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傳第一百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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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君受命于天,與人臣受命于君一也。

    言官本無大罪,一旦震怒,罪以失職,無一敢抗命者。

    既大失人心,必上拂天意。

    萬一上天震怒,以陛下之不郊不帝、不朝不講、不惜才、不賤貨,咎失人君之職,而赫然降非常之災,不知陛下爾時能抗天命否乎?臣不能抗君,君不能抗天,此理明甚,陛下獨不思自為社稷計乎? 帝大怒,亦貶三秩,出之外。

     經綸既獲譴,工科都給事中海陽林熙春等上疏曰:“陛下怒言官緘默,斥逐三十餘人,臣等不勝悚懼。

    今禦史經綸慷慨陳言,竊意必溫旨褒嘉,顧亦從貶斥。

    是以建言罪邪,抑以不言罪邪?臣等不能解也。

    前所罪者,既以不言之故,今所罪者又以敢言之故,令臣等安所适從哉?陛下誠以不言為溺職,則臣等不難進憂危之苦詞;誠以直言為忤旨,則臣等不難效喑默之成習。

    但恐廟堂之上,率谄佞取容,非君上之福也。

    臣等富貴榮辱之念豈與人殊,然甯為此不為彼者,毋亦沐二百餘年養士之恩,不負君父,且不負此生耳。

    陛下奈何深怒痛疾,而折辱至是哉!”帝益怒,谪熙春茶鹽判官,加貶經綸為典史。

    熙春遂引疾去。

    是日,禦史定興鹿久徵等亦上疏,請與諸臣同罪,貶澤州判官。

    二疏列名凡數十人,悉奪俸。

     頃之,南京禦史東莞林培疏陳時政。

    帝追怒經綸,竟斥為民。

    既歸,杜門卻掃凡十年。

    卒,門人私谥聞道先生。

     培由鄉舉為新化知縣。

    縣僻陋,廣置社學教之。

    民有死于盜者,不得。

    禱于神,随蝴蝶所至獲盜,時驚為神。

    征授南京禦史,劾罪誠意伯劉世延,置其爪牙于法。

    已,上書言徐維濂不當谪;陝西織花絨、購回青擾民,宜罷;湖廣以魚鲊、江南以織造并奪撫按官俸,蘇州通判至以織造故褫官,皆不可訓;并論及沈思孝等。

    帝怒,谪福建鹽運知事。

    告歸,卒。

     天啟初,複經綸官,贈太仆少卿。

    培贈光祿少卿,熙春亦還故職。

    屢遷大理卿,年老乞罷。

    時李宗延、柳佐輩鹹官于朝,頌其先朝建言事。

    诏加戶部右侍郎,緻仕。

      劉綱,邛州人。

    祖文恂,孝子。

    父應辰,舉鄉試,不仕,亦以孝義聞。

    綱舉萬曆二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

    二十五年七月,上疏曰: 去歲兩宮災,诏示天下,略無禹、湯罪己之誠,文、景蠲租之惠,臣已知天心之未厭矣。

    比大工肇興,伐木榷稅,采石運瓷,遠者萬裡,近者亦數百裡。

    小民竭膏血不足供費,絕筋骨不足任勞,鬻妻子不能償貸。

    加以旱魃為災,野無青草,人情胥怨,所在如仇。

    而天下悔禍,三殿複災。

    《五行志》曰:“君不思道,厥災燒宮。

    ”陛下試自省,晝之為、夜之息,思在道乎,不在道乎? 凡敬天法祖,親賢遠奸,寡欲保身,賤貨慎德,俱謂之道,反是非道矣。

    陛下比年以來,簡禋祀,罷朝講,棄股肱,閡耳目,斷地脈,忽天象,君臣有數載之隔,堂陛若萬裡而遙。

    陛下深居靜攝,所為祈天永命者何狀,即外廷有不知,上天甯不見邪?今日之災,其應以類,天若曰:皇之不極,于誰會歸,何以門為?朝儀久曠,于誰禀仰,何以殿為?元宰素餐,有污政地,何以閣為?其所以示警戒,勸更新者,至深切矣。

