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

關燈
隴西李沈者,其父嘗受朱泚恩,賊平伏法,沈乃逃而得免。

    既而逢赦,以家産童仆悉施洛北惠林寺而寓生焉。

    讀書彈琴,聊以度日。

    今荊南相公清河崔公群,群弟進士于,皆執門人禮,即其所與揚者,不待言矣。

    常與處士李擢為刎頸交。

     元和十三年秋,擢因謂沈曰:“吾有故将适宋,回期末蔔,兄能泛舟相送乎?”沈聞其去,離思浩然,遂登舟。

    初約一程,程盡則曰:“兄之情,豈盡于此?”及又行,言似有感,竟不能别,直抵濉陽。

    其暮,擢謝舟人而去,與沈乃下汴堤,月中徐曰:“承念誠久,兄識擢何人也?”沈曰:“辯博之士也。

    ”擢曰:“非也。

    擢乃冥官,頃為洛州都督,故在洛多時。

    陰道公事,故不任晝,乃得與兄同遊。

    今去陰遷陽,托孕于親已五載矣。

    所以步步邀兄者,意有所托。

    ”沈曰:“何事?”曰:“擢之此身,藝難為疋,唯慮一舍此身,都醉前業,祈兄與醒之耳。

    然擢孕五載,寓親腹中,其家以為不祥,祈神祝佛之法,竭貨而為。

    擢尚未往,神固何為。

    兄可往其家,朱書“産”字令吞之,擢即生矣。

    必奉兄絹素。

    兄得且去,候擢三歲,宜複來視之,且曰:“主人孫久不産者,某以朱字吞之,生兒奇惠,今三載矣,思宿以告之,故複來也。

    ”可取兒抱卧,夜久,伺掌人閉戶,即抱于靜處呼曰:“李擢記我否?”兒當啼,啼即掌之。

    再三問之,擢必微悟。

    兄宜與擢言洛中居處及遊宴之地,擢當大悟,悟後此生之業無孑遺矣。

    此事必醒素以歸,擢乃後榮盛,兄不可複得從容矣。

    兄聲名籍甚,不久當有大谏之拜,慎勿赴也,赴當非壽。

    此郡北三十裡有胡村,村前有車門,即擢新身之居也。

    言訖,泣拜而去。

     遲明,沈策杖訪之,果有胡村。

    叩門求憩,掌人翁年八下餘,倚杖延入。

    既命坐,似有憂色,沈問之,翁曰:“新婦孕五載矣,計窮術盡,略無少征。

    ”沈因曰:“沈道門留心,頗善咒術,不産之由,見之即辨。

    ”遽令左右召新婦來,沈診其臂曰:“男也,甚明惠,有非常之才,故不拘常月耳。

    ”于是令速具産所帷帳床榻畢,沈執筆若祝者,朱書“産”字令吞之。

    入口,而男生焉。

    翁極喜,奉絹三十疋,沈乃受焉,曰:“此兒不常也,三歲當複來為君相之。

    ”言訖而去。

    及期再往,乃曰:“前所生子,今三歲矣,願得之一宿占相之。

    ”掌人喜而許之。

    沈夜伺人靜,抱之遠處,呼曰:“李擢,今識我否?”兒驚啼,沈掌之,曰:“李擢何見我不記耶?”又掌之,兒愈啼。

    而問之者三四,兒忽曰:“十六兄果能來此耶?”沈因與言洛中事,遂大笑言若平生,曰:“擢一一悟矣。

    ”乃抱之歸宿。

    及明朝,告其掌人曰:“此兒有重祿,乃成家之貴人也,宜保持之。

    ”胡氏喜,又贈絹五十疋,因取别。

    乃憶醒素之言,蓋以三才五星隐其成數耳。

     以沈食祿而誅,不食而免,其命乎?足以警貪祿位而不知其命者也。

    
0.0534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