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六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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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抑且變易殆盡。

    建言者以為多言,幹事者以為生事,累章執奏謂之渎擾,厘剔弊政謂之紛更。

    憂在于民生國計,則若罔聞知,事涉于近幸貴戚,則牢不可破。

    臣等心知不可,義當盡言。

    比為鹽法、賞功諸事,極陳利害,拱俟數日,未蒙批答。

    若以臣等言是,宜賜施行,所言如非,即當斥責。

    乃留中不報,視之若無。

    政出多門,咎歸臣等。

    宋儒硃子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則一日業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則不敢一日立乎其位。

    ’若冒顧命之名而不盡輔導之實,既負先帝,又負陛下,天下後世其謂臣何?伏乞聖明矜察,特賜退休。

    ”帝優旨慰留之,疏仍不下。

      越五日,健等複上疏,曆數政令十失,指斥貴戚、近幸尤切。

    因再申前請。

    帝不得已,始下前疏,命所司詳議。

    健知志終不行,首上章乞骸骨,李東陽、謝遷繼之,帝皆不許。

    既而所司議上,一如健等指。

    帝勉從之,由是諸失利者鹹切齒。

      六月庚午複上言:“近日以來,免朝太多,奏事漸晚,遊戲漸廣,經筵日講直命停止。

    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宮中複有何事急于此者。

    夫濫賞妄費非所以崇儉德,彈射釣獵非所以養仁心,鷹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胄戰鬥之象不可施于宮禁。

    今聖學久曠,正人不親,直言不聞,下情不達,而此數者雜交于前,臣不勝憂懼。

    ”帝曰:“朕聞帝王不能無過,貴改過。

    卿等言是,朕當行之。

    ”健等乃錄廷臣所陳時政切要者,請置坐隅朝夕省覽:曰無單騎馳驅,輕出宮禁;曰無頻幸監局,泛舟海子;曰無事鷹犬彈射;曰無納内侍進獻飲膳。

    疏入,報聞。

      先是,孝宗山陵畢,健等即請開經筵。

    常初勉應之,後數以朝谒兩宮停講,或雲擇日乘馬。

    健等陳谏甚切至。

    八月,帝既大婚,健等又請開講。

    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講。

    健等以先帝故事,日再進講,力争不得。

     當是時,健等懇切疏谏者屢矣,而帝以狎近群小,終不能改。

    既而遣中官崔杲等督織造,乞鹽萬二千引。

    所司執奏,給事中陶諧、徐昂,禦史杜旻、邵清、楊儀等先後谏,健等亦言不可。

    帝召健等至暖閣面議,頗有所诘問,健等皆以正對。

    帝不能難,最後正色曰:“天下事豈皆内官所壞?朝臣壞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輩亦自知之。

    ”因命鹽引悉如杲請。

    健等退,再上章言不可。

    帝自愧失言,乃俞健等所奏。

    于是中外鹹悅,以帝庶幾改過。

     健等遂謀去“八黨”,連章請誅之。

    言官亦交論群閹罪狀,健及遷、東陽持其章甚力。

    帝遣司禮詣閣曰:“朕且改矣,其為朕曲赦若曹。

    ”健等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得赦。

    ”複上言曰:“人君之于小人,不知而誤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

    知而不去則小人愈肆。

    君子愈危,不至于亂亡不已。

    且邪正不并立,今舉朝欲決去此數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右,非特朝臣疑懼,此數人亦不自安。

