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說話的風 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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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緻死的一刀。

     刀子割斷了綁住他雙腕的繩索。

    二十四個小時以來,他第一次可以把雙手放到身前。

    他意識到,雙手現在還沒有感覺。

    血液開始回流,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然後是疼痛。

    他不動聲色地忍耐着。

     坐牛又說話了,這次是對他說的。

    他聽不懂,但用夏延語作了回答。

    人群中一片驚訝。

    其中一位叫“雙月”的夏延人首領說話了。

     “最高首領問,為什麼白人把你綁在馬上,雙手反綁?” “我冒犯了他們。

    ”偵察兵回答說。

     “很嚴重嗎?”在接下來的審問中,雙月承擔了翻譯工作。

     “藍衣軍隊的首領要絞死我。

    明天。

    ” “你幹了什麼?” 克雷格想了想。

    布拉多克摧毀高麋的營地是前一天上午嗎?他從那次事件開始說起,直至他被判處絞刑。

    他注意到,提及高麋的營地時,雙月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了。

    他每說完一句話都要停頓一下,讓雙月譯成蘇語。

    當他講完時,人們輕聲議論了片刻。

    雙月叫來了他手下的一個人。

     “騎馬回我們的村落。

    把高麋和他女兒帶到這裡來。

    ” 那位戰士走向被缰繩拴住的矮種馬,跨上去騎走了。

    坐牛又開始提問。

     “你們為什麼要與‘紅人’交戰?” “他們告訴我,他們來這裡是因為蘇人正從南北達科他州的保留地上出走。

    沒有提過要殺人,但後來‘長發’發瘋了。

    ” 又是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長發來這裡了嗎?”是雙月在問。

    克雷格頭一次意識到,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誰打仗。

     “他在河對面的山坡上,已經死了。

    ” 首領們又商量了一會兒,然後安靜了下來。

    開會是一件嚴肅的事情,沒有必要匆匆忙忙。

    一個半鐘頭之後,雙月問道:“你為什麼要佩戴這根白色的山鷹羽毛?” 克雷格作了解釋。

    十年前,當他還是一個十四歲的男孩時,加入了一個年輕夏延人的群體,和他們一起到山上打獵。

    除了克雷格,其他人都有弓箭,他被允許借用唐納森的夏普斯步槍。

    他們遭到一隻老灰熊的突然襲擊。

    那是一隻性格暴躁的老家夥,牙齒差不多已經掉光了,但它的前爪力道大得很,隻需一掌就會緻人于死命。

    它從灌木叢中鑽出,發出巨大的吼叫聲沖了過來。

     這時,雙月身後的一位戰士要求打斷一下。

     “我記得這個故事。

    這發生在我堂兄弟的那個村莊。

    ” 在營火邊,沒有什麼比一個好故事更吸引人的了。

    人們邀請這位戰士接着講故事,蘇人們等不及聽雙月的翻譯了。

     “老灰熊像是一座山,速度極快。

    夏延男孩們四散逃開爬到樹上去了。

    但白人男孩仔細瞄準後開了火。

    子彈掠過灰熊的下颏,鑽進它的胸膛。

    它用後腳站着,有松樹那麼高,雖然快要死了,但仍向前猛沖。

    ” “白人男孩退出彈殼,塞進另一顆子彈,又開了一槍。

    第二顆子彈射進它怒吼的大嘴,穿過上颚,擊穿大腦。

    老灰熊又朝前走了一步,然後撲倒在地。

    它那巨大的頭顱近在眼前,唾沫和污血濺到了男孩的膝頭上。

    但他一動也沒動。

    ” “他們派了位信使去村裡,戰士們帶着一張雪橇過來,剝下那怪物的皮,帶回去給我堂兄的父親做了一件睡袍。

    然後他們辦了個宴會,并給白人男孩起了個新名字,叫‘無畏殺熊’。

    還給了他一根獵人才能有的山鷹羽毛。

    很多個月以前,在我們遷入保留地之前,這是在我們村裡流傳着的一個故事。

    ” 首領們頻頻點頭。

    這是個很好的故事。

