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雜事第三

關燈
奚乞食于道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飯牛車下,而桓公任之以國。

    此二人者,豈借官于朝,假譽于左右,然後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堅于膠漆,昆弟不能離,豈惑于衆口哉! 故偏聽生奸,獨任成亂。

    昔魯聽季孫之說逐孔子,宋信子冉之計逐墨翟。

    夫以孔墨之辯,而不能自免于谄谀,而二國以危。

    何則?衆口铄金,積毀銷骨,是以秦用戎人由呈而霸中國,齊用越人子臧而強威宣,此二國豈拘于俗,牽于世,系奇偏之辭哉!公聽共觀,垂名當世,故意合,則胡越為兄弟,由呈子臧是也;不合,則骨肉為仇雠,朱象、管蔡是也。

    今人主如能用齊秦之明,後宋魯之聽,則五伯不足侔,三王易為比也。

    是以聖王覺悟,捐子之心,能不說于田常之賢,封比幹之後,修孕婦之墓,故功業覆于天下。

    何則?欲善無厭也。

    夫晉文公親其雠,而強霸諸侯;齊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何則?慈仁殷勤,誠加于心,不可以虛辭借也。

     至夫秦用商鞅之法,東弱韓魏,立強天下,而卒車裂商君;越用大夫種之謀,擒勁吳,霸中國,卒誅其身,是以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于陵仲子辭三公,為人灌園。

    今世主誠能去驕傲之心,懷可報之意,披心腹,見情素,隳肝膽,施德厚,終與之窮通,無愛于士,則桀之狗,可使吠堯;跖之客,可使刺由。

    況因萬乘之權,假聖王之資乎?然則荊轲之沈七族,要離燔妻子,豈足為大王道哉!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ウ投入于道路,衆無不按劍相眄者,何則?無因至前也。

    幡木根柢,輪?離奇,而為萬乘器者,以左右先為之容也。

    故無因而至前,雖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隻足以結怨而不見德。

    故有人先遊,則以枯木朽株,樹功而不忘,今使天下布衣窮居之士,身在貧賤,雖蒙堯舜之術,挾伊管之辯,素無根柢之容,而欲竭精神,開忠信,輔人主之治,則人主必襲按劍相眄之迹矣,是使布衣不得當枯木朽株之資也。

     是以聖王制世禦俗,獨化于陶鈞之丘,能不牽乎卑亂之言,不惑乎衆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之言,以信荊轲之說,故匕首竊發。

    周文王校獵泾渭,載呂尚而歸,以王天下。

    秦信左右而弑,周用烏集而王。

    何則?以其能越攣拘之語,馳域外之議,獨觀于昭曠之道也。

    今人主沈于谄谀之辭,牽于帷牆之制,使不羁之士,與牛骥同皂,此鮑焦之所以忿于世,而不留于富貴之樂也。

    臣聞盛飾以朝者,不以私行義;砥砺名号者,不以利傷行。

    故裡名勝母,而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車。

    今使天下寥廓之士,籠于威重之權,脅于勢位之貴,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求親近于左右,則士有伏死崛穴岩薮之中耳,安有盡精神而趨阙下者哉!”書奏孝王,孝王立出之,卒為上客。

    
0.05289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