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槐西雜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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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而效尤。

    不知天道好還,善诳者終遇诳也。

    主人詞直,犯之不祥,汝曹随我歸矣。

    ”語訖寂然。

    此狐所見,過其子遠矣。

     季廉夫言:泰興舊宅後,有樓五楹,人迹罕至。

    廉夫取其僻靜,恒獨宿其中。

    一夕,甫啟戶,見闆閣上有黑物,似人非人,髟髟參沙長毳如蓑衣,撲滅其燈,長吼沖人去。

    又在揚州宿舅氏家,朦胧中見紅衣女子推門入。

    心知鬼物,強起叱之。

    女子跪地,若有所陳,俄仍冉冉出門去。

    次日,問主人,果有女缢此室,時為祟也。

    蓋幽房曲室,多鬼魅所藏。

    黑物殆精怪之未成者,潛伏已久,是夕猝不及避耳。

    缢鬼長跪,或求解脫沉淪乎?廉夫壯年氣盛,故均不能近而去也。

    俚巫言,凡缢死者著紅衣,則其鬼出入房闼,中ニ神不禁。

    蓋女子不以紅衣斂,紅為陽色,猶似生魂故也。

    此語不知何本。

    然婦女信之甚深,故銜憤死者多紅衣就缢,以求為祟。

    此鬼紅衣,當亦由此雲。

    先足晴湖言:滄州呂氏姑家(餘兩胞姑皆适呂氏,此不知為二姑家、五姑家也),門外有巨樹,形家言其不利。

    衆議伐之,尚未決。

    夜夢老人語曰:“鄰居二三百年,忍相戕乎?”醒而悟為樹之精,曰:“不速伐,且為妖矣。

    ”議乃定。

    此樹如不自言,事尚未可知也。

    天下有先期防禍,彌縫周章,反以觸發禍機者,蓋往往如是矣(聞李太仆敬堂某科磨勘試卷,忽有舉人來投刺,敬堂拒未見。

    然私訝曰:“卷其有疵乎?”次日檢之,已勘過無簽;覆加詳核,竟得其謬,累停科。

    此舉人如不幹谒,已漏網矣)。

     奴子王敬,王連升之子也。

    餘舊有質庫在崔莊,從官久,折閱都盡,群從鸠資複設之,召敬司夜焉。

    一夕,自經于樓上,雖其母其弟莫測何故也。

    客作胡興文,居于樓側,其妻病劇。

    敬魂忽附之語,數其母弟之失,曰:“我自以博負死,奈何多索主人棺斂費,使我負心!此來明非我志也。

    ”或問:“爾怨索負者乎?”曰:“不怨也。

    使彼負我,我能無索乎?”又問:“然則怨誘博者乎:“曰:“亦不怨也。

    手本我手,我不博,彼能握我手博乎?我安意候代而已。

    ”初附語時,人以為病者瞀亂耳;既而序述生平、寒溫故舊,語音宛然敬也。

    皆歎曰:“此鬼不昧本心,必不終淪于鬼趣。

    ” 李玉典言:有舊家子,夜行深山中,迷不得路。

    望一岩洞,聊投憩息,則前輩某公在焉。

    懼不敢進,然某公招邀甚切。

    度無他害,姑前拜谒。

    寒溫勞苦如平生,略問家事,共相悲慨。

    因問:“公佳城在某所,何獨遊至此?”某公喟然曰:“我在世無過失,然讀書第随人作計,為官第循分供職,亦無所樹立。