    尚可因循玩愒,重怒上帝哉! 臣聞五行之性,忌積喜暢。

    積者,災之伏也,請冒死而言積之狀。

    皇長子冠婚、冊立久未舉行,是曰積典。

    大小臣僚以職事請,強半不報,是曰積牍。

    外之司府有官無人,是曰積缺。

    罪斥諸臣,概不錄叙,是曰積才。

    阃外有揚帆之醜,中原起揭竿之徒,是曰積寇。

    守邊治河,諸臣虛詞罔上,恬不為怪,是曰積玩。

    諸所為積,陛下不能以明斷決,元輔趙志臯不能以去就争,天應随之,毫發不爽。

    陛下何不召九卿、台谏面議得失,見兔顧犬,未為晚也。

    若必專任志臯,處堂相安,小之隳政事而羞士類,大之叢民怨而益大怒。

    天下大計奈何以此匪人當之!此不可令關白諸酋聞也。

     帝得疏,恚甚,将罪之。

    以方遘殿災,留中不報。

     已而授編修。

    居二年,京察。

    坐浮躁,調外任,遂歸。

    明年卒。

    故事,翰林與政府聲氣相屬。

    綱直攻志臯短,故嗛之不置,假察典中之。

    明世以庶吉士專疏建言者,前惟鄒智,後則劉之綸與綱,并四川人。

     戴士衡,字章尹,莆田人。

    萬曆十七年進士。

    除新建知縣,擢吏科給事中。

    薊州總兵官王保濫殺南兵,士衡極論其罪。

    已,請亟補言官,劾石星誤國大罪五。

    山東稅使陳增請假便宜得舉刺将吏,淮、揚魯保亦請節制有司,士衡力争。

    仁聖太後梓宮發引,帝不親送,士衡言:“母子至情,送死大事,奈何于内庭數武地,靳一舉足勞。

    今山陵竣事,願陛下扶杖出迎神主,庶少慰聖母之靈,答臣民之望。

    ”錦衣千戶鄭一麟奏開昌平銀礦。

    士衡以地逼天壽山,抗疏争。

    皆不報。

     二十五年正月,極陳天下大計,言:“方今事勢不可知者三:天意也,人心也,氣運也。

    大可慮者五:紀綱廢弛也,戎狄侵陵也,根本動搖也,武備疏略也,府藏殚竭也。

    其切要而當亟正者一,則君心也。

    陛下高拱九重,目不睹師保之容,耳不聞丞弼之議,美麗當前,燕惰自佚,即欲殚聰明以計安社稷,其道無由。

    誠宜時禦便殿,召執政大臣講求化理,則心清欲寡,政事自修。

    ”亦不報。

     日本封事敗,再劾星及沈惟敬、楊方亨,且列上防倭八事。

    多議行。

    俄劾南京工部尚書葉夢熊、刑部侍郎呂坤、薊遼總督孫幰及通政參議李宜春。

    時幰已罷,宜春自引歸,坤亦以直谏去。

    給事中劉道亨右坤,力诋士衡,謂其受大學士張位指。

    士衡亦劾道亨與星同鄉,為星報複。

    帝以言官互争,皆報寝。

    尋劾罷文選郎中白所知。

    帝惡吏部郎,貶黜者二十二人,因诘責吏科朋比。

    都給事中劉為楫、楊廷蘭、張正學、林應元及士衡俱引罪。

    诏貶為楫一秩,與廷蘭等并調外。

    士衡得蕲州判官。

    無何,诏改遠方,乃授陝西鹽課副提舉。

    未赴,會《憂危竑議》起,竟坐遣戍。

     先是,士衡再劾坤,謂潛進《閨範圖說》,結納宮闱,因請舉冊立、冠婚諸禮。

    帝不悅。

    至是有跋《閨範》後者,名曰《憂危竑議》,誣坤與貴妃從父鄭承恩、戶部侍郎張養蒙、山西巡撫魏允貞、吏科給事中程紹、吏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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