    上下相猜,中外不協,禍亂之機始此矣。

    ”不聽。

    健等以去就争。

    瑾等八人窘甚,相對涕泣。

    而尚書韓文等疏複入,于是帝命司禮王嶽等詣閣議,一日三至,欲安置瑾等南京。

    遷欲遂誅之,健推案哭曰:“先帝臨崩,執老臣手,付以大事。

    今陵土未乾,使若輩敗壞至此,臣死何面目見先帝!”聲色俱厲。

    嶽素剛正疾邪,慨然曰:“閣議是。

    ”其侪範亨、徐智等亦以為然。

    是夜,八人益急,環泣帝前。

    帝怒,立收嶽等下诏獄,而健等不知,方倚嶽内應。

    明日,韓文倡九卿伏阙固争,健逆謂曰:“事且濟,公等第堅持。

    ”頃之,事大變,八人皆宥不問,而瑾掌司禮。

    健、遷遂乞緻仕,賜敕給驿歸,月廪、歲夫如故事。

     健去,瑾憾不已。

    明年三月辛未诏列五十三人為奸黨,榜示朝堂,以健為首。

    又二年削籍為民,追奪诰命。

    瑾誅,複官,緻仕。

    後聞帝數巡遊,辄歎息不食曰:“吾負先帝。

    ”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問,以司馬光、文彥博為比,賜赉有加。

    及年跻九十,诏撫臣就第緻束帛、饩羊、上尊,官其孫成學中書舍人。

    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

    遺表數千言,勸帝正身勤學,親賢遠佞。

    帝震悼,賜恤甚厚,贈太師,谥文靖。

      健器局嚴整,正己率下。

    朝退,僚寀私谒,不交一言。

    許進輩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歸田,此座即焦有,恐諸公俱受其害耳。

    ”後七人果為芳所擠。

      東陽以詩文引後進,海内士皆抵掌談文學,健若不聞,獨教人治經窮理。

    其事業光明俊偉,明世輔臣鮮有比者。

     孫望之,進士。

     謝遷,字于喬,餘姚人。

    成化十年鄉試第一。

    明年舉進士,複第一。

    授修撰,累遷左庶子。

     弘治元年春,中官郭镛請豫選妃嫔備六宮。

    遷上言:“山陵未畢,禮當有待。

    祥禫之期,歲亦不遠。

    陛下富于春秋,請俟諒陰既終,徐議未晚。

    ”尚書周洪谟等如遷議,從之。

    帝居東宮時,遷已為講官,及是,與日講,務積誠開帝意。

    前夕必正衣冠習誦,及進講,敷詞詳切,帝數稱善。

    進少詹事兼侍講學士。

     八年诏同李東陽入内閣參預機務。

    遷時居憂,力辭,服除始拜命。

    進詹事兼官如故,皇太子出閣,加太子少保、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上疏勸太子親賢遠佞,勤學問,戒逸豫,帝嘉之。

    尚書馬文升以大同邊警,饷饋不足,請加南方兩稅折銀。

    遷曰:“先朝以南方賦重,故折銀以寬之。

    若複議加,恐民不堪命。

    且足國在節用,用度無節,雖加賦奚益。

    ”尚書倪嶽亦争之,議遂寝。

     孝宗晚年慨然欲厘弊政。

    而内府諸庫及倉場、馬坊中官作奸骫法,不可究诘。

    禦馬監、騰骧四衛勇士自以禁軍不隸兵部,率空名支饷,其弊尤甚。

    遷乘間言之,帝令拟旨禁約。

    遷曰:“虛言設禁無益,宜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奏聞。

    然後嚴立條約,有犯必誅,庶積蠹可去。

    ”帝俞允之。

     遷儀觀俊偉,秉節直亮。

    與劉健、李東陽同輔政,而遷見事明敏,善持論。

    時人為之語曰:“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

    ”天下稱賢相。

     武宗嗣位,屢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數谏,帝弗聽。

    因天變求去甚力,帝辄慰留。

    及請誅劉瑾不克,遂與健同緻仕歸,禮數俱如健。

    而瑾怨遷未已。

    焦芳既附瑾入内閣,亦憾遷嘗舉王鏊、吳寬自代,不及己,乃取中旨勒罷其弟兵部主事迪,斥其子編修丕為民。

     四年二月,以浙江應诏所舉懷才抱德士餘姚周禮、徐子元、許龍,上虞徐文彪,皆遷同鄉,而草诏由健,欲因此為二人罪。

    矯旨謂“餘姚隐士何多,此必徇私援引”,下禮等诏獄,詞連健、遷。

    瑾欲逮健、遷,籍其家,東陽力解。

    芳從旁厲聲曰:“縱輕貸,亦當除名!”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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