    不意葬數年後,墓前忽見一巨碑,螭額篆文,是我官階姓字;碑文所述,則我皆不知,其中略有影響者,又都過實。

    我一生樸拙,意已不安;加以遊人過讀,時有譏評;鬼物聚觀,更多姗笑。

    我不耐其聒,因避居于此。

    惟歲時祭掃。

    到彼一視子孫耳。

    ”士人曲相寬尉曰:“仁人孝子,非此不足以榮親。

    蔡中郎不免愧詞,韓吏部亦嘗谀墓。

    古多此例,公亦何必介懷。

    ”某公正色曰:“是非之公,人心具在;人即可诳,自問已慚。

    況公論具存,诳亦何益?榮親當在顯揚,何必以虛詞招謗乎?不謂後起者流,所見皆如是也。

    ”拂衣竟起。

    士人惘惘而歸。

    餘謂此玉典寓言也。

    其婦翁田白岩曰:“此事不必果有,此論則不可不存。

    ” 交河老儒劉君琢,居于聞家廟,而設帳于崔莊。

    一日,夜深飲醉,忽自歸家。

    時積雨之後,道途間兩河皆暴漲,亦竟忘之。

    行至河幹,忽又欲浴,而稍憚波浪之深。

    忽旁有一人曰:“此間原有可浴處,請導君往。

    ”至則有盤石如漁矶,因共洗濯。

    君琢酒少解,忽歎曰:“此去家不十馀裡,水阻迂折,當多行四五裡矣。

    ”其人曰:“此間亦有可涉處,再請導君。

    ”複攝衣徑渡。

    将至家,其人匆匆作别去。

    叩門入室,家人駭路阻何以歸。

    君琢自憶,亦不知所以也。

    揣摩其人,似高川賀某,或留不住(村名,其取義則未詳)趙某。

    後遣子往謝,兩家皆言無此事;尋河中盤石,亦無蹤迹。

    始知遇鬼。

    鬼多嬲醉人,此鬼獨扶導醉人。

    或君琢一生循謹,有古君子風,醉涉層波,勢必危,殆神陰相而遣之欤? 奴子董柱言:景河鎮某甲,其兄殁,寡嫂在母家。

    以農忙,與妻共詣之,邀歸助饣盍饷。

    至中途,憩破寺中。

    某甲使婦守寺門,而入與嫂調谑。

    嫂怒叱,竟肆強暴。

    嫂扞拒呼救,去人窎遠,無應者。

    婦自入沮解,亦不聽。

    會有饣盍婦踣于途,碎其瓶罍,客作五六人,皆歸就食。

    适經過,聞聲趨視。

    具陳狀。

    衆共憤怒,縱其嫂先行;以二人更番持某甲,裸其婦而疊淫焉。

    瀕行,叱曰:“爾淫嫂,有我輩證,爾當死。

    我輩淫爾婦,爾嫂決不為證也。

    任爾控官,我輩午餐去矣。

    ”某甲反叩額于地,祈衆秘其事。

    此所謂假公濟私者也,與前所記楊生事,同一非理,而亦同一快人意。

    後鄉人皆知,然無肯發其事者:一則客作皆流民,一日耘畢,得值即散,我從知為誰何;一則惡某甲故也。

    皆曰:“饣盍婦之踣,不先不後,豈非若或使之哉!”缢鬼溺鬼皆求代,見說部者不一。

    而自刭自鸩以及焚死壓死者,則古來不聞求代事,是何理欤?熱河羅漢峰,形酷似趺坐老僧,人多登眺。

    近時有一人堕崖死,俄而市人時有無故發狂,奔上其頂,自倒擲而隕者。

    皆曰:“鬼求代也。

    ”延僧禮忏,無驗。

    官守以邏卒,乃止。

    夫自戕之鬼候代,為其輕生也。

    失足而死,非其自輕生。

    為鬼所迷而自投,尤非其自輕生。

    必使輾轉相代,是又何理欤?餘謂是或冤譴,或山鬼為祟,求祭享耳,未可概目以求代也。