    一隊人騎着矮種馬來了。

    後面是一張雪橇。

    克雷格從來沒見過的兩個男人走到篝火前。

    根據穿着和梳的辮子來看,他們是夏延人。

     其中一人是小狼。

    他述說自己在河東打獵時,看到羅斯巴德河水上空騰起了煙霧。

    他前去察看,發現了遭到屠殺的婦女和兒童。

    他在那裡聽說藍衣軍人回來了,于是晝夜跟蹤,尾随着他們來到營地所在的山谷。

    但他到達得太晚,錯過了這場大厮殺。

     另一個人是高麋。

    大部隊離開之後,他才狩獵回來。

    他的女兒回來時,他仍在為遇害的女眷和孩子們而悲痛。

    她受了傷,但仍活着。

    他和另外九名戰士一起夜以繼日地騎行,想找到夏延人的營地。

    戰鬥打響前,他們剛剛抵達,于是自願加入了戰鬥。

    他想在卡斯特所在的那座山丘上殺身成仁,結果殺死了五個白人戰士,但無處不在的神靈沒把他召喚去。

     雪橇上的那個姑娘最後一個說話。

    傷口的痛楚和從羅斯巴德河一路趕來的勞頓讓她臉色蒼白,但她講得很清楚。

     她說了屠殺事件,以及袖子上有條紋的那個大個子男人。

    她聽不懂他的話,但她明白,在她死去之前他想幹什麼。

    她訴說了這個穿鹿皮衣服的人是如何給她水喝、喂她食物,并抱她坐上一匹矮種馬,讓她返回家人懷抱的。

     首領們開始交換意見。

    他們集體讨論作出決定後,交由坐牛宣布。

    這個白人可以活着,但他不能回到他自己人那裡去。

    他會被他們殺死,或者他會把蘇人的位置告訴他們。

    他應該交由高麋照看。

    高麋可把他當作囚犯或客人對待。

    等到春天,他可以獲得自由,或繼續留在夏延人那裡。

     營火周圍的戰士們紛紛表示贊同。

    這很公正。

    克雷格随同高麋騎馬回到了分配給他的一座圓錐形帳篷裡,由兩名戰士徹夜看守。

    第二天上午,這個大營收拾東西準備動身。

    但黎明時回來的偵察員帶來消息說,北面的藍衣軍人更多,于是他們決定南行去大角山,看看那些白人是否會跟過來。

     高麋慷慨大方,把克雷格接納進自己家族。

    克雷格在印第安人找到的四匹未受傷的戰馬中挑了一匹。

    印第安人更喜歡耐力型矮種馬,在他們眼裡,戰馬沒有太大的價值。

    這是因為能适應平原嚴酷冬季的馬匹很少。

    戰馬需要幹草,可是印第安人從來不采集這些,它們很難像矮種馬那樣,靠地衣、苔藓和柳皮就能活過冬天。

    克雷格選了一匹他覺得應該能适應的栗色母馬,模樣粗犷、瘦瘦高高,并起名為“羅斯巴德”,以紀念他與輕風姑娘相遇的地方。

     因為印第安人從不使用馬鞍,他很快便選中了一副。

    他還找到了被其他人收為戰利品的夏普斯步槍和獵刀,盡管對方不太情願,最後也物歸原主了。

    在山頭上他那匹死去了的戰馬的鞍袋裡,他發現了夏普斯步槍的彈藥。

    山坡上被洗劫一空。

    印第安人把他們喜歡的物品全都拿走了。

    他們對白人扔在草叢裡随風飄揚的那些紙片不感興趣。

    這其中,就有威廉·庫克上尉寫下的第一次審訊記錄。

     拆卸村落花了一上午。

    他們拆下圓錐形帳篷,收拾好炊具,把婦女和孩子們的包袱裝在許許多多雪橇上。

    午後不久,部落人上路了。

     死者被留了下來,躺在他們原先的圓錐形帳篷外面,被塗上了去另一個世界的油彩,身上披着他們最好的衣袍,旁邊還放着象征各自級别的羽毛頭飾。

    不過,他們所有的日常手工制品都按照傳統留在了地上。

     從北方山谷過來的特裡将軍的部隊在第二天發現這一情況時,會認為蘇人和夏延人是匆匆離去的。

    其實不然:把死者的物品分散地擺在地上是種習俗。

    不管怎麼說,這些物品都将被掠走。

     即便平原印第安人會辯解說,他們隻想打獵、不想打仗,但克雷格知道,聯邦軍隊将會從失敗中恢複過來,找他們複仇。

    就算現在不來,以後也一定會來。

    坐牛的議事委員會也知道這一點。

    于是,他們在幾天之内就達成共識,各部落分成更小的群體,各自行動。

    這将給藍衣官兵的工作增加難度,也會讓印第安人有更大的機會在荒野裡度過冬天,而不是被趕回達科他州的保留地,捱過一個半饑不飽的冬天。

     克雷格與高麋家族的剩餘成員一起騎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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