巫師蹲在地上,用滿布老繭的手護住火焰。

    那陣火光照亮了巫師的尖鼻子和他吐出的煙圈。

     ※※※ 叫醒所有人的是甘道夫。

    他自己一個人整整守了六個小時的夜,讓其他人好好休息了一晚。

    “我在守夜的時候下定了決心,”他說:“我不喜歡中間那條路給我的感覺,我也不喜歡左邊那條路的味道:底下有什麼惡臭的東西在作怪,這是我的向導本能告訴我的。

    我決定走右邊,我們又該繼續往上爬了。

    ” 他們持續不停的走了整整八個小時,中間隻有兩次短暫的休息。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也沒聽到任何異響,眼前隻有甘道夫手杖的光芒,像是鬼火一般在前面領路。

    他們所選擇的道路繼續往上攀升,他們似乎走在一段一段的斜坡上,越往上走,斜坡就越寬廣、越平緩。

    走道兩邊完全沒有任何的分岔或是房間,地闆則是平坦無缺陷,沒有陷坑或是深溝。

    很明顯的,他們所踏上的地方以前曾是條很重要的大道,也讓他們行進的速度比昨天快上許多。

     他們就這樣走了大約二十哩,直直的朝着東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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