     餘鄉産棗,北以車運供京師,南随漕舶以販鬻于諸省,土人多以為恒業。

    棗未熟時,最畏霧,霧浥之則瘠而皺,存皮與核矣。

    每霧初起,或于上風積柴草焚之,煙濃而霧散;或排鳥铳迎擊,其散更速。

    蓋陽氣盛則陰霾消也。

    凡妖物皆畏火器。

    史丈松濤言:山陝間每山中黃雲暴起,則有風雹害稼。

    以巨炮迎擊,有堕蝦蟆如車輪大者。

    餘督學福建時,山魈或夜行屋瓦上,格格有聲。

    遇轅門鳴炮,則踉跄奔逸,頃刻寂然。

    鬼亦畏火器。

    餘在烏魯木齊,曾以铳擊厲鬼,不能複聚成形(語詳《灤陽消夏錄》),蓋妖鬼亦皆陰類也。

     董秋原言:東昌一書生,夜行郊外。

    忽見甲第甚宏壯,私念此某氏墓,安有是宅,殆狐魅所化欤?稔聞《聊齋志異》青鳳、水仙諸事,冀有所遇,踯躅不行。

    俄有車馬從西來,服飾甚華,一中年婦揭帏指生曰:“此郎即大佳,可延入。

    ”生視車後一幼女,妙麗如神仙,大喜過望。

    既入門,即有二婢出邀。

    生既審為狐,不問氏族,随之入。

    亦不見主人出,但供張甚盛,飲馔豐美而已。

    生候合卺,心搖搖如懸旌。

    至夕,箫鼓喧阗,一老翁搴簾揖曰:“新婿入贅,已到門。

    先生文士,定習婚儀,敢屈為傧相,三黨有光。

    ”生大失望,然原未議婚,無可複語;又饫其酒食,難以遽辭。

    草草為成禮,不别而歸。

    家人以失生一晝夜,方四出覓訪。

    生憤憤道所遇,聞者莫不拊掌曰:“非狐戲君,乃君自戲也。

    ”餘因言有李二混者,貧不自存,赴京師謀食。

    途遇一少婦騎驢,李趁與語,微相調谑。

    少婦不答亦不嗔。

    次日,又相遇,少婦擲一帕與之,鞭驢徑去,回顧曰:“吾今日宿固安也。

    ”李啟其帕,乃銀簪珥數事。

    适資斧竭,持詣質庫。

    正質庫昨夜所失,大受拷掠,竟自誣為盜。

    是乃真為狐戲矣。

    秋原曰:“不調少婦,何緣緻此?仍謂之自戲可也。

    ”莆田李生裕翀言:有陳至剛者,其婦死,遺二子一女。

    歲馀,至剛又死。

    田數畝、屋數間,俱為兄嫂收去。

    聲言以養其子女,而實虐遇之。

    俄而屋後夜夜聞鬼哭,鄰人久不平,心知為至剛魂也,登屋呼曰:“何不祟爾兄?哭何益!”魂卻退數丈外,嗚咽應曰:“至親者兄弟,情不忍祟;父之下,兄為尊矣,禮亦不敢祟。

    吾乞哀而已。

    ”兄聞之感動,詈其嫂曰:“爾使我不得為人也。

    ”亦登屋呼曰:“非我也,嫂也。

    ”魂又嗚咽曰:“嫂者兄之妻,兄不可祟,嫂豈可祟也!”嫂愧不敢出。

    自是善視其子女,鬼亦不複哭矣。

    使遭兄弟之變者,盡如是鬼,尚有阋牆之釁乎? 衛媪,從侄虞惇之乳母也。

    其夫嗜酒,恒在醉鄉。

    一夕,鍵戶自出,莫知所往。

    或言鄰圃井畔有履,視之,果所著,窺之,屍亦在。

    衆謂牆不甚短,醉人豈能逾;且投井何必脫履?鹹大惑不解。

    詢守圃者,則是日賣菜未歸,惟婦攜幼子宿,言夜聞牆外有二人邀客聲,繼又聞牽拽固留聲,又訇然一聲,如人自牆躍下者,則聲在牆内矣;又聞延坐屋内聲,則聲在井畔矣;俄聞促客解履上床聲,又訇然一聲,遂寂無音響。

    此地故多鬼,不以為意,不虞此人之入井也,其溺鬼求代者乎?遂堙是井,後亦無他。

     族叔 庵言:嘗見旋風中有一女子張袖而行,迅如飛鳥,轉瞬已在數裡外。

    又嘗于大槐樹下見一獸跳擲,非犬非羊,毛作褐色,即之已隐。

    均不知何物。

    餘曰:“叔平生專意研經,不甚留心于子、史。

    此二物,古書皆載之。

    女子乃飛天夜叉,《博異傳》載唐薛淙于衛州佛寺見老僧言居延海上見天神追捕者是也。

    褐色獸乃樹精,《史記·秦本紀》二十七年,伐南山大梓,豐大特。

    注曰:‘今武都故道,有怒特祠,圖大牛上生樹本,有牛從木中出,複見于豐水之中。

    ’《列異傳》:秦文公時,梓樹化為牛。

    以騎擊之,騎不勝,或堕地,髻解被發,牛畏之入水。

    故秦因是置旄頭騎。

    庾信《枯樹賦》曰:‘白鹿貞松,青牛文梓。

    ’柳宗元《祭纛文》曰:‘豐有大特,化為巨梓;秦人憑神,乃建旄頭。

    ’即用此事也。

    ” 王德圃言:有縣吏夜息松林,聞有泣聲。

    吏故有膽,尋往視之,則男女二人并坐石幾上,喁喁絮語,似夫婦相别者。

    疑為淫奔,诘問其由。

    男子起應曰:“爾勿近,我鬼也。

    此女吾愛婢,不幸早逝,雖葬他所,而魂常依此。

    今被配入轉輪,從此一别,茫茫萬古,故相悲耳。

    ”問:“生為夫婦,各有配偶,豈死後又颠倒移換耶?”曰:“惟節婦守貞者,其夫在泉下暫留,待死後同生人世,再續前緣,以補其一生之茕苦。

    馀則前因後果,各以罪福受生,或及待,或不及待,不能齊矣。

    爾宜自去,吾二人一刻千金,不能與你談冥事也。

    ”張口噓氣,木葉亂飛。

    吏悚然反走。

    後再過其地,知為某氏墓也。

    德圃為凝齋先生侄,先生作《秋燈叢話》,漏載此事。

    豈德圃偶未言及,抑先生偶失記耶? 先外祖母曹太恭人嘗告先太夫人曰:“滄州一宦家婦,不見容于夫,郁郁将成心疾,性情乖剌,琴瑟愈不調。

    會有高行尼至,詣問因果。

    尼曰:‘吾非冥吏,不能稽配偶之籍也;亦非佛菩薩,不能照見三生也。

    然因緣之理,則吾知之矣。

    夫因緣無無故而合者也,大抵以恩合者必相歡,以怨結者必相忤。

    又有非恩非怨,亦恩亦怨者,必負欠使相取相償也。

    如是而已。

    爾之夫婦,其以怨結者乎?天所定也,非人也;雖然,天定勝人,人定亦勝天。

    故釋迦立法,許人忏悔。

    但消爾勝心,戢爾傲氣,逆來順受,以情感而不以理争;修爾内職,事翁姑以孝,外娣姒以和,待妾媵以恩,盡其在我,而不問其在人,庶幾可以挽回乎!徒問往因,無益也。

    ’婦用其言,果相睦如初。

    ”先太夫人嘗以告諸婦曰:“此尼所說,真閨閣中解冤神咒也。

    信心行持,無不有驗;如或不驗,尚是行持未至耳。

    ” 蔡太守必昌雲:判冥,論者疑之。

    然朱竹君之先德(唐人稱人故父曰先德,見《北夢瑣言》),蔡君先告以亡期;蔡君之母,亦自預知其亡期,皆日辰不爽。

    是又何說欤?朱石君撫軍,言其他事甚悉。

    石君非妄語人也。

    顧郎中德懋亦雲判冥。

    後自言以洩漏陰府事,谪為社公